第294章 羅盤亂（1 / 1）
她在湯里加了當歸生薑還有幾片剛剛挖來的血紅景天。
“喝。”蘇輕菀盛了一碗遞給周聿深。
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顆紅色的枸杞和綠色的蔥花。
周聿深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是一團火炸開，瞬間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那股子羊肉的羶味被中藥完美地中和了，只剩下濃郁的鮮香。
“活過來了……”宋志行捧著碗，眼淚都要下來了，“老闆娘，就衝這碗湯，這趟要是死了我也算個飽死鬼。”
裴景煦喝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喝完一碗，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當歸生薑羊肉湯，出自《金匱要略》，溫中補虛，祛寒止痛，在這種地方，比什麼抗生素都管用。”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那“嬰兒啼哭”的聲音也越發淒厲，甚至伴隨著砂石擊打方艙外殼的噼啪聲。
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暖黃的燈光下，只有吞嚥食物的聲音和偶爾的交談。
周聿深放下碗，擦了擦嘴，目光落在蘇輕菀身上。
她正低頭小口喝著湯，長髮隨意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無人區，她安靜得像是一株開在冰山上的雪蓮。
“今晚輪流守夜。”周聿深打破了沉默，從腰間摸出那把改裝過的格洛克放在桌上，“不管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除非方艙破了，否則誰也不許出去。”
“為啥？”宋志行嘴裡塞著羊肉，含糊不清地問。
“因為風裡有東西。”周聿深指了指方艙唯一的觀察窗。
宋志行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手裡的羊肉不香了。
極度的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正隨著風沙的流動，在營地周圍若隱若現。
凌晨三點。
宋志行是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從睡袋裡爬出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監控終端。
這一看，他整個人瞬間清醒，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臥槽！”
螢幕上全是雪花點，原本清晰的紅外熱成像畫面此刻扭曲成了詭異的幾何圖形，更要命的是，旁邊那一排代表磁場強度的數值，正在像心電圖一樣瘋狂跳動。
“吵什麼？”周聿深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手裡已經握住了槍。
他根本沒睡實。
“老闆，磁場亂了！”宋志行指著螢幕，聲音都在抖，“正常數值是50微特斯拉左右，現在……現在飆到了3000！而且還在變！這特麼就是個微波爐啊！”
蘇輕菀和裴景煦也被吵醒了。
“指南針呢？”蘇輕菀問。
裴景煦從包裡掏出一個軍用羅盤。
指標像是瘋了一樣，在錶盤裡瘋狂旋轉，發出“滋滋”的摩擦聲，最後“啪”的一聲，指標竟然直接斷了。
“失效了。”裴景煦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強磁場干擾，這裡的地下應該有巨大的磁鐵礦脈，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
“GPS也沒訊號。”宋志行擺弄著手裡的衛星電話，“我們瞎了。”
在這片荒蕪的無人區，失去方向感就等於死亡。
沒有參照物，人會不自覺地在那稜格勒峽谷裡走圓圈，直到耗盡最後一滴水和油。
“宋志行，能不能用物理演算法校正？”周聿深問。
“試過了，不行。”宋志行滿頭大汗，“這裡的磁場不僅強，而且是流動的，毫無規律，我就算算出來，下一秒也就變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外面的風停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輕菀沒說話，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塊黑色的木牌。
那是溫百川留下的“入山令”。
木牌剛一拿出來，蘇輕菀的手指就被燙了一下。
這塊原本冰涼沉寂的木頭，此刻竟然在微微發熱，上面那些古樸繁複的紋路，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像是有岩漿在木紋裡流淌。
“它有反應。”蘇輕菀把木牌放在桌子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木牌在桌面上自行轉動了一個角度，最後那個刻著“生”字的一頭，指向了方艙的右後方。
“那邊？”宋志行看了一眼之前下載的離線地圖，“老闆娘，那邊是死路啊！地圖上標著那邊是流沙群和斷崖，我們要去的是西北方向的峽谷入口。”
地圖指示西北。
木牌指示東南。
完全相反。
“地圖是死人畫的，或者是想讓我們死的人畫的。”蘇輕菀盯著那塊木牌，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但這塊牌子是我外公留下的，我相信他。”
她抬起頭，看向周聿深。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周聿深收起槍，抓起外套披在身上：“拔營，往東南走。”
“可是……”宋志行還想掙扎一下相信科學。
“在這裡，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太多了。”裴景煦拍了拍宋志行的肩膀，“聽師妹的，她是溫家的傳人。”
車隊再次出發。
這一次，沒有導航，沒有路標。
周聿深開著頭車，完全按照蘇輕菀手裡木牌指示的方向，在漆黑的戈壁灘上狂奔。
越往東南走，地勢越奇怪。
原本平坦的戈壁灘開始出現起伏，周圍的岩石形狀也變得猙獰可怖。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那是……”宋志行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
在這寸草不生的無人區深處，竟然有一片巨大的胡楊林。
但這些樹，全都死了。
它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枯乾的枝椏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
樹幹扭曲乾裂，在車燈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慘白色，像是一群被瞬間抽乾了生命並定格在原地的乾屍。
更詭異的是這片林子的排列。
蘇輕菀讓周聿深停下車，爬上車頂。
藉著探照燈的光芒，她看清了全貌。
這片枯死的胡楊林，竟然是按照八卦陣的方位排列的。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每一棵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彷彿是大自然的一場惡作劇，又或者是某個人為的大手筆。
而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八卦陣唯一的生門——“開門”。
“看來我們賭對了。”蘇輕菀跳下車頂，拍了拍手上的灰，“或者是，有人早就給我們留好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