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料(1 / 1)
半月時光,如流水逝。一切的發展果然同元桓預料的一般。唯獨孟羽未至半月便將結盟書遞到了元桓手中,成功得到了那枚特製令牌,這倒的確令我和元桓有些詫異,但終歸也算欣慰。
青攆如元桓所料,果然集合了一眾魔兵找到了妖界的連線處,開始開鑿結界。他自以為這開鑿行動已經很是隱秘了。但他不知道的是,這連線處所在位置,本就是元桓利用技煉,由暗示魔帝暗中透露給他的,他更加不知道的是,在元桓與魔帝的盟約中,還有一條,便是在他打通通道時,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要知道,曾經蚩尤身為上古神族,也是舉全族之力日夜開鑿,這才打通了妖魔兩界的通道,雖說那時蚩尤一族已被魔氣侵蝕而神力大損,而且有了蚩尤的開鑿痕跡,那通道處想必也不會如原有那般堅固。但即便如青攆現如今的強大魔力,想要開啟通道,也必然損耗巨大。
青攆自以為他兵分幾路,分別攻打聖靈山、封魔谷和時光鎖鏈,便可引開魔帝和元桓的視線,然後悄無聲息地去開鑿通道,卻不知魔帝和元桓實則也是在有意拖延戰事,好讓他能無所顧忌地一門心思去鑿山。為此,元桓與魔帝還假意以我為藉口起了爭執,還真真地打了幾個回合,這些在青攆看來,也算是情理之中的。
想必他所探到的訊息是:魔帝因我與青木琢生得一樣,故而願意帶我進入聖靈山救了我一命。而我恢復後,卻留在了元桓處,於是,他便來找元桓搶人了。
這樣一來,元桓與魔帝結盟的訊息,便能夠很好地被掩蓋過去。
待青攆即將開啟通道時,便會始料未及地被元桓與魔帝的聯軍攻破,他便只能自認倒黴了,白白當了辛苦鑿山的冤大頭。
屆時,雖然妖魔兩界的通道開啟了,但阿念和孟羽便會將軍營移至那處,青攆便是再迫切地想要去妖界,也不敢輕易一次對戰兩大陣營的精銳兵力。
正因期間並未出現什麼變故,所以,月餘後,我與元桓便已經如願出現在妖魔兩界的通道入口了。
通道位於魔域東側的一處山脈中段,如今已被徹底開鑿出一段峽谷。孟羽和阿唸的軍營已然在谷口駐紮,我與元桓便穿過軍營,進入到峽谷當中。峽谷不長,一眼便能望到盡頭,而盡頭則是魔帝設下的封印,作為防止其他魔族擅自進入妖界的另一道防線。如今魔帝仍在前線與青攆對戰,故而我與元桓便只能自行進入了。不過魔帝已託阿念將進入封印的通行印令交給了我們,所以,這封印對我們而言並無甚威脅。
元桓握著我的手,不約而同都駐足在那封印跟前。
便是在踏過封印的那一刻,便意味著,這短暫的安穩日子,算是結束了。
我與元桓相視一眼,剎那間倒是多了一絲凝重。下一刻,像是下了決心一般,我們一同邁出了步子。
穿過封印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紅光淹沒了一切,待視線漸漸清晰,眼前已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荒原。
蕭瑟的風在荒原上吹起一層沙土浪湧,一些散佈的巨石十分突兀地插進焦黃的土中,耳邊是肆意的風發出的“呼呼”聲,抬頭望去,連天空都十分渾濁慘淡。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這風中,隱約透著一股腐敗而血腥的氣息。
“這……真的是草域嗎?”
這副情境,實在與這個名字難以相稱,但若如魔帝所說,妖界與魔域相連之處,的確應是妖界三荒三域三海中的草域,難道,這次妖界的重新顯現,連空間的方位都變了嗎?眼前這般模樣,卻讓我更願意相信,這是妖界的石荒或土荒。
若是妖界局勢未變,那草域和土荒皆是離驀的勢力範圍,但彼時離驀重傷,後九尾狐族又已返回妖界,便不知現如今妖界的局勢如何了。
妖界的一切皆是未知,如今,我與元桓也唯有步步小心了。
上次一別,王女音仍在靈海,所以,我們現在的目的地便也暫時定在靈海。
我們帶著曾經金翅鳳族奉合給我們的妖界地形圖,從圖上看,草域與靈海相鄰,但因為妖魔兩界的通道在草域的最南邊,所以,我們必須要穿過整個草域,才能抵達靈海邊境。
為了隱藏異族氣息,我與元桓帶著孟羽新近煉製出的掩靈咒符,而且,還特意變化了樣貌。此刻的我們,看起來同尋常的妖沒有多大區別,但說到底,與真正的妖族相比,仍是有些差異的,或許在一些普通的妖族村鎮矇混過關倒也容易,但真的遇上妖力稍強一些的大妖,便無法遁形了。故而,我們也只能摸索著,從那些偏僻且規模較小的妖界村鎮擇道而行。
我與元桓走在一片荒蕪當中,鼻息中吸入了許多塵土,同時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越來越確定,這味道中,定是有被封存了許久的血腥和殺戮。
不多半日,我們便遠遠望見了一些起伏的焦土建築。
這樣荒涼之處,竟真的還有妖族聚居嗎?
我們並未打算真的進入這些妖族的村鎮,只是會繞著這些村鎮的邊緣而行,順便也藉機探問一下接下來行進的路線和妖界如今的局勢。
又花費了一些時間,我們已經離那些建築很近了。
這個小村鎮與草域的荒蕪幾乎融為了一體,而且那些原始的泥土小徑上也十分悽清,我們繞了大半,也沒有發現妖族的身影,所以我們無法判斷再此聚居的妖族族類究竟為何,也實在想不到在如此的惡劣條件下,還有什麼族群會甘願留駐。
就在我們近乎放棄時,一個奇異的身影總算出現在我們的視線當中。從氣息看,這無非是一個靈力低微得尋常妖族。看他的相貌,竟然已經更傾向於獸形而非人形。他的臉凹凸不平,皮包骨頭,兩頰還留有幾根黑黑的鬍鬚,身體也是佝僂著,全身瘦骨嶙峋,雙腿尤其短,走起路來也是一歪一歪,彷彿再多走幾步就已經支撐不住了。
看其形態,應當原身是某種鼠妖一族,在這貧瘠之地,成為如今這樣也算是情理之中。
因為地形圖上只顯示了勢力較大的幾個妖族的勢力範圍,而並未將那些較小族群的聚居村鎮也標註出來,所以,我們準備向這個小妖打探一下從此處前往靈海,還需要走多久,另外也打聽一下草域與靈海的通道是如何設定的。
待我們朝著那小妖的方向慢慢靠近,眼見快要走到他的跟前了,卻見他忽然渾身一顫,彷彿是剛剛才發現了我們一樣,他先是一驚、一愣,隨即便作出了轉身逃走的姿態。奈何他連走路都十分費盡,整個身體都十分不平衡,所以還未等他完全轉過身,我們便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他旁邊,一前一後堵住了他的去路。
“砰”的一聲,他竟然原地倒下,將頭死死埋進腳下的焦土中,渾身顫抖起來。
我與元桓面面相覷一瞬,然後蹲下來小心地問道:“這位……小哥……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向你問問路。”
他不回應,依舊蜷縮在焦土中瑟瑟發抖。
無奈,他是我們進入草域後唯一遇到的妖族,若不抓住機會,此後又不知要多久才能遇到其他的妖族了,於是我繼續試探著問道:“敢問小哥,從此處到靈海境域,還有多遠?”
只見他忽然又是一陣猛烈的顫抖,隨後忽然爬了起來,又因為一時沒穩住身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啊……啊……”他抬起手,在空中來回揮舞著,嘴裡發出一連串奇怪的聲音,他竟然……不能說話?
但從他滿臉驚恐的表情,我似乎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慌亂與恐懼。
我皺著眉,不解地看著他,他卻比劃得更快、更亂了。
漸漸發現,他比劃得雖然雜亂,但卻似乎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而且,每每看向那個方向,他臉上的恐懼和焦灼就會多出幾分。
“你是說,要朝著那個方向走嗎?”我在他的斷續又急切的“啊啊”聲中插嘴問道。
慌亂中,他先是點了點頭,那立刻又瞪大了眼睛,猛烈搖頭。
我朝著他畏懼的目光所指向的方向眺望而去,正是朝著靈海的方向。
想來他也無法再給出其他有用的資訊了,我轉頭看著他,正準備道個謝,卻見他忽然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了一瞬間,好像立著的兩隻尖耳朵略動了動,隨即,他忽然一個激靈翻身爬起來,甚至比他剛才準備轉身逃跑的時候快了許多倍,然後,用盡全力一般,直接從我身邊一歪一歪向我們身後跑去,正是我們剛才來的方向。
立刻,我也覺察到了一絲異樣,隨即便聽元桓低聲道:“趕緊離開這兒。”
我略看了一眼前方,一縷若有似無的奇怪氣息竄入口鼻之中,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元桓已經拉起了我的手,帶著我往那鼠妖逃走的方向快步而行,而此時,那鼠妖竟然已經毫無蹤影。以他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離開我們的視線,難道他還能土遁嗎?
從快步到最後元桓直接施了術法瞬間移動到了離這個村鎮很遠的荒原上,再回頭時,我不禁狠狠吃了一驚。
原本的那些焦土建築,此刻被一團血紅的霧氣完完全全遮蓋住了,而那霧氣邊緣似乎像火焰一樣波動,荒原的風吹來,耳邊帶過“嗡嗡”的聲音,只感覺腳底的土地也在微微震動。不過頃刻之間,那霧氣像是被地底的什麼東西完全吸乾了,而原本的那些焦土建築,竟然也跟著全然消失了。
我不禁渾身微微一顫。雖不知那霧氣是什麼,但定然是十分危險的東西,竟然在眨眼間便可以吞噬掉一整個村鎮,實屬可怕。而且,那霧氣瀰漫出的氣息,分明就是屍體腐敗和血腥味交雜著的惡臭,我也確定了,這霧氣所散發出的味道,便是自我們進入草域後一路隱約嗅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