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地靈(1 / 1)
第二日一早,我們便來到了地靈兕的領地邊界。
與詭雕棲息地不同,這地靈兕領地的邊界,圍著一圈高高低低的岩石,像是一個巨大的法陣。在領地中間,有個塊凸起的巖地。遠遠看去,高低錯落,溝壑盤桓。想來那便是地靈兕的棲身之所了。
越是靠近領地,我們便越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地底傳來的靈力震盪,好似一種威懾,警告別人不要靠近。
我與元桓取出兩張疾隱咒符,默唸了啟符法咒。
經過孟羽的改良,這咒符的反噬效果已經沒有了。以前礙於蒼黎不喜孟羽煉製這些符咒,他便不敢打孟極額骨的主意。而在雲淵閣,他倒是徹底放開了性子,短短數日便研製出了數十種稀奇的咒符。像是這疾隱咒符,有了孟極額骨,不僅消除了反噬效果,還延長了咒符持續的時間。
法咒唸完,我與元桓便隱去了身形,隨即便踏入了那岩石圈內。
不想,我們剛落下腳步,忽覺足底一陣強烈的震顫,好像地動了一般。不遠處的巖地也隨之震動起來。
一時間,我們趕緊撤回了腳步。那震顫這才緩緩停了下來。
“看來這圈岩石果然是一個法陣。一旦踏入陣中,便會引來異動驚動地靈兕。”我同元桓說罷,即刻便喚出羽翼,騰空而上。
半空中,我緩緩向那石陣的範圍內試探地伸出手,眨眼之間,我都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忽聽地面一陣轟鳴之聲。
“洛兒!快下來!”
我跟著元桓的呼喚聲迅速回到地上。剛落到地面,便是一陣接一陣強烈的靈力震盪自足底湧上,竟然讓我不得不催動了許多靈力才勉強能夠穩住身形。
隨即,便已不僅僅是靈力震盪而已,我們腳下的整個土地都開始顫動起來,我甚至覺得地面開始變得扭曲,在撕裂與拉扯的巨響中,地面彷彿開始緩緩朝著一個方向被攪動,好似一個巨大而緩慢的漩渦。但不知為何,再細看去,地面仍是地面,那石陣的方位也並未有絲毫挪動。
伴隨著這令人陷入混沌的無形漩渦之力,我感覺胸口一陣陣發悶,直像是地底有一把重錘,一下接一下從足底猛烈撞擊,絕大的壓迫感已經快要讓我忍不住催動靈力抵抗了。
現下我與元桓仍是隱身的狀態,但因為使用疾隱咒符時一併施放了顯影咒,所以我們彼此能夠看見對方。他此刻緊緊貼在我身後,用身體幫我傳導一部分撞擊之力。我們就這樣靜靜隱忍地等待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好一會兒,那強烈的震顫終於漸漸消逝而去,石陣當中彷彿恢復了穩定。我與元桓依舊靜靜等待著……
不多時,從遠處的溝壑巖地的某處,緩緩顯出了一個龐大的身影。待那身影從溝壑間完全繞出,只見其形態似犀,卻周身長著厚厚的青褐色長毛,額頭當中生出一角,即便隔著不近的距離,卻依舊能感覺到一道如炬的目光。它警惕地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粗壯的四肢一步步壓向地面,只讓人覺得它每移動一步,地面都會跟著震顫一下。
它緩緩靠近,卻並未能發現我們的存在,它緩緩擺頭,顯得有些詫異,厚重的鼻息吹出氣流一下有一下衝擊著地面。接著,它在我們身前的石陣內來回轉了好幾圈,不時抬頭、不時遠眺,仍一無所獲。但即便如此,它卻始終沒有踏出石陣半步。
我與元桓依舊不動,只靜靜觀察,直到……
“找到了。”我極力壓低聲音道。
說罷,我轉頭見元桓也點了點頭,便也不介意地靈兕已經聽見了我的聲音,我與元桓瞬間催動靈力護住周身,繼而一左一右快速盤桓移動竄入石陣之內,在石陣引發的巨大震顫襲來之際,元桓的長劍和我的白綾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那地靈兕的額間巨角攻去。
在石陣的催動下,由於我們的闖入,恍如地動一般,地底傳來陣陣轟鳴之聲。我們並未著地,而是懸空向地靈兕直擊而去。但即便如此,地靈兕也並非等閒,便是在石陣啟動的一瞬間,它便快速察覺了危險所在,只見它巨大的頭顱埋下,猛地揚起上半身,繼而前足重重砸在本就震顫的地面上。霎時間,即便我們已經匯聚了不少靈力,但仍覺得神識跟著微微一顫,即便沒有接觸地面,但仍能感覺到來自地底洶湧而出的強大靈力衝擊。這便是地靈之力嗎?
這時,只聽地靈兕朝著地面低沉的咆哮一聲,它額間的巨角忽然便發出了一道強光,那強光自角間迸出,直直插入它身下的地面。
我微微皺起眉頭,趕緊又催動了更多的靈力,幾乎已經快要不能自已地催動劍靈之力了。
只因在那強光插入地面的一瞬,地面的轟鳴震顫瞬間暴增了數十倍不止,而且,地底的靈力像是完全失去了束縛一般,只像是自下而上的泰山壓頂之力,瞬間的壓迫感和靈力衝擊,力量之強,實在不容小覷。
但亦無妨,我與元桓穩住身形和速度,眨眼間白綾已經將地靈兕的巨角死死纏住,不等它掙扎後退,元桓的長劍也已至眼前,淬著幽幽藍光便朝那巨角劈下!
再下一刻,便只剩下那地靈兕震天動地的哀嚎聲。
此時,我與元桓也撤去了疾隱咒符,我向後一躍,隨即在半空中順勢將手中白綾向後一拽,眼前已然失去招架之力的龐然大物便立刻被灌注了靈力的白綾狠狠拖拽而起,隨即重重砸在地上,只引得一陣強烈的震動和塵土震盪。
而此時,石陣中的異動也漸漸平息下來。
在地靈兕難以抑制的痛苦低吼聲中,我與元桓從空中緩緩落下。
“果然不出所料,這地靈兕的喚靈之角當真有舊傷未愈。”我看著眼前艱難地想要爬起卻始終只是無奈掙扎的巨獸,揚起嘴角對元桓說道。
“想要借石靈引地靈,只怕這陣法的設定者,才是這片領地真正的主人吧?若我們殺了地靈兕,或許他才不得不現出真身。”元桓緩緩說罷,便揚手舉劍,作勢便要向伏在地上的巨獸劈下去。
“住手!”一聲嬌聲怒斥自遠處傳來,我不禁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
片刻後,一陣疾風略過,天際彷彿閃現了一雙一黑一白的巨翅陰影,隨即一切又歸於平靜。這時,在地靈兕與我們之間,出現了一個身著硃色紗裙的女子。
這女子雖談不上傾城之容,但生得十分清秀脫俗,神情間又不失幾分高貴之氣,一身紗裙更顯飄逸。
妖族。看來,這極有可能便是姜奴的母親了。
此時,這女子緊鎖眉頭,怒目卻又略顯悲傷地注視著我和元桓。
“你們是何人?為何來犯我們領地,還下如此重手?”
“實在抱歉,只因受詭雕族所託,前來取地靈兕性命。”我對上她的目光,說道。
聽到詭雕族,便見那女子目光閃爍了一瞬,神情複雜,但接著便是更勝的怒意。
“詭雕族,當真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嗎?既如此,便是拼盡全力,我也不允你們再傷害他!”那女子怒斥道,隨即便揚起手臂在空中繞了一圈,一團黑白相間的靈力光暈便在她胸前匯成了一個陰陽太極圖案。
“姑娘且慢!且先看看此物。”說著,我從腰間取出一片棕色羽毛,遞向擋在地靈兕身前的女子。
那女子神情微微一滯,然後胸前的太極圖案便緩緩消散了,她也緩緩將手伸過來,似乎想要來拿那根羽毛。
我卻又將羽毛緩緩收回了些,道:“不瞞姑娘,這羽毛的主人也託付我們,讓我們放了被地靈兕囚於此處的婦人,只不過,不知姑娘是否便是他所說之人?”
那女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片羽毛,眼框微微開始泛紅。
“你們,認識姜奴?”提到姜奴時,她的語氣不再同先前那班憤怒,而多了幾分關切與柔和。
“談不上認識,不過是匆匆一面,但他卻冒險託付我們來解救姑娘,看來,他不願意放過能夠救你的任何機會,哪怕這個機會很小。”
那女子微微挪開目光,想要將眼中的晶瑩光點隱忍回去。
“他還託我們帶話告訴姑娘,不必牽掛,速離開此地。”
“姜奴……”眼前的女子再難抑制,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下。
“可是,我們雖可放走姑娘,但地靈兕……”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並不像是被囚禁在此的,而且,她既然還設陣助地靈兕防禦詭雕族,她與地靈兕只怕還有其他干係。
她失神間恍然清醒,張開手臂擋在地靈兕前面,用力搖了搖頭,急切地道:“不!我求你們,不要再傷害他了!”
此時,在她身後傷重的地靈兕,那龐大的身軀忽然變得有些虛晃,繼而,竟然化為人形,變成了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他匍匐於地面,仍舊是虛弱得無法起身。
原來,這地靈兕竟也是修成人形的妖獸,若非他有舊傷,只怕引來的地靈之力,不會如此容易應付。
見我們沒有真的再起招式,那女子小心翼翼退了兩步,然後俯下身來,護在男子身邊,像是想要看看男子的傷勢,但害怕我們真的會出招,所以仍是帶著畏懼地看著我們。
“孃親!”
這時,身後遠遠傳來呼喚之聲,我轉頭循聲望去。片刻後,一道黑影、一道棕影自眼前一掠而過,繼而便見姜奴和昨日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一旁。
只因我們破了石陣,又打傷了地靈兕,所以,他們此刻便能毫無顧忌進入地靈兕領地之內了。
那女子瞬間變了神色,再次擺出迎戰的架勢,目光鎖定在那黑衣男子身上。
“祁翼,你如今還是不肯放過我嗎?”那女子眼眸中除了憤怒,依稀還有幾分落寞與失望。
“我一早便說過,只要他肯獻出千年獸丹,我又怎會忍心為難於你?”黑衣男子一縷目光從女子身後的地靈兕身上掠過,接著道,“這已是我向父親求來的最大恩典了。否則,我無法還你自由……”
卻見那女子慘然一笑,眼中已盡然被失望和憤恨填滿:“恩典?自由?倒像是我原就應該向你詭雕族乞憐一般?恨只恨,昔日我就不該動那惻隱之心,去救你這般忘恩負義之人!”
“曦兒,難道你仍要執意選擇與他站在一邊嗎?他此刻已然重傷,已不能再為你所用了。今日我來,並未讓族中知曉,只要你將他的千年獸丹交出來,我便放你離開,只當是你已經未在此地,此後也絕不會再讓父親找到你。”祁翼竟沒有氣惱,反倒是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我與元桓在一旁聽著,似乎有了一些頭緒,但想來這其中糾葛比我們想象得還要複雜。
那被喚作“曦兒”的女子冷冷一笑,道:“你以為我同你一般,為了保全自己,便連在意之人的安危也可不顧嗎?”
祁翼一時無言,在他身側的姜奴卻忽地轉身對著祁翼跪下道:“爹,求您放孃親走吧?”
祁翼多少有些動容,但卻依舊踟躕不語。
片刻後,祁翼似乎下了什麼決心,只見他臉頰一緊,眼見轉身間便已起殺招。
“慢著!”我急忙阻道,話語間白綾也緊隨著脫袖而出,祁翼一時分心,殺招也慌亂地變了方向,迎向我的白綾。
靈光炸裂!眨眼間,白綾與祁翼發出的數道利刃在半空炸開,殺氣也隨之四散而去。
光芒散去後,便見祁翼皺眉怒視著我,好似怨我將他終於下定的決心也一併打散了。
“詭雕族少族首,祁翼。”我微微笑道,“我並非是有意阻你,只不過,原本交易的條件,是我們除去地靈兕,你將尾羽給我們,可若是你自己動手殺了地靈兕,那我們豈非得不到尾羽了?莫非從一開始,便是你設下的局,利用我們重傷地靈兕,然後你黃雀在後給他致命一擊?如此說來,你根本就不想將尾羽給我們?”
祁翼看著我們,眼中神色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