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空降下來的大人物（1 / 1）
想到這裡。
侯梁平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迎著高玉良審視的目光，朗聲回應道：了。
“既然老師都開了金口，學生哪敢不盡心？這件事，我侯梁平接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玉良半眯著眼，煙霧繚繞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侯梁平眼中閃過的銳利與野心。
他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帶著上位者的讚許，緩緩將指尖的菸蒂碾滅在厚重的玻璃菸灰缸裡，那猩紅的火點掙扎了一下，徹底熄滅。
“啪嗒”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好……不愧是我最得意的門生……”
高玉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穩穩按在光潔的紅木辦公桌面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欣慰。
“我們的團隊，缺的就是你這股子敢打敢拼、不畏強權的銳氣……很好……”
“還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侯梁平，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梁平啊，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明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老話不是白說的。”
他身體又向前湊了湊，幾乎能看清侯梁平眼中自己的倒影。
“這件事，為什麼我不交給旁人，偏偏點了你的將？嗯？”
侯梁平心中冷笑，這老狐狸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無非是想借他這把最鋒利的刀去探路。
成了，功勞少不了他高玉良一份。
敗了，自己就是那現成的替罪羊。
但他臉上依舊堆滿恭敬，微微躬身，語氣誠摯：“老師厚愛，梁平銘感五內……定不負所托……”
高玉良臉上的溝壑瞬間舒展開，笑容如同秋日的暖陽，卻帶著一絲深冬的寒意。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你能力強、骨頭硬。”
他抬手，枯瘦的食指輕輕敲了敲桌上那份標著“絕密”二字的檔案封面。
“更重要的，是咱們這層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師生情分……有這等…‘機遇’，做老師的，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你這個最親近、最能幹的學生。”
他的指尖最終落在“李浪”兩個字上，點了點，發出篤篤的輕響。
“這件事，若是辦得漂亮、辦得徹底……”
高玉良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那就是捅破天的功勞……穩穩當當踩在你肩膀上，莫說什麼大領導，就是再往上…也不是不可能。到時候，連你家那位老泰山，怕也要高看你幾眼吶……”
侯梁平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句“再往上”和“騎在老丈人頭上”的暗示，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野心。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站在權力巔峰俯瞰眾生的景象。
巨大的喜悅衝擊下，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放聲大笑，只能用力抿著嘴唇，眼角眉梢卻已飛揚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老師您一百個放心……我侯梁平用黨性保證，絕對完成任務……在咱們漢東這一畝三分地上。”
他猛地挺直腰板，眼中射出桀驁的光芒。
“管他是過李龍還是下山虎？是龍，他得給我盤著……是虎，他得給我臥著……絕翻不了天……”
表完決心，侯梁平不再停留，利落地轉身。
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自信的迴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在侯梁平身後無聲地合攏。
高玉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緩緩靠向寬大的真皮椅背，凝望著侯梁平消失的方向，那雙閱盡滄桑、渾濁中透著精明的老眼，此刻卻如古井寒潭，驟然迸射出冰冷刺骨、令人心悸的銳利光芒。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煙盒，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外殼時，卻又停住了。
轉而端起桌上那隻保溫杯，擰開蓋子，湊到嘴邊深深地咂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嫋嫋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鏡片，也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低沉得近乎自語的呢喃，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山雨欲來風滿樓……看來，這漢東的天，又要被攪動一番了。”
侯梁平一路風風火火回到反貪局，壓抑不住的興奮讓他的步伐都帶著風。
他“砰”一聲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對著外面辦公區的眾人用力拍了拍手，聲音洪亮。
“都停下手上的活……過來……開個緊急短會……”
林華華、周正等人聞聲放下檔案，迅速圍攏過來。
只見侯梁平雙手插在筆挺西褲的口袋裡，下巴微揚，整個人意氣風發，像是剛打了一場大勝仗的將軍。
“聽著。”
侯梁平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們現在，立刻，馬上……放下所有其他案子，集中全部精力和資源，給我查一個人……”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地道：“李、浪……”
“李浪？”
林華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秀氣的眉毛疑惑地擰在一起。
她在腦海中飛快地搜尋著漢東省各級官員的名字、姓氏，怎麼也想不起有哪位重量級人物叫這個名字。
她忍不住問道：“侯哥，這個李浪…是哪位？我們之前沒接觸過這個名字，是新發現的線索人物嗎？”
侯梁平沒有直接回答，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反手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啪”地一聲甩在眾人面前的會議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普通、表情平靜的中年男人。
而在照片下面，赫然壓著一份蓋著鮮紅大印、抬頭醒目的紅標頭檔案……
“就是他……自己看仔細了……”侯梁平的聲音冷冽。
林華華起初並未在意，以為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那份紅標頭檔案上的標題和內容時，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檔案上那幾行冰冷的鉛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
她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甚至不敢再往下細看檔案的具體內容。
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侯……侯哥……這……這個李浪……是……是咱們江東新來的…………”
侯梁平將林華華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
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沒錯。就是他，李浪，空降下來的漢東二把手。”
“這……這怎麼可能？”
林華華的聲音都在發飄，巨大的衝擊讓她思維都有些混亂。
一個名字普通、毫無履歷痕跡的人，竟然是如此位高權重的角色？
這完全超出了她過往的經驗和想象……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侯梁平，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無聲的質問。
查大領導？……
侯哥。
你瘋了嗎？……
侯梁平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覺得很意外？很不可思議？這就對了……林華華，你告訴我。”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個在履歷表上乾乾淨淨、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從政經歷的人，憑什麼能空降成為我們的領導？天上掉餡餅嗎？……”
他猛地一掌拍在那份檔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就憑這一條……就足以證明這個李浪，絕不乾淨……這背後，必然存在著我們難以想象的、巨大的利益輸送和權力交易……藏著我們不知道的驚天秘密……”
林華華感覺腿都有些發軟，她強迫自己鎮定。
但聲音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侯哥……我理解您的懷疑。但是……但是對方畢竟是……領導啊……”
“這麼大的動作，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按程式，先向上級彙報一下？”
“我們需要申請正式的調查手續？這樣……更穩妥些……”
她試圖用程式和規則來拉回侯梁平近乎瘋狂的舉動。
“林華華……”
侯梁平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怒意和失望。
他幾步走到林華華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你也是我們單位的老人了……怎麼還這麼天真？等我們一級一級彙報上去？等那些繁瑣冗長的審批手續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點到林華華的鼻尖，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她臉上：了。
“你知不知道，等手續下來，李浪這隻老狐狸早就把所有的尾巴都藏好了……擦得乾乾淨淨……”
“甚至可能反過來咬我們一口……到時候，我們連根毛都查不到……”
“這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走漏了半點風聲……”
侯梁平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鷙，聲音如同淬了冰。
“我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林華華慘白的臉和其他人噤若寒蟬的樣子。
侯梁平胸膛劇烈起伏，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們：
“讓我說你們什麼好？……啊？……就因為對方官大，位子高，你們就怕了？畏首畏尾了？”
“那還要我們單位幹什麼？……乾脆現在就打報告，把這牌子摘了，大家各回各家，該幹嘛幹嘛去……都別幹了……”
他幾乎是咆哮著吼出最後一句。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侯梁平粗重的喘息聲。
巨大的壓力下，林華華等人臉色難看，但誰也不敢再出聲反駁。
周正悄悄拉了拉林華華的衣角，示意她別再說了。
侯梁平陰沉著臉掃視一圈：“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去查……動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我要知道這個李浪的一切……他的過去，他的人際網路，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每天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能放過……明白了嗎？……”
“……是，侯哥。”
眾人稀稀拉拉地應著，心情沉重地轉身離去。
林華華走在最後，腳步虛浮。
在她轉身關門的瞬間，侯梁平清楚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不服與怨憤。
他心中冷笑：不服氣？哼……
等我把李浪這隻大老虎揪出來，踩在腳下的時候，看你們誰還敢不服……
到時候，別說你們，就是老丈人祁同偉，也得對我刮目相看……
想到那風光無限的場景，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再次湧上侯梁平心頭，讓他幾乎又要笑出聲來。
林華華回到自己的工位，手指冰涼地放在鍵盤上，卻遲遲無法敲下第一個字。
她望著電腦螢幕上反射的自己蒼白的臉，心裡翻李倒海：
‘侯梁平……你真是瘋了……仗著有個好岳父，就敢去摸老虎屁股？”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還要拉上我們墊背……當初查其他人，要不是有人在後面給你撐腰擦屁股，你能那麼順利？”
“現在可好，胃口大到連天都想吞了……’
這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叫囂，但她終究只敢死死壓在心底，半個字也不敢吐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侯梁平在偌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昂貴的皮鞋與地板摩擦發出焦躁的聲響。
他一會兒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眼神卻毫無焦距。
一會兒又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裡，手指急促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噠”的噪音。
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摁滅了小半盒菸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混合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狂熱的期待和不安。
他腦海中不斷預演著抓捕李浪時的場景。
閃光燈下，自己如何義正詞嚴地宣讀決定。
如何看著李浪那張處變不驚的臉瞬間崩塌。
如何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讚譽，特別是老丈人祁同偉那驚訝又不得不佩服的目光……
每一次想象，都讓他的血液加速奔湧，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哪裡是等待，分明是站在懸崖邊，貪婪地眺望著對面金光閃閃的巔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侯梁平的美夢。
他像被電擊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氣喘吁吁、臉色依舊帶著驚魂未定和一絲古怪神情的林華華。
“怎麼樣？……”
侯梁平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他一把抓住林華華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對方吃痛地皺了下眉。
“快說……查到什麼了？……”
林華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眼神複雜地看著侯梁平那因為過度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龐，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侯哥……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
“但是……情況可能……非常非常……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