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巍巍長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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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離西川,青綠飄遠,行出巴蜀,炎氣捲來,氣溫,比那蜀地,要更高上數分。

整片大地蒙上了一層灰茫茫的土黃煙氣,透過煙氣,似乎能看到,斑駁的發黃的大地。

不知是因為進入了黃土高原,還是因為高溫帶來的枯黃,總之,眼下這八百里秦川,在肉眼看去,確實有些單調而蕭索。

風沙一陣一陣,遮擋著他們的視線,他們索性下了雲,走在那焦黃的黃土地上。

踏足大地,才見其中真況,只見大地被烈陽曬得片片龜裂,而一地稀疏的植被灌叢,也因長期的缺水,顯得奄奄一息,無精打采。

回望長天,灰濛濛的天空被一層煙氣籠住,火辣辣的太陽只剩下半輪殘影,可那灼心的暑氣,卻是絲毫未減。

這暑氣烤得他的心一陣陣發亂,他隱隱預感著,這場可能到來的災亂,會將這片傷痕累累的大地,衝擊得更加破敗不堪。

長安之亂,若不是從西而來,那是朝東?抑或是南北?

他站在這蒼茫大地上,又一次感受到了重重的茫然。

“要我說,想那麼多幹嘛,真有動亂,衝上去……和他們幹就完了,反正,想了也沒用!”

猩猩怪倒是表現得頗為率直,他被壓在那孤峰之下百年,本就想著到處活動一番,可朱無忌一路疑心,走走停停,確實讓他有些急不可耐。

“你說的也對,既來之則安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前面幾次,雖然兇險,但最後也算是逢凶化吉了。”

朱無忌點了點頭,實際上,他這般疑心重,反而會拖亂他們前進的腳步。

長安已幾乎近在咫尺了,照他們騰雲的速度,半晌便可到那長安腳下。

也罷,他們加快了騰雲的腳步,準備一切隨機應變。

終於看到了那座迷濛霧中的古城,他們放低筋斗雲的高度,穿過霧濛濛的雲層,落到低空之下,看到了燈火煌煌的巍峨皇城。

但同時,接近皇城,他們便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肅殺之氣,須臾之間,那皇城底下飛出一黑甲人影,那人飛到他們身邊,按劍而立,一雙冷厲的眸子,緊緊鎖著他們。

“皇城聖地,禁止飛行,立落,否則斬之。”

那甲士只是按著劍,劍未出鞘,便讓他們感覺到一種濃烈的壓力,也許這甲士真的沒在嚇他們,這皇城禁衛,實力,必然深不可測。

朱無忌向他拱手示歉,轉頭帶著猩猩怪往城下飛去,他們落到城外,決意步行進城。

一路走到城門口,卻再度被城門口的守衛攔住。

“近日長安不對外開放,請回吧。”

守衛態度森森,將他們隔絕在外。

朱無忌一連吃了兩道閉門羹,一時也有些納悶,直言問道。

“城裡發生了何事?”

那守衛愈加不耐煩,索性揚起手中長戈,將他們驅離。

“少問,快走!”

朱無忌和猩猩怪就這樣被擋在了城門口,他按住躁動的猩猩怪,仔細觀察起來,確實也發現,他們進不去不是因為他們的妖精之身,而是整座長安城外,都看不到任何進出的人。

他們又從其他的幾個門試了試,終於確定了這個訊息,這座曾經的國際大都市,如今卻自我封閉了起來。

這倒是個新奇的訊息,朱無忌一路只顧趕路,卻從未想到,會被如此堵在門外。

他總不可能強闖這皇家城池,只好悻悻退去,再尋辦法。

他帶著猩猩怪往城外各處溜達,探查訊息,在城外十數里處,發現了一處人類的村落。

事到如今,只好蟄伏在這人類村落附近,想看看是否能得到封城訊息。

但又害怕他和猩猩怪這副模樣,驚嚇到這些凡人,到時候節外生枝,惹下不必要的麻煩。

故而他們只是躲在村外暗處。

奇怪的是,村外的道路倒是有頗多人來來去去,看起來反倒比那皇城腳下還要熱鬧。

朱無忌偷摸著查探了一番,得知了其中一部分人,也跟他們一樣,從其他地方遠道而來,被擋在了這皇城之外,無處棲身,只好來了此處。

但又聽他們說,此處村子不大,難以容他們落腳。

所以他們,正打算相約著明天一早,去此地往東二十里外的一處鎮子,那裡倒是有頗多的驛館,能夠供他們歇腳,直到那皇城再開。

朱無忌正思索著要不要跟他們一起過去,這夜,卻遇到了一件亂哄哄的怪事。

寂夜裡,大夥本該都沉沉睡去,卻見那村裡忽地點起了熊熊篝火,爆出了一陣鬧哄哄的動靜,村民們似乎都被人用鑼趕著,從家裡被驅趕出來,讓他們在村裡打穀場集合。

這等動亂倒是讓朱無忌頗感興趣,拉著猩猩怪摸進村子,混入亂民之中。

村裡的打穀場此刻燈火通明,一大叢篝火在中心燃著,又有好多人舉著火把,沿周邊圍了一圈,其中,還有好幾個披甲負刀的兵士。

村民們被強行圍在中心,有些懵懂,面目之間,隱含著一抹怨憤。

過了半晌,全村的人被差不多聚齊,走出一名武官打扮的人,站在村民和一眾旅人面前,開始訓話。

“我乃北都巡邊御史,此次本是回京覆命,不想被迫暫宿此村。本感念村民們收容,打算明日一早便走,不願過多叨擾。

豈料我手下兵士,卻莫名被殺,從傷口看,分明是村民們的柴刀所為;所以,老夫斗膽推測,殺人者,為本村村民,就算不是本村村民,也必然是那宿在村民中的某位旅人。

故而,才將諸位集結於此,若有叨擾,還請諸位海涵。”

隨著這御史一通自言,朱無忌也知曉此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後,兵士們抬出一具屍體,擺在村民們面前。

只見那人被從腹部剮了一大刀,死狀,可稱得上慘異。

死者一抬出來,立刻嚇得村民們又亂作一團,那些身份各異的旅人們也反應各異,而御史的人,則是細盯著眾人的反應,斟酌著到底誰才是兇手。

轉看了一圈,似乎未曾露出過多破綻,尚未巡查出兇手身份,那御史又點了點頭,準備下一步動作。

“我希望諸位自己承認,否則,本官查出來後,絕不留情。”

御史又嚇了他們一句,隨即令手下拿出一張拓板,展現於眾人面前。

“此為那兇手留下的腳印,既然兇手自己不願意承認,我便一一核對之,現在,排好隊,一個一個過來檢驗。”

他將那拓板扔到地上,命令手下兵士開始一個個抓人檢驗。

“有沒有搞錯,這樣一個個檢查,要檢查到猴年馬月,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還未等御史查出什麼結果,那人群中便有人不滿道,順著看去,是幾個衣著華貴的少爺。

“本來住這個破村子裡就窩火,現在你這狗屁御史還要搞么蛾子,怎麼,以為自己官很大嗎?”

這些貴公子頗為桀驁,言語中盡是不耐煩之色。

“怎麼,諸位公子對我的辦案方式有疑議?”

那刺史見有人出來反對,一時也是眉頭緊皺,肅殺之氣顯露,顯得頗為不忿。

“一個小小的七品巡邊御史,也敢在我滎陽鄭氏面前大呼小叫?”

那為首的一位貴公子見刺史敢冷眼待他們,傲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與那刺史正面對峙。

“鄭氏?好大的族威啊,怎麼,你堂堂鄭氏也進不去長安城?也要跟我們一起困在這小村之中?”

刺史毫不賣這世家子弟面子,反而一通奚嘲道。

“你!”

那鄭氏子弟被氣得語塞,不願意再繼續和他爭口角之力,轉頭便想從這人群中離開。

“哥幾個,走,我們回去!”

他呼喚著幾個伴行回返,顯然不打算給這所謂的刺史面子。

“我看誰敢走!”

那刺史怒了,從腰間抽出橫刀,明晃晃地指到那鄭氏公子面前。

“你!你敢格殺世族子弟?”

這鄭氏公子雖然驕橫,但在明晃晃的刀劍面前,還是不由被嚇到,一時腦袋往回縮了縮,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哼,你一個無官無品的布衣氏族,我怕你作甚,我大哥還是河東節度使邢墨呢!現在的局勢,誰不是看手中兵馬強盛,哪還管你那氏族的虛名!”

刺史絲毫不怵這世家公子,橫刀不斷逼近鄭氏公子,連連威脅。

“今天找不出殺害我兄弟的兇手,誰也別想走。”

“那河東節度使素來驕橫跋扈,連朝廷的面子也不給,還是別惹他了吧。咱們,就在這等會兒吧。”

眼見局面僵持,隨行的某位公子連忙拉住他,好言相勸。

鄭氏公子面上掛不住,正想搬出自己的後臺,此時,他的身旁,卻有一身著布衣的青年搶先走了出來,走向那怒氣衝衝的刺史。

“大人,咱們能在這小村相遇,何嘗不是一種緣分,何必要大動干戈呢。”

這布衣青年竟在向著世家公子說話,可看他們兩個的穿著,完全是兩個階級的人。

這裡的事似乎變得越來越有趣了,朱無忌和猩猩怪縮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得可謂是興致勃勃。

“你又是什麼東西!也有你說話的份!”

那刺史見有人敢插嘴,怒火更甚,橫刀破風,揮向那青年頭顱。

青年卻只是巍然不動,像是渾然無懼一般。

眼看著橫刀已離他那清秀的面龐,白皙的脖頸已不足半尺,青年終於繼續開口。

“倘若我能幫大人找出兇手呢!”

這一句話聲音不大,卻頗有分量,刺史的刀,果然立停了下來。

“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妙計?”

顯然刺史對此更有興趣。

“大人,你覺得兇犯作了案,還會乖乖留在此處嗎?所以,那腳印不用試了,兇手,根本就沒在這。”

青年頗為自信地說道,那刺史回味了一下,似乎也覺得有道理,徑自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兇犯在何處?”

刺史繼續問。

“當然。我被你們叫來集中之時,見村中有一枯井,又見一鬼鬼祟祟身影鑽了進去,想必是那兇手無疑了。而現在,我們在這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兇手,只怕早已逃出村外去了。”

青年悠然說道,看向刺史的眼神,卻是有些複雜。

刺史似乎恍恍而懂,連忙指示手下。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追!”

他這一聲咆哮,使得他那十幾個親兵,都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場上,頓時清空了所有的警戒。

此時,那擁擠立著的村民群中,卻有一漢子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這一細微舉動,被看戲的朱無忌全然看在了眼裡。

“行了,既然兇手已查清,諸位,便可回去了。”

刺史又走上前來,特意衝著眾人說道,卻是在眾人都還未動之時,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將剛剛那個有所異動的村民一把抓住。

“好大膽子,敢殺我兵士,往哪走!”

他揪著那犯人,閃身又至了眾人面前,那犯人被他一拳杵在肚子,已是渾身癱軟,無力地癱在地上。

眾人正奇怪,那布衣青年又站了出來,向著他們解釋道。

“刺史大人何等英明,又豈會想不到逃竄一事,他早派人於村口各處暗中蟄伏,方才所為,只是為了騙出真兇。”

他說話慢條斯理,卻自帶一分氣勢,又頗為自信地看向那伏在地上的犯人。

“我早就看到你了,你騙村裡的傻子替你躲井裡,又騙他強衝出去村外,那腳印,你也是故意穿著傻子的鞋留下的,目的,就是為了栽贓給那傻子,他連話都說不明白,要是真被抓到,只怕真會被屈打成招。說,你這麼多所為,到底為了什麼,那兵士與你無冤無仇,又為何要殺他!”

三言兩語,青年看穿了犯人的所有所為,一番質問,又讓那犯人面色大變。

“哼!他確實與我無冤無仇,可我就是要殺了他!你們這些外地人就是該殺!就是你們把瘟疫帶到我們村裡來的!半個月前,要不是為了收留你們這樣的外地人,我女兒也不會病倒在床上,現在都沒醒!你們這些外地人,還要害死我們多少人!還有那村長,也該死,都是他貪圖財物,強迫村民收留你們!”

那犯人忽然有了力氣,憤憤自語一番,表現得義憤填膺。

“啊啊啊,狗村長,我殺了你!”

他忽然大叫著,猛躥起來,向著那人群中一人衝去。

又被青年閃身一攔,一指指在眉心,再度癱軟下去。

制止了他的行為,眾人慢慢回過味來,意識到了最大的一個問題。

“此地!竟有瘟疫!”

他們一時面色大變,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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