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糖(1 / 1)
湛時深來到小公園散步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幕,高大的男人影子擋住女孩的半邊身影,少女如鈴音樣的笑聲在四周迴響。
他站在她幾米之外,也穿著和她一樣的病號服,寬大服裝穿在他身上也不顯臃腫,反而被撐得有型好看,從後看身姿依舊偉岸。
正面看,男人面色極為蒼白,兩手握拳,青筋和骨指突出,很明顯,手背上還有被扎針後留下的紅印子,卻彷彿感覺不到疼似的,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他拔了針出來的,因為從視窗看到唐安果在公園裡奔跑,他擔心她會不會磕到撞到,著急的拔掉正在輸液的針頭,腳步踉蹌下樓,結果就看見了這一幕。
可真,讓他多慮了啊。
看了他倆不下半晌,湛時深一個箭步走去,用那隻沒扎針的手抓起顧行舟的衣領把人拽到一邊。
顧行舟猝不及防被人往旁邊一扯,沒站穩差點摔在地上,在心愛的女孩面前有點顏面盡失,唐安果轉回頭,在看見湛時深的臉時,笑意微僵住。
接著,女人神情裡緩緩流露出一股難言的情緒,看樣子,有點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心口,憋住了。
她很難受。
“你……”顧行舟站正身子,瞧見是湛時深,他一噎,站在他身側,氣質上被他瞬間壓下一截。
湛時深倒是面色自如,只是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過唐安果,甚至沒有一絲餘光留給顧行舟。
顧行舟氣歸氣,但湛時深是她哥,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也不太好發作。只能小小地,特別懦弱地表達一下不滿。
她這個哥哥,他始終沒摸清楚底細,但湛家在京市的實力是響徹全城的,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顧家雖和湛家在商業場上涉及的領域不同,但就湛時深能在大學畢業的短短几年時間內將父親企業做大輝煌,延伸到海外,這樣的成功已是許多企業家夢寐以求的。
“湛?”唐安果嘴中呢喃道。
湛時深眉毛一挑。
唐安果松手從鞦韆上跳下來,顧行舟和湛時深幾乎都同一時間伸手接住她,被她甩甩手,離開兩人身邊,往醫院裡面走去。
“爸爸媽媽應該快來看我了,我先走了哦!”
她故作鎮定地朝兩人揮手,可是明顯,她看向湛時深的時候,小臉悄悄地紅了。
她反常的舉動,讓湛時深意外,他腳步加快跟上去,步伐快到讓身後的顧行舟都傻眼了。
這不剛從重症監護室裡出來,怎麼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樣?
“哎呀!”
前面幾米外,唐安果被一個小男孩撞倒在地,小男生反而先哎呦一聲,捂著頭後退,唐安果身上還帶著傷,這樣一摔可不輕,人在地上呵氣連連,兩滴淚很快從眼睛裡落下。
“唐安果!”
身上突然多了層溫度,男人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耳畔,他緊張的呼吸聲,是股淡淡地,帶著消毒水的氣味,在鼻尖散漫開,她聞著,感覺身上疼頭陡然減少了一點。
嘴裡被放進了一塊糖,然後她被人揹起,雙腳離地的時候,她還記得他身上穿的衣服,兩隻手環在他脖子上,嗓音糯糯小小地:“哥哥,你不疼嗎?”
湛時深腳步頓住,透過醫院玻璃門看著兩人的影子,她小臉縮在他脖子裡,臉上鋒利和愁容的情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小孩見到陌生人一樣小心翼翼。
她叫他哥哥,和她小時候一樣的語氣。
“她失憶了,現在只有6歲的智力。”
顧行舟從後走來,兩隻手朝他張開,讓唐安果給自己抱著。
湛時深顛了顛身上的人兒,對他淡聲說道:“不用。”
雖然經歷了車禍一遭,但由於他常年都有健身的習慣,飲食規律,作息正常。在關鍵時刻起了大作用。
但即使他恢復能力極好,此刻也十分虛弱,能背起唐安果,是因為她在生了一場大病之後體重明顯便輕了,變得比還在演藝圈時還要輕。
見湛時深始終不肯鬆手給他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吝嗇給自己。行舟揉了揉眉心,不和他計較,只好任由他將人抱回病房。
病房走廊裡金愛水果然在找人,一見到湛時深揹著唐安果過來,慌忙過去接下唐安果,小姑娘下了地,走路姿勢一瘸一拐,湛時深將她抱到床上,護士撩起她的褲子給她上藥。
“哎呦!你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金愛水捧著餐盒責怪唐安果,轉眸看向湛時深,臉色歉意:“時深啊,阿姨昨天嚇壞了,都沒有去看你,今天只煲了一個湯,實在對不住啊,明天阿姨給你再……”
湛時深只笑著搖搖頭,口吻沒什麼起伏,像在和她聊天氣一般正常:“不用了阿姨,我媽一會兒送飯過來。”
“那就好那就好……”
金愛水沒多想,開啟蓋子,給唐安果舀湯,顧行舟站的位置離她們很近,一隻手給唐安果託著,小心她燙手。
“我自己喝就行。”唐安果嘟嘟唇。
這一幕,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
湛時深眼色深了深,眸底很冷,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正在想什麼。
十幾分鍾後,韓小甜被顧行舟一通電話叫過來。
她今天睡過頭了,還感冒了。來看唐安果的時候只帶了幾包她往常愛吃的零食,小姑娘在袋子裡面翻了翻,沒有看見一個白色包裝的糖果。
“哥哥,你剛剛餵我吃的糖是在哪裡買的呀?我總感覺自己嘴裡一直都是這個味兒,是出車禍的時候你給我吃的嗎?”
在湛時深轉身離開的時候,唐安果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太陽雨來勢洶洶,部分道路已被封鎖,醫生在患者嘴裡檢測到一塊軟糖,被發現時患者已經暈倒,神志不清,嘴裡的糖沒有咀嚼的痕跡……”
電視機里正在回放昨天的新聞。
湛時深往電視上望了一眼,嗓音淺淡地嗯了一聲。
“電視機上抱著我始終沒有露臉的那個人,是你。”唐安果笑眯眯地肯定道。
湛時深回頭看她,隨之,喉嚨一緊。
韓小甜去了趟洗手間進來的時候,就碰到湛時深沉默地走出病房,她還以為怎麼了,見唐安果神采奕奕的衝自己招手。
“姐姐,你今天也好漂亮誒!”
韓小甜今天穿的是條水墨裙子,頭上彆著一個墨綠色髮卡。腳踩五釐米的高跟鞋,在廁所隨意補了個妝,捯飭出了幾分姿色,和唐安果昨天和她形容的精英女人又貼近了兩分。
好不容易得來一次微“帶薪休假”的機會,她可要好好改造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