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冰原也有生機(1 / 1)
“你聽見了嗎?”徐翼翼提高聲音,帶著某種歇斯底里,“我們會死!”
“死不了。”李二牛頭也不抬,繼續刮巖壁。
一片片薄薄的苔蘚被刮下來,他小心收集在手心裡。
“這是什麼?”
“冰霜苔。”李二牛把苔蘚捏成團,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吐出來,攤在手心,“能吃,但得先嚼爛了,不然會劃破腸子。”
他把那團東西遞給徐翼翼。
徐翼翼看著那團綠色的爛泥,胃裡一陣翻湧。“我不吃。”
“那就餓死。”李二牛收回手,自己把苔蘚吞了下去。
徐翼翼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可笑。
她在事局學過一百種生存模擬,知道怎麼在沙漠裡找水,怎麼在太空站裡修復氧氣系統,怎麼在星艦故障時啟動備用能源。但她不知道,冰霜苔要嚼爛了才能吃。
“你……在礦上的時候,經常這樣嗎?”她問。
李二牛又颳了把苔蘚,這次沒嚼,直接遞給她。
“礦井塌方,被困三天。”他說,“第二天開始吃這個,第三天開始喝自己的尿。”
徐翼翼的手抖了下。“後來呢?”
“後來爬出來了。”李二牛站起身,走到暗河邊,用手捧了把水喝下去,“巡檢員說我命大,我覺得是我夠賤。賤命一條,死不掉。”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
徐翼翼握緊手裡的苔蘚,低頭閉上眼,把那團東西塞進嘴裡。
苦得要命,還有股子土腥味。她強忍著噁心,一點點嚥下去。
李二牛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繼續在洞穴裡搜尋,用刀撬開巖縫,刮下更多的苔蘚。
“這裡能撐多久?”徐翼翼問,聲音還在抖。
“不知道。”李二牛把苔蘚收進懷裡,“但總比外面強。”
徐翼翼抬頭看他。在微弱的光線裡,李二牛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發青,渾身溼透。可他還在動,還在找能活下去的東西。
“你就不怕嗎?”她問。
李二牛停下動作,轉頭看她。
“怕。”他說,“但怕有什麼用?該死還是會死,該活就得想辦法活。”
他走回來,把收集的苔蘚放在她面前。“省著點吃,不知道能撐幾天。”
徐翼翼看著那一小堆綠色的東西,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謝謝。”她說。
李二牛愣了下,然後擺擺手。“別矯情,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他說完,轉身走到洞穴邊緣,靠著巖壁坐下。徐翼翼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水聲在洞穴裡迴盪,單調又刺耳。
不知過了多久,徐翼翼突然聽到李二牛的聲音。
“你說,咱們能活著出去嗎?”
徐翼翼抬頭,看到他還是靠著巖壁,沒有回頭。
“不知道。”她說。
“那就試試唄。”李二牛說,聲音裡帶著某種她聽不懂的東西,“反正也沒什麼可輸的了。”
徐翼翼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得無聲,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苔蘚,慢慢塞進嘴裡。
苦,澀,土腥味。
可她嚥了下去。
因為她想活。
突然,洞穴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李二牛猛地站起身,徐翼翼也僵住了。
轟隆隆——
不是水聲,是岩石崩塌的聲音。
李二牛拔出刀,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是什麼?”徐翼翼聲音發顫。
李二牛沒答。他只是握緊了刀,擋在她面前。
黑暗裡,兩點猩紅的光亮了起來。
塔頂的紅光閃爍,像某種警告。
李二牛握緊腰間的能量手槍,眼睛死死盯著那座高塔。
“能看出來是誰在用嗎?”
徐翼翼搖頭,“距離太遠,但能確定一件事——那個人會修復系統。”
李二牛眯起眼睛:“所以不是清道夫。”
“對,清道夫只會破壞。”
兩人對視一眼。
“走。”
李二牛率先鑽出通道,廢棄星港的地面覆著厚厚冰霜,踩上去咔嚓作響。
越靠近高塔,空氣越冷。
不是自然的冷,是機械運轉抽取熱量的那種冷。
徐翼翼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了嗎?”
“嗯,有東西在執行。”
塔身佈滿裂痕,但塔頂天線完好無損,還在緩緩轉動。
“入口在那。”徐翼翼指著側面半開的金屬門。
李二牛用槍抵住門,慢慢推開。
吱呀——
門後是螺旋樓梯,老舊照明燈閃爍著詭異的光。
“我先上。”
兩人一步步往上爬,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
爬到一半,徐翼翼突然停下。
“等等。”
她指著牆上的燈罩,那裡刻著一行小字。
“奧爾藍星,地下居民區,編號3-7。”
李二牛皺眉:“地下居民區?”
徐翼翼臉色發白:“這不是廢棄星港……這是避難所。”
樓梯上方傳來沙啞的聲音。
“不是被廢棄,是被遺忘。”
李二牛瞬間舉槍,對準黑暗。
一個老人緩緩走下來,穿著破舊防護服,頭髮花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放下槍,我要殺你們,早動手了。”
“你是誰?”
“守墓人。”老人笑得很苦,“守著這座墳墓,還有墳墓裡的三千七百四十二個人。”
徐翼翼倒吸一口冷氣:“三千多人?”
“曾經是,現在只剩我一個。”
李二牛放下槍:“他們都死了?”
“沒死,是被帶走了。”老人眼裡閃過恨意,“敘事局,二十年前來這裡,說要給我們機會,離開這個冰凍地獄的機會。”
“然後呢?”
“然後所有人都走了,除了我。”
“為什麼?”
“因為我見過敘事局的人,知道他們是什麼東西。”
李二牛和徐翼翼對視一眼。
老人繼續說:“敘事局說會把他們送到溫暖的星球,給新身份,新生活。我信個屁——敘事局要是這麼好心,當年就不會把我們扔在這等死了。”
徐翼翼的手抖了:“當年?”
“五十年前,奧爾藍星還是正常星球,有陽光,有森林。後來財閥來了,開採星晶礦,挖空了整個地核。不到十年,這裡就變成冰凍地獄。財閥跑了,留下我們這些礦工自生自滅。”
李二牛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所以你們躲進了地下?”
“對,我們挖了避難所,靠地熱和儲備食物,活了五十年。”
徐翼翼眼眶紅了:“那你為什麼不跟他們走?”
“因為我知道敘事局不會放過我們。”老人眼裡全是悲哀,“我們知道太多了——知道財閥怎麼毀掉這個星球,怎麼拋棄我們。這些事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所以敘事局來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他們不是來救我們,是來滅口的。”
“你確定?”
“確定。”老人掏出老舊通訊器,“三個月後,我收到我兒子的求救訊號。”
他開啟通訊器,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爸……救我……他們……他們要……”
聲音戛然而止。
“我兒子死了,還有那三千多人,都死了。敘事局把他們帶到實驗室,做成了清道夫。”
徐翼翼臉色慘白:“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老人抬頭看著塔頂,“三個月前,有一隊清道夫來這搜尋。我躲在暗處,看到了其中一個——那是我兒子。他的臉還在,但眼睛換成了機械眼,手換成了金屬爪。他站在我面前,卻認不出我。”
老人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叫他的名字,他沒反應。我衝出去想抱他,他抬手就要殺我。最後是另一個清道夫攔住他,說'目標不符,撤退'。然後他們就走了,我兒子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