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笨賊（1 / 1）
尹千秋對衙役說：“立刻去趙莊，告訴劉夫子，以後趙嬰寫出佳作，先給本縣傳一份，讓本縣先睹為快。”
也不怪尹千秋如此隆重要新詩。
作為一縣之尊，縣裡出的好事情與他的政績掛鉤。再不頂用，也是他的教化之功。
如果縣裡考一名狀元出來，他跟著同樣光榮。
衙役下去安排去了。
劉居庸收到縣令的命令，十分高興，連縣令都知道了趙嬰，將來何愁路不寬闊？
不過他瞞著趙嬰沒講。
他擔心趙嬰知道縣令欣賞他，少年心性會驕傲，所以瞞下來，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告訴趙嬰。
趙嬰下了學，還沒進家，走到家門口就聽到家中哭聲一片。
什麼個情況？
趙嬰震驚了，出了什麼事？
匆忙走進家中，一看院裡的情況，更震驚了，奶奶在哭，伯母在哭，母親在哭，三嬸也在哭。
人人鼻泗橫流，臉上淌小溪，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而爺爺、伯父、父親和三叔不見蹤跡。
趙嬰一個腦袋三個大，走過來問母親為什麼哭得這樣傷心。
母親止住哭聲，邊啜泣，邊把事情講述一遍。
原來，三叔又犯了以前的毛病，與狐朋狗友一起偷同村人一隻羊。昨天夜裡，他們就把羊吃掉了。
今天早起，同村人發現羊丟了，根據家中的蛛絲馬跡，查出來是三叔等幾個人偷的，當時就生氣地報了官。
縣衙接到狀子，派幾名差役過來捉三叔。
護犢子的爺爺不讓差役抓走三叔，與差役對打。爺爺上了年齡，腿腳不靈便，吃了些虧。
為了保護爺爺，大伯和父親一起上，與差役當場互毆，把差役打傷了，流了很多血。
差役將爺爺，伯父和父親、三叔全部捉走，關入縣裡大牢。
家裡沒了男人，愁雲慘淡萬里凝，所以奶奶、伯母、母親和嬸嬸扯嗓子嚎啕大哭，哭這世道不公，哭老天爺不開眼，哭命運的悲慘。
“咳！”
趙嬰氣得直跺腳，這都是什麼事啊，跟官差對打？膽子不小！
你再有能力，還能與官府對抗到底？一不留神判你一個造反，全家殺頭，再不頂用也是流放幾千裡。
不行，這事自己必須管，不然麻煩就大了。
趙嬰勸住家人哭泣，對奶奶等人說：“我去縣裡看看情況，把他們救回來。”
奶奶抹一把眼淚說：“你有什麼辦法？你還是個孩子！”
伯母也說：“你才十五歲，懂什麼？”
趙嬰挺直胸膛，自豪地說：“雖然我只有十五歲，可我現在是家中唯一的男人，我不管，還能讓過路的管？”
母親懷疑地問：“你用什麼辦法管？你又不認識人。他們犯了法，可不是隨便就能出來的。”
趙嬰自信地說：“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只要錢到位，一切事情都是小事。”
這時里正走進來，一家人的哭聲把他引來了。
他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一臉同情地提醒趙嬰：“要去就快些去，今天必須把事擺平。等明天縣令大人下了判訣，花再多的錢也救不回他們。”
趙嬰抬頭看看天，太陽已經偏西，大概下午兩點左右，必須趕快去縣城，再晚就來不及了。
然後，趙嬰也沒吃飯，拿一百兩銀子，用袋子裝了，背在身後，不顧家人的阻攔，走出村子，去縣城救爺爺父親他們。
從趙莊到縣城二十里左右，步行一兩個時辰就到。
趙嬰出門時天氣還好，走了半個時辰，突然颳起大風，吹來幾朵烏雲遮住太陽，不久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古代全是黃土路，一下雨路溼透，泥濘滿腳，十分難走，趙嬰很快就身上出了汗，嘴裡喘著粗氣。
艱難地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提提鞋，再刮掉沾在鞋上的黃泥，耽誤了不少時間。
“不行，哪怕下刀子，我也必須趕到縣城！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趙嬰心裡告誡自己。
哪知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線像萬箭齊發，將趙嬰的衣服打得精溼，臉如水洗，身上冰冰涼，只好拼命向前跑。
印象中前面有座山，山下有個破廟可以避雨。
透過雨簾遠遠看到山下的破廟，趙嬰很高興，快走幾步。剛到門口，還沒走進破廟，從廟裡跳出來一個黑大漢。
他一身黑衣服，臉黑如鍋底，滿臉絡腮鬍，大眼如雞蛋，像影視裡的黑李逵，張口大喝：“此山是我栽，此樹是我開，要想……從……”
他緊張過度，舌頭打結說不出下面的話來，急得臉都紅了。越急他越說不出話，乾脆把明晃晃的鬼頭刀，逼在趙嬰脖子上。
趙嬰一驚，遇到強盜了。自己的錢可是救命錢，被他搶走就完蛋了！耽誤了時間更要命！
聽完他說的半截話，趙嬰明白他當強盜不久，連行話都說不利索。
輕輕推開他的鬼頭刀，一臉鎮定地說：“正確的說法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這過，留下買路財。”
“對對對，就是這樣說，拿錢來！”黑大漢晃動鬼頭刀又伸手要錢。
趙嬰眼珠一轉，想出一個辦法：“你這樣子搶不到錢的，連行話都說不明白。來來來，我教你如何搶劫！”
強盜信以為真，收起鬼頭刀，站到趙嬰身邊。
趙嬰教他“此山是我開”的行話。
他很笨，學幾十遍硬是說不全，不是漏了這句，就是忘了那句。
急得他滿頭大汗，十分尷尬。
趙嬰也不著急，耐心教他，半個時辰後他還學不會，便勸他：
“你吃不了這碗飯，回家好好種地吧。也就是我好心才教你如何當強盜，換別人把你拖到官府，你要坐大牢的！”
強盜不服氣：“誰說我不能當強盜？我搶五兩銀子了呢！”從懷裡掏出五兩碎銀子。
趙嬰看到銀子，眼睛都直了，自己正缺錢啊，必須忽悠到自己手裡，立刻說：“我教你這麼久，口乾舌燥的，怎麼著也給點辛苦錢吧？”
“也是哦！”強盜把五兩碎銀子分成兩份，給了趙嬰二兩半。
趙嬰又說：“我不向官府舉報你，對你好吧？你不意思意思？”
“是的哦！”強盜猶豫一會兒，把餘下的二兩半也給了趙嬰。
趙嬰得了錢，非常高興：“趕快回家吧，你吃不了這碗飯。”
這時強盜醒悟過來，錢全給他了，他自己一文沒落到手，問道：“我是搶劫的，為啥要給你錢？”
趙嬰呵呵一笑，坦然說：“你搶劫，是不是犯罪？”
“是的。”強盜說。
“犯罪要不要坐牢？”趙嬰眼含笑意問他。
他回道：“是的。”
趙嬰大笑：“這不就結了？我替你拿錢，出事我替你擔著，你不就沒坐牢的危險了？”
強盜想想也是，連行話都說不明白，還搶什麼錢？遇到官府的人就壞菜了。
他十分感激趙嬰，跪在地磕幾個頭，冒著雨閃人。
趙嬰大笑，笨賊啊！哪是搶錢的，分明送錢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