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父愛(1 / 1)
我被董大媽扯到人群裡,一眼看見地上正躺著一個老漢,頭髮全白了,嘴裡往外冒著白沫,白眼珠也翻起來了。
老漢身邊圍著幾個人,有老有少,都急得大叫。
“都起開!”董大媽伸手一扒拉,圍著老漢的幾個人都被扒拉開。
“快,小陳大夫。”董大媽把我往前一推。
“董大媽,你幹嘛!”一箇中年男人擋住我。
“小劉我告訴你,這是大夫,你爸都這樣了,快叫大夫搶救。”董大媽叫道。
“不用你管!”男人吼道。
“讓開!”我看不下去了,這是親兒子嗎。
我一把推開男人,蹲在了老漢身邊。
“你幹嘛!”男人還想拉我,但是董大媽和幾個大媽馬上擋住了他。
我翻看了下老漢的眼皮,然後在老漢的脖子上摸脈,老漢的樣子一看就是急怒攻心,我首先要做的是保證他的腦部。
摸完脖子,我鬆了口氣,老漢情況還不算嚴重,腦部沒有充血的跡象,我又抓起老漢的手腕,老漢的脈象很散亂,但還沒有崩散的前兆。
我取出銀針,掀起老漢的衣服,在老漢的幾處穴位紮下去。
“讓一讓,讓一讓!”有人喊道。
人群分開,進來幾個推著擔架車的醫生護士。
這裡離學院醫院非常近,肯定是剛才有人去叫了醫生過來。
“咦,小陳大夫!”進來的醫生叫了一聲。
我回頭衝他點了點頭,晚上在醫院值班的基本就是醫學院的實習生,只能處置一些小毛病,遇到急診只能臨時喊人。這段時間我在醫院坐診,裡面的幾個醫生和大部分實習生我都認識了,這個實習生就是其中之一。
“小陳大夫,你在就好了。”這個實習生蹲到我身邊,長長的舒了口氣。
“現在暫時還不能移動病人,你們先等一下。”我手裡捻著銀針,嘴裡說道。
“嗯。”
我在醫院的名聲還不錯,裡面的實習生對我都很信服了,再說這會他不信我又能信誰。
我心裡有數,這個劉老漢樣子發病的樣子嚇人,其實沒大事,這也就是碰巧遇到我,要是醫治不及時,就會變成大事了。
我運針一刻鐘後,劉老漢忽然長長的出了口氣,眼睛慢慢的睜開了。
“爺爺醒了,爺爺醒了。”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拍著小手叫起來。
“爸,你醒了。”劉老漢的兒子立馬擠過來。
“大家都散開一點,病人需要空氣。”我說道。
“散開,都散開一點。”董大媽馬上就配合著我大聲招呼起來。
“來,我們把病人抬到擔架上。”我招呼實習生道。
我和實習生還有護士把老劉頭往擔架上抬,那個小孩子也湊過來幫忙,但是劉老漢的兒子叉著手卻不動。
“爺爺,你痛嗎?”小孩子稚嫩的聲音問著,小男孩人小個子矮,卻一直把手抓在老劉頭的胳膊上,臉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你爺爺沒事了,死不了!”一個少婦忽然衝出來,拉住小男孩的胳膊就把他往一邊拽。
“媽媽,媽媽,我不走,我要爺爺。”小男孩掙扎著。
“大閨女,你還沒有孩子有良心!你對的住你爸嗎!”董大媽指著少婦斥道。
少婦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嘴巴啥都沒說。
這時候躺在擔架床上的老劉頭忽然嘴裡“赫赫”的喊起來,身體也掙扎著要爬起來。
“大爺,您別動。”我一把按住老劉頭。
老劉頭手掌用力的朝著地下虛抓著,因為過於用力,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外面。
我費力的撐著老劉頭的身子,然後朝他抓著的地方看了一眼,地上有一個木頭小箱子,很破舊,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了,老劉頭手掌就是朝著這小箱子的方向伸著。
老劉頭的兒子邁出一步就準備彎腰拿箱子。
“哥,你不能拿!”老劉頭的女兒橫身攔住他哥。
“你沒見爸要嗎?你咋這樣呢,我又不是自己拿走,我就是幫爸拿過去。”老劉頭的兒子氣道。
“咱們可說好了的,誰都不碰這個箱子,除非爸開口說,不然誰都別碰!”老劉頭的女兒寸步不讓。
“我說妹子,我可是你哥,你一個嫁出門的人,跟我這爭什麼呢!”老劉頭的兒子說著就瞪起了眼睛。
“大頭。”老劉頭的女兒喊了一聲。
跟著就有一個很壯實的男人走了過來,看著老劉頭的兒子就冷笑:“我說大哥,咱可是都說好了的,你要是反悔可不行。”
“妹夫,天地良心,哪個孫子才反悔呢!”老劉頭的兒子說著話就退了一步,他妹夫大頭比他高出快一個腦袋。
“爺爺,給!”小男孩趁著他媽說話的功夫,總算是跑出來了,所有人都沒想到小男孩吃力的提起地上的箱子,高高舉著朝老劉頭走去。
“哎,說了誰都不能拿,你們這什麼意思啊,自己不拿卻叫孩子拿。”老劉頭的兒子陰陽怪氣的說道。
“他一個小孩子,還能把箱子拿哪裡去!”老劉頭的女兒生氣的說道。
小男孩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老劉頭身邊,木頭箱子不大,但對於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沉重,小男孩咬著牙吃力的把箱子高高舉著,朝著老劉頭伸出的手掌靠過去。
所有人都看著小男孩的舉動,小男孩因為用力,手臂在微微發抖,小臉蛋也紅紅的。
“你們還不如一個孩子!”董大媽忽然罵起來:“你爸多不容易啊,你媽去的早,那時候你五歲,你才兩歲。”董大媽一指老劉頭的兒女:“你們去打聽打聽,你爸為了養你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好容易把你們拉扯大了,結果呢,可結果呢!你們給了他什麼!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董大媽說著抹了一把眼淚。
“就是啊,為了套房子,把你爸都氣糊塗了,哎……”有人在一旁附和道。
“太不像話了!”
“沒人性啊!”
“老劉頭真可憐。”
人們都在表達著自己的心情。
“得了,得了,感情你們家沒攤上這破事!風涼話誰不會說啊。”老劉頭的兒子甩著手,滿不在乎的說道:“有我爸這樣的嗎,你們見過誰家把房子給嫁出去的姑娘不給自己兒子的,我爸這不存心的嗎。”
“哥,話可要說清楚了,爸一直都跟著我們住,你哪怕管過一天沒有,再說了,爸又沒全給我,不是也要分你一部分嗎。”老劉頭的女兒馬上還擊。
“一部分!嫁出去的姑娘就應該不要,你要房子幹啥,爸這是欺負我,欺負我沒有給他生孫子,是吧!你們倒是孫子,可那是外孫,不姓劉,不是我老劉家的種!”老劉頭的兒子咋咋呼呼的衝著周圍的人群分說著。
“爺爺,這裡面是什麼呀?”稚嫩的童聲響起,那個小男孩終於把小木頭箱子提到了老劉頭手裡。
老劉頭一把就把箱子緊緊的抱在懷裡,看老劉頭的神情,我肯定這箱子裡裝著的是老劉頭最在乎的東西。
“好了,我們把病人推到醫院吧。”我衝實習生說了句,然後又衝著旁邊老劉頭的兒女說:“哎,你們誰跟著一起來啊?”
“我!”老劉頭的兒子馬上就靠上來。
老劉頭一見他兒子,馬上就露出緊張的神色,手臂連揮,另一隻手死死的抱著那個木頭箱子不放。
“爸,我是你兒子!”老劉頭的兒子不滿的叫了聲。
“赫赫”老劉頭低著頭,使勁的朝他兒子揮著手,意思誰都明白,就是想趕他走。
“爸你又糊塗了,連我都不認識了。”老劉頭的兒子說著就朝老劉頭伸出手去。
“等一下。”我伸手攔住。
“你幹嘛!”老劉頭的兒子一瞪我。
“你爸可能真不記得你了,我沒判斷錯的話,你爸應該得了老年急性障礙性功能失常。”我解釋道。
“啥?啥?你說啥呢?我聽不懂。”老劉頭的兒子伸手推我一下:“我爸在哪我就在哪。”
“大哥,你幹啥呢,沒見爸不想看見你嗎?”大頭說著也走過來。
老劉頭看見兒子靠近,身體就往後退,但是他現在在擔架床上,根本沒地方退,老劉頭掙扎之下,擔架床嘩啦啦直響。
“哎,您別動!”我話剛出口,老劉頭忽然就一條腿跨下了擔架床,跟著整個身體一下子就歪倒,從擔架床上摔了下來。
“大爺!”我和實習生趕緊去扶。
“爸。”
“爺爺!”
“老劉頭!”很多人都朝老劉頭伸出手去。
老劉頭摔下來,他手裡抱著的木頭箱子就在地上狠狠的磕了一下,那個木頭箱子實在太老舊了,磕在地馬上蓋子就掉了,從裡面零零落落的散落出一些東西。
老劉頭趴在地上,嘴裡還是“赫赫”的叫著,手臂哆哆嗦嗦的伸出去,把散在地上的那些東西往懷裡扒拉。
“爸!”老劉頭的女兒忽然叫起來。
“媽媽,這是什麼呀?”小男孩問道。
老劉頭的女兒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很醜陋的布娃娃,這個布娃娃真的很醜,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縫製的,但是顯然做布娃娃的人針線活做的很不好,這個布娃娃就做的很粗糙,針腳全是歪歪扭扭的,布娃娃一隻眼睛耷拉著,一側的身體也炸開了,露出裡面的一些發黑的棉花來。
“這是……這是……”老劉頭的女兒忽然就哭出來:“爸……”
老劉頭的女兒邊哭邊撿地上的東西,一個面紅色的小鏡子,一隻陳舊的蝴蝶結髮夾,還有一個很舊的作業本,作業本翻開著,上面有一行鉛筆一筆一劃稚嫩的字跡:我愛爸爸。
“爸!”老劉頭的女兒終於大哭起來,蹲著就坐到了地上。
“哥,房子我不要了,都給你,都給你,你都拿去!”老劉頭的女兒撿起地上的一把木頭小手槍朝他哥哥摔過去,又撿起一把小彈弓摔過去,還有一根竹筒做的小水槍……
老劉頭哆哆嗦嗦的呢喃:“小俊……小芳……丟了……都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