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山空（1 / 1）
那金光佛掌綿延無窮，撥開頂上重重灰霧，看似不快，卻不容置疑地緩緩下沉。
李無神色沉重，只覺有些口乾舌燥，這一掌不愧是金蟬子的底牌，其上裹挾一種難言法則，將所經過之處盡皆抹成虛無，沒有巨響，沒有佛光，一掌落下，萬物歸‘空’。
哪怕他不願束手待斃，此時卻也只能坐等轉機。
孫悟空手搭涼棚墊腳望去，隨後又撓了撓臉上猴毛，似是有些無奈感嘆：
“如來老兒的確有手段，這一掌比天都高，俺老孫還真沒法子......”
金蟬子面上掛著恬淡笑意，孫悟空再是強橫，此時也只是天仙境界，就算靈明石猴天生神異，扛得住老君爐裡火燒，斬妖臺上砍頭，也絕不可能受得住世尊一掌！
至於將孫悟空收為佛門護法，金蟬子沒有半點兒想法，此猴生性頑劣，天不怕地不怕，絕非他能控制，只需待到其身死道消，抽出身上的超脫氣機，塞進那人族修士，屆時未來佛位仍會如期而至......
為了此位，再多的蹉跎等待都是值得，金蟬子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歡喜，卻又察覺那望天的猴子忽然扭頭看向自己，他不由身上一緊，只故作沉穩開口：
“如今倒是知道怕了？可惜太遲，你便是此時能將我打殺，也一樣過不去此難。”
孫悟空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古怪道：
“蠢禿驢，真以為你爺爺沒手段了？”
“不知你這呆貨怎個修行，誑你一句也信。”
金蟬子面色一凝，但他仍不相信這猴子還可破局，只當做是其臨死嘴硬，卻又見到對方朝遠處招呼一聲：
“好侄子，將俺師父那東西拿來！”
李無先是一愣，他的確見到須菩提祖師，但對方哪裡給過自己東西......
不對，的確有！
李無手中一翻，從袖中取出一副畫卷，首頁圖上能見一點微弱金光，正是‘推背圖’與其得到的一點‘金性’！
這副圖能定後天而決先天，效用之神奇，就算李淳風天資再高，再是精通命相之道，又怎可能畫得出，只有一尊大能摻和其中，借李淳風之手做出此圖，再交到李無手上。
這尊大能，除了須菩提祖師還有誰？
李無心思不過一瞬之間，他趕緊將此圖拋去，金蟬子心頭狂跳，那是金性，竟然是金性！？
若說以眾生信仰修行的佛陀之位還有取巧一說，金性卻沒有半點輕便，想得金性，就要‘渡劫’，無休止地‘渡劫’！
欲證金仙者，要麼沉淪消殞在劫世中，要麼就渡上無數劫，才可能得到金性，獨證大道！
此人哪怕是他鄉客，也算不得希奇罕見，他有什麼本事竟能讓一尊金仙出手替他護道？
不對，那須菩提的目的，可能只是為了這隻猴子！
金蟬子心中掀起驚駭，手裡未慢了半點，他伸手一攝，在如今的靈山，除卻兩個不沾因果的傢伙，其餘的東西都任由他心意驅使，哪怕是剛剛文殊菩薩一眾，也不過是為了欺騙李無演了場戲！
眼看一道佛光就要捲上推背圖，後者卻閃爍一下，徑直到了孫悟空手中，又聽他嘖嘖說道：
“你又不是我師門中人，怎可能拿得住此物，頭上無毛，腦中無智，不愧是蠢禿驢。”
孫悟空一邊譏諷，一邊摘下推背圖上那一點金性，好奇打量兩眼，隨後丟入口中。
“什麼狗屁丈六金身，今日便讓你好生瞧瞧大聖爺爺的金剛不壞！”
他身上靈光沒去，化作靈猴原貌，隨後身形漲大，提著擎天柱般的金箍棒向上捅去，直至頂在佛掌心下！
沒有何種驚天動地的轟鳴，金箍棒與佛掌接觸處有金光漣漪散開，那是‘空’道之間的碰撞交鋒！
巨猿頂天立地，生生止住了比天遼闊的佛掌下沉！
李無訥不能言，只是出神看著。
這才是真正的法天象地，方才金蟬子使出的不過藉由靈山模仿而來，哪兒有如此威風，如此震撼？
“俺老孫天生地養，除了教我本事的師父，還有哪個值得我低上一頭？”
孫悟空環抱金箍棒，渾身金毛遮掩不住虯結突起的筋肉，他面色猙獰，犬牙處有血跡溢位，口中仍在恨恨低語。
“俺從未起過爭搶心思，當個天仙就行，什麼金不金仙的，你等自己去爭就是！”
“不生不滅如何，永世獨尊又如何？”
“還不如在花果山逍遙快活！”
“可你等天庭，靈山，真就以為自己說了算？真就以為沒人能打碎你們成仙做祖的美夢？”
他磅礴身軀上爬起條條裂縫，內裡有赤紅巖漿流動，這是孫悟空在‘老君爐’裡煉出的‘金剛不壞’神通。
岩漿流滿全身，毛髮化作燃燒火焰，金箍棒緩緩上升，竟將那隻佛掌逼退回去！
孫悟空神色終是出現兩分痛苦，他動作卻未有半點停頓，渾身筋肉裹挾火焰簡直就快炸開，他只厲聲喝道：
“俺老孫生來，就不是為了讓人踩在頭上！”
他眉心有金光亮起，正是金性入了泥丸宮，周身氣機暴漲，金箍棒開始被緩緩挪動，在那佛掌上劃出一條虛無溝壑。
“端坐雲端蓮臺者，今日當要消散！”
金箍棒愈動愈快，直至颳起狂暴颶風，孫悟空亂攪一通，生生將佛掌攪散！
一道無形氣機散開，所過之處只留虛無，只是佛掌中蘊含的‘空’，李無心中一跳，正要全力運轉真氣滌盪，卻發覺頭上一黑。
一隻巨大手掌遮在他的頭頂，氣機拂過，只讓上面的熊熊火焰熄滅。
“世尊，真是弟子有錯嗎......”
靈山底蘊耗空，金蟬子丈六金身隱去，從空中跌落，落進還未消散完全的屍骸群中。
他側了側頭，見到一個半腐朽的頭顱，這只是個法師的殘屍，這般境界想入靈山修持，需要在人世有大功德，或是傳法，或是救人，勤耕不綴兩三百年，才可能入此佛國，聽到半聲佛音。
這個法師僅剩的半張臉上全是歡喜，這並非偽裝或是中了幻術，而是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