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來自中心的電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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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是短暫的電子靜音,隨後,一個經過精密調製、毫無人類氣息的合成音響起,每個音節都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訂單編號:e-0721。委託目標:江城老城區松安路七巷十三號301室。執行人:許硯。請確認清理程式已執行完畢。”

目標?程式?這些冰冷的用詞讓許硯胃裡一陣翻攪。

那不是一次簡單的遺物清理,而是一次被精確編號的“處理”。

“完了。”他聲音沙啞,努力讓聲線平穩,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搬運。

“收到確認。”合成音毫無延遲地接話,透著一股非人的效率,“請於今日下午三時整,將全部清理物運送至:高新區科技一路88號,城市服務快速反應中心,低價值物料回收部。完成物理交割後,訂單剩餘尾款(0.5 btc)將自動支付。”

“溫馨提示:請於今日15:00前完成交割。逾時將自動升級為l-2流程:定位、上門、回收。請配合。”

全部清理物?

許硯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猛地釘在櫃檯白布上那枚已燒燬變形的u盤殘骸上。

所以,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那個老人的遺物只是幌子,這個來自“中心”本身的、“意外”遺留在現場的觀測器,才是他們急於回收或確認銷燬的核心?

昨夜那場險些讓他們團滅的危機,或許根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要麼成功滅口,要麼逼他交出東西?

他試圖更清晰地回溯昨夜細節,但大腦彷彿一面被霧氣籠罩的殘破鏡子。

記憶的碎片尖銳而混亂:電話鈴聲刺耳、黑影撲來的窒息感、相機灼燙的觸感、閃光爆開的瞬間……

但關於具體情況、房間角落裡是否還有別的異常、甚至自己是如何找到那枚u盤的,全都模糊不清,像被水浸過的墨跡。

強行回憶帶來的並非畫面,而是一陣陣神經被撕扯的銳痛,以及隨之而來的、更令人心悸的虛無感。

他又確鑿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卻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

這種對自我記憶的“無知之失”,比鬼怪撲面更讓人恐懼。

“……地址記下了。”許硯用力按壓著刺痛的太陽穴,指節發白。

“感謝合作。祝您今日愉快。”合成音程式化地終止了通訊,忙音單調地重複,像某種倒計時的滴答聲。

許緩緩放下聽筒,那輕微的“咔噠”聲,在死寂的館內如同驚雷。

“是他們?”陳知微走上前,聲音繃緊。她從許硯瞬間冷硬的眼神和那句“全部清理物”中,聽出了不祥的意味。

“來確認‘訂單’是否完成了。”許硯的聲音裡淬著冰,“尾款,地址,一切都標準得像流水線作業。但昨晚的事,非常可疑。”

陳知微把u盤丟在櫃檯上,指節發白:“我們必須把東西交掉。交了,他們就不會再追。”

許硯冷笑一聲,盯著桌上那截燒焦的金屬:“交掉?那就等於把線索掐斷。老人、相機、觀測器,全都斷在這一步。他們要的不是清理結果,而是讓我們替他們回收。”

“可你想清楚沒?如果不交,他們會直接上門。”陳知微咬緊牙關,“咱們拿著著這玩意兒守在館裡,被他們逮住,就是死路。”

“還有第三種法子。”許硯緩緩開口,眼神陰冷,“做個假,用錨點干擾。他們收了,說明規則有漏洞;他們不上鉤,我們就順著線,看看到底誰在收屍。”

屋裡陷入沉默。

三條路,每一條都帶著風險。

陳知微盯著他:“你這是拿命去賭。”

許硯回望,目光如刀:“命本來就不值錢。”

他轉過身,靠著櫃檯,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u盤殘骸:“那個孤樓鬼,強得不正常。還有這個……它根本就不是遺物,是誘餌,是炸彈!我甚至懷疑,那個電話,那個名字……本身就是觸發它攻擊的‘開關’。這一切,太像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猛地看向陳知微,眼神如同試圖穿透迷霧的探照燈:“這個‘城市服務快速反應中心’,到底是什麼東西?師父當年,到底是怎麼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很重要。”

陳知微臉色發白,努力回憶:“爺爺……他從來不說細。只反覆警告,離他們遠點,但他們的委託,必須接。”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祠堂的方向,彷彿在凝視一段塵封的過往,“有一次……我無意聽到他對著電話低吼,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疲憊和……憤怒?他說:‘你們造的孽,一次次打破平衡,最後憑什麼總是要我們來修補?!’電話那頭是誰,他沒說。但我感覺,爺爺和他們,絕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那更像是一種被迫的、痛苦的聯絡。”

造孽。打破平衡。修補。

這些詞像沉重的鉛塊,墜入許硯的心湖,激起深沉的暗流。

師父揹負的東西,遠比想象中更沉重。

“師父除了這間照相館和相機,一定還留下了別的什麼。”許硯的語氣近乎篤定,“任何能幫助我們看清眼前迷霧的東西?筆記?或者……交給你的東西?”

陳知微像是被這句話猛然點醒。

她凝視著許硯,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猶豫,有鄭重,最終化為一種決然。

她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上通往二樓的狹窄木梯,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很快,她搬下來一個箱子。

那是一個年代久遠的樟木箱,不大,卻顯得異常沉重。

表面包漿溫潤,邊角處卻有著難以磨滅的磨損痕跡,黃銅搭扣上暗刻著細密的雲紋,鎖孔的位置空空如也,彷彿它等待的從來不是鑰匙,而是某個特定的時機和特定的人。

“爺爺去世前,非常鄭重地把它交給我。”陳知微將箱子放在櫃檯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與之共鳴。

“他說,當你用那臺相機,真正封印第一個‘魂’之後,才能把它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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