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披薩少女的奧術祭之夢(10)(1 / 1)
“那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的眼睛?”
如清水般淡淡的嗓音,琳仰起頭,像一隻等待主人撫摸的貓。
奎恩的身體僵了一僵,若無其事的盯著街道上的彩燈,彷彿那是什麼引人注目的稀罕物品。街道上的人們卻大多在偷偷看著琳,她的外貌太過出眾,無論是清瀅的白色眼眸或是極光般夢幻的長髮,身形嬌小的絕美少女如同一塵不染的玉石,靜靜綻放著光輝。
奎恩望了幾秒鐘,再回過頭來時已是琳往日熟悉的那番模樣,漆黑的眉目間是再平常不過的神情。
他溫和的看著小蘿莉,看著她那雙純潔無瑕的眼睛。
“是麼?可能我今天有點累了吧一下午都在給人上鋼琴課。”
“回去,休息。”
“那披薩呢?不想吃嗎?”
“.想。”
琳的聲音有些遲疑,她依然站在那不動。
“下次.也行。”
“下次要等一年後啦。”奎恩拉起琳的手,老師牽著女孩走入人潮,“先去買點東西吃吧,吃飽了就有力氣了。”
“嗯!”她似乎長舒了一口氣,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小蘿莉雖然很少將情緒變化展現在臉上,但可以透過步伐判斷。如果她開心,比如去拿奎恩烤好的披薩時,步伐就會稍微快一些——大概快上十分之一的幅度,如果不開心,比如每天從奎恩宿舍回家的時候,就要慢上十分之一。
“蛋撻怎麼樣?”
“蛋撻,是什麼?”
“好吃的。”
“琳想吃。”
兩人牽著手,並非情侶的籤法,而像是爸爸拉著女兒般的感覺,大手將琳軟乎乎的小手拖住,免得她被街上行人擠散。不過敢擠他們的人也不多,琳身上的格林德沃校服有著相當高的辨識度,路人都很識趣的讓開距離,同時欣賞著小蘿莉那無死角的美貌。
琳不在意紛雜投向她的目光,只是眨著眼睛望著奎恩的背影,在洶湧人潮的夾縫間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交談聲、叫賣聲、馬車碾過石板路的馬蹄聲與輪轂聲、夜晚的風聲、飛空艇的旋翼聲、執法官巡遊隊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她的耳畔卻只容的下奎恩的呼吸聲,她似乎能感受到奎恩的體溫,他脈搏的跳動,連帶著自己冰冷的身體也跟著暖乎了起來。注射瑪納所帶來的冰冷刺骨的感覺在消退,那些人潮的聲音,城市的聲音,生活的聲音在漸漸變得鮮明,彷彿連世界都亮了起來。
她忽然明白了,這就是哈利在信中提及的,生活的意義。
“一杯駝奶幫我加冰塊加咖啡粉,兩個香草蛋撻,謝謝。”
若是平時,這些西大陸人開的小吃攤是上不來東威爾的,但唯獨奧術祭是例外。宣揚和平、團結和進步的日子自然要做些表面功夫,好讓記者拍些東西威爾人喜氣洋洋一家親的樣子,當然今天一過該趕走還是要趕走。在如此多外國遊客的今天,能被允許上來擺攤的味道自然不太差,奎恩找了家油看起來清澈些的攤位,帶著琳等待蛋撻烤好。
格林德沃之眼不遠了,已經能望到空港的光芒。這座形似體育場的八邊形建築物是南大陸最大的物流中心,在每個邊角都有一座數十米高的塔型碼頭,容納飛空艇停靠與裝貨卸貨。
不過此時的空港已沒有飛空艇停靠,八座碼頭都裝上了烘托氣氛的奧術射燈,光芒映亮了無雲的夜空,“布蘭森貿易公司”的巨大招牌也被城市與學院的旗幟遮擋,空港內部正對鏡湖的區域被改造成了能容納三千人的舞臺,擁有晚會門票的無不是富商名流,或他國貴賓。哪怕沒有門票,等待晚會結束後煙火環節的市民也在空港前排成了人山人海,將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奎恩默默收回了目光。
格林德沃之眼一旦開炮,這就是人間地獄了吧。
只要一瞬間死去成千上萬人,知情人就無法第一時間判斷我們的目標是勇者麼奎恩不得不承認,阿誇選擇的時機極度完美。
無論學院是否知曉琳的勇者身份,假期中的學院也無法在第一時間集中力量搜捕兇手。而現場陪葬以埃隆為首的大量權貴,將如煙霧彈般迷惑可能出現的追捕力量,與此同時執法官對黃金之風的收網將導致城市大亂,就算透過調查格林德沃之眼的術式覆寫痕跡,拼命逃竄的黑幫也會成為第一嫌疑人。而安庫亞要爭取的時間,只有.
一小時。
按照他的估計,十五分鐘內便能從格林德沃之眼撤退到羅恩國王的湖畔莊園中,啟動傳送陣至距離太陽最遠的阿克奈茨,等待魔王降臨。
剩下的時間都是他留出來應對意外的冗餘,所有的準備也應對了可能出現的情況.正如他所言,他不打無準備的仗。
有這樣的隊友明明是件很令人安心的事,奎恩卻笑不出來。
站在西大陸人開的小吃攤位前,奎恩在腦海中一遍遍預演著要做的事,他明白自己不是那種運籌帷幄算無遺漏的聰明人,只能憑藉記憶力一遍遍審視所作所為,藉此對未來多一份把握。明明都到這個時候了,一些有的沒的想法卻又突然冒了上來,嘖.明明都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還像個多愁善感的婆娘一樣啊。
但他依舊忍不住會想。
當這件事塵埃落定後,她們會怎麼看自己呢?一個魔王的走狗,殺死勇者的兇手,甚至可能是導致世界毀滅的罪人.
雨宮寧寧大抵會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哼著歌把她辦公室裡與自己有關的東西都丟出去,丟到垃圾桶裡燒掉,然後靠著椅子抱怨一句“原來是這樣啊”之類的話,最後因為父親的事線索斷掉而偷偷傷心好久吧。
茜莉雅.絕對不會信的吧,那女孩單純的像張紙一樣,就像當年相信自己的彌雨桐直到一切被拆穿,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後,她才會發現抱有好感的老師一直是個壞蛋。但她不會變成彌雨桐那樣,她有生活下去的意義,有充滿傳奇意味的使命.
就算知道自己是個壞蛋,她依舊會彈奏我教她的曲子吧,邊彈邊對那個讓她不再能從鋼琴中獲得樂趣的人怒目而視。
腦中忽然又飄過了夏黛兒的身影。
夏黛兒對於自己的仰慕奎恩當然明白,與她的相處雖然充滿了別有用心的利用,但奎恩依舊對少女充滿感激。自己被釘上人類的恥辱柱,最傷心的可能就是她了,不過當傷心過後,她會慶幸奎恩在浴室中沒有更進一步嗎真心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東西,這段經歷對她那樣單純的世家之女或許並不是壞事。
不過一想到夏黛兒變成如她母親傑妮那樣工於心計,以利益至上,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能執掌一個家族的女人奎恩不會認為這是好事或壞事,但終歸會有愧疚的感覺。
“來老闆,小心燙——”
奎恩在老闆驚駭的目光中,單手拿起兩個還滋滋冒泡的蛋撻,如鐵手般感覺不到燙。而另一隻手則將駝奶遞給了一旁的琳,她只是喝了兩口就不喝了,小蘿莉喝慣了奶茶,現在對這類不大量加糖的飲品提不起興趣。
倒是蛋撻,她咬了一口後眼眸微微睜大,奎恩知道這是開心。
“新的.甜味。”
“這是香草味,就是哈本普斯草,用來做驅獸藥水的那種原料。”奎恩用她聽得懂的話解釋道。
“回去上魔藥課。”琳直接做了決定。
“不可以直接吃的啦,要提取香味才行。”
“給我做。”
“好。”
不曾想,琳將吃了一半的蛋撻又遞迴給奎恩。
“怎麼,不好吃麼?”
老闆也緊張地看著琳,因為她的顏值和一身格林德沃校服吸引來了不少人,等這兩人一走這個攤位的蛋撻絕對賣爆——但如果琳說難吃,一旁虎視眈眈的執法官就要直接上來趕人了。
她期待的說:“琳要吃披薩。”
意思是打算留肚子。
攤位老闆鬆了口氣,趕忙推銷道:“披薩有!披薩有!我的披薩思路很獨特的,融合了東國的料理而成的餃子披薩——”
“琳我們走。”
奎恩二話不說丟下一枚金鎊離開這個邪惡之地。
這個披薩的思路的確獨特,像思路全加在一起,思全加了。
“琳你要記住,餃子跟披薩一定不能放在一起吃,是犯法的。”
“餃子?”
“嘛東國的一種麵皮包肉餡食物,據說是勇者發明的。”
“以後,做給琳吃。”
奎恩咬蛋撻的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頓。
“.我不是你的廚子哦。”
“朋友。”
琳平靜的說:“奎恩是琳的朋友。”
“.”
微不可察的嘆息聲消散在喧囂的夜。
“是哦,我很榮幸。”
她的朋友牽著她,走入了人聲鼎沸的空港。
在正對著晚會舞臺、視野最好、能抬頭仰望整座格林德沃之眼的位置。兩人落座,交談,隨後他摸了摸她的頭,重複著過往兩個月無數次一模一樣的對話。
“乖乖等著,我去給你做披薩。”
琳安安靜靜的點頭,雙手放在膝蓋的白絲上,目送男人的背影離去。
她一直很乖的,只要你快一點就好。
“鬧什麼情緒嘛今天是你哥的大日子,就算想約會也不急這一時啊”
被女僕解開外套的夏黛兒沉默不語,只是時不時抬頭打量著牆上的鐘。
輕便的常服從身上一件件褪去,雖然已經決定不再對他有任何想法,但還是情不自禁換上了他喜歡的衣服。那傢伙平日裡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對女人彷彿完全不感興趣,但在偶然一次穿校服後,夏黛兒才知道這傢伙喜歡什麼。
不用露什麼肌膚,只需要簡簡單單的白襯衫,領結,格子裙,再加上黑褲襪與瑪麗珍鞋,他就會時不時偷瞄自己雖然完全不承認就是了。
不過現在不能這麼穿,她要以布蘭森家大小姐的身份出席,去應付那些“朋友”與“夥伴”。
“你哥哥的那些政治理想啊是很危險的呢。”母親嘆息著:“在今天這種場合說出那些話,就不能回頭了。他會得罪很多人,就算有學院給他撐腰,這些事能不能做成也是個未知數.”
“這個時候,就格外需要有人給他撐腰啊。你父親不能來,結果你也不來,到時候明天的頭條上,他就像個孤家寡人一樣在那裡我們得讓市民相信,他能辦成那些事——”
見女兒還不肯說話,傑妮橫眉一挑,為大小姐更衣的兩名女僕識趣的讓開,緊接著這名時刻雍容的貴婦對被脫到小羊羔一樣的女兒伸出了魔爪——
“咿呀——!!!”
夏黛兒終於肯說話了,她想打掉母親捏自己的手,傑妮生氣的說:“幹嘛?小時候連澡都沒讓女僕幫你洗,是我親自洗的,你哥都沒這個待遇,長大就不要媽了?”
夏黛兒面紅耳赤的掙扎道:“我十六歲了啊!!.你放手啦”
傑妮這才放開,揮手讓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的女僕上來穿衣服,抱胸感慨道:“十六歲啊.這到底是誰遺傳的,你奶奶年輕時也沒這麼大啊.是不是又大了?”
“才沒有!!”夏黛兒黑著臉抗議。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哎.”傑妮恨鐵不成鋼的說:“哪有這樣談戀愛的?我當年要是鬧矛盾,裡夫得每天抱著花來我家門口唱情歌.”
提到夏黛兒的父親,傑妮的神色黯淡了些。
“.你要幫埃隆啊,家族就靠他了。難不成那麼大的家業要丟到那些鄉下親戚手裡?”
“我當然支援老哥。”夏黛兒低聲說:“他帶我去過西威爾的工廠,我知道這座城市很多人都過得不好”
“埃隆的理想很偉大。”傑妮正色說。
“媽你真的支援他麼?”
“當然,不支援他我會把你強行拉過來麼?”
“感覺不像。”夏黛兒看著腳尖,“老哥想做的事對家族沒有一點好處,甚至會損害到很多家族的利益.可如果沒有好處,你是不會答應的。”
“這叫什麼話?難道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唯利是圖的女人?”
“.”夏黛兒只是聽著門外隱隱傳來的喧囂聲,沒有說話。
父親養病數年,商業上的是幾乎都是母親在操持。如果不是唯利是圖的人,格林德沃空港的那塊“布蘭森貿易公司”招牌為何能如此穩固?
傑妮看向女兒的目光逐漸變得欣慰。
“我當然不想他這麼做,從各種角度出發都不贊成但是,如果我的兒子連我都不支援,那麼還有誰會支援他?”
夏黛兒愕然的愣住,母親的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嘆息般說道:“好啦,我答應你,等你哥發表完演講,帶你在記者和眾人前錄個面,就送你去那什麼酒館.保證不會遲到的,好嗎?”
換了一身紫色晚禮服的夏黛兒站起來,抱住母親。
“嗯!”
“還有啊,你既然真的喜歡他,對方也合適,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是啊,那種事一定要等到結婚以後才能做,如果給的太早,男人是不懂得珍惜的,要矜持一點——”
“媽!”
夏黛兒紅著臉掙開,“只是.聊一下啦,能不能在一起還不知道。而且算了,不理你了.”
說完,她氣沖沖的走出休息室,偌大的晚會現場在她眼前一覽無餘。
隨後,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夏黛兒視野。
“.誒?”
“怎麼了?”母親優哉遊哉的走來,“見到他了?很正常嘛,今天會有不少格林德沃的人來我叫個人喊上來坐吧,這裡視野好,你倆有什麼話也別去那破酒館.”
“不是奎恩.”夏黛兒搖了搖頭,“一個在昨晚宴會見過的格林德沃女學生沒什麼,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