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當太陽昇起,就把昨天忘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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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無辜嗎?”

秦偉正沒有給出答案。

奎恩轉頭望去,父親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麼,但眼眸中的光卻漸漸黯淡了下去。

這給他的感覺並不像死亡,而像是人性在這具深淵構造出軀殼中隱沒,心跳與呼吸都漸漸停止,一動不動的停在那兒,就像外面的所有人一樣。

這座城市在藍那牛死亡,尤其是主宰儀式的【偶像】超凡特性崩碎後,所有一切會動的事物都陷入了凝滯狀態。

而秦偉正是最後一個。

奎恩喊了他一聲,用手指戳了戳父親的手背,感受到了活人般的體溫,若沒有極致敏銳的超凡感官能觀測到他呼吸與心跳停止,看起來就像睜著眼發呆一樣。

奎恩也並不可惜,秦偉正無論給什麼樣的回答也改變不了過去。這對長大成人,青春那段歲月已遙不可及的他來說無甚意義。

“好像城市要上浮了。”奎恩用泰繆蘭語對雨宮寧寧說。

小鸚鵡抖動翅膀一晃一晃的踩到他肩膀上,她還有點暈乎乎的,是精神力枯竭的表現。

“你剛剛問了伯伯什麼?”她側頭看著一動不動的秦偉正。

一眼就能看出來和他很像呢。

“什麼伯伯。得喊叔叔。”奎恩沒好氣的糾正道:“你爹兩世為人,從年紀上來算絕對比他大一輪,你都這把年紀了你爹還能小哎別啄我頭髮——”

把一提到年紀就急眼的小鸚鵡拍開,感受她對著自己手掌啄啄啄,奎恩笑著說:“倒也沒問什麼。”

“你和家裡人的關係好怪哦。”

“家裡人嗎。呵。這不算我的家裡人,他在家的作用就是擺桌上,我也懶得給他上香,求他保佑不如求領班多讓我加班一小時。”

雨宮寧寧不滿的說:“就是這種奇奇怪怪的成長環境,才讓你有這麼奇奇怪怪的性格哦。”

“哪裡奇奇怪怪了?”

“你愛說逗人開心的抽象話,但自己並不開心。你剛剛明明應該在問很難過的問題,可你卻是開心的。”雨宮寧寧輕聲說。

沉寂了片刻後,奎恩把飛到他面前的小鸚鵡用力一拍,塞回了帽子裡。

“幹嘛啦。”

奎恩靠在座椅上,齜牙笑了。

“被人看穿的感覺很不爽啊。”

“你以前應該過得很不開心吧。”

“嗯。”奎恩看向一旁的父親,目光又望向窗外,城市夜晚的燈一盞一盞的細密,黑暗如漲潮般悄無聲息的吞沒天際線,有月光的黑夜本不足以遮蔽他的視線,但那些消散的樓宇、街道、路燈、車輛.就好像淹沒在了時光裡,變得模糊一片,與來自未來的他愈來愈遠。

“但那也只是以前了。”奎恩有些恍惚,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說,但他還是笑著開口:“後來總有些開心的時候,不然怎麼能變得愛說逗人開心的抽象話。”

小鸚鵡踩他腦袋。

“喏,給你玩爪子。”

“先寄存,上去再玩。”

“不——行~保質期只有現在喔。”

窗外的月光也消失了,短短一會,黑夜流轉,晨曦浮現,一抹燦爛輝煌的天光從地平線盡頭揚起。

在墜落層時,琳曾說過當太陽昇起眾人就沒有離開的機會了。

在事後,奎恩曾問過她為什麼,但小蘿莉也不清楚,只知道太陽起落預示著深淵汙染濃度變化。

“.你有沒有感覺越來越熱了?”小鸚鵡也望向了那輪探出一個半邊晝光的巨大日輪。

這在奎恩看來是大到能讓流浪地球計劃啟動的太陽在雨宮寧寧眼中卻很正常,除了日升月落外,大小與泰繆蘭的太陽很相似。

奎恩吸了一口氣,吐出。

他對環境的敏感程度遠比雨宮寧寧高,從太陽還沒露頭的前一刻,溫度便開始上升。而當晨曦出來後,體感溫度已經從夜晚的二十度出頭變成近三十度,此時已經堪比盛夏了。

不但時間流速快到不正常,這輪太陽.與前幾日的不一樣!

“我有不好的預感。”奎恩短促的說:“這太陽如果完全升起來,可能會發生些什麼。”

很快,以當前的時間流速判斷,太陽不需一分鐘就會完全升起,帶來徹底的白晝。

雨宮寧寧閉眼進行了簡短的占卜,得出結論:“.我也覺得。”

奎恩已經提前下了車,周圍躺地上的警察們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天亮之後,奎恩終於看清淹沒城市的黑暗為何物

那是灰霧。

瀰漫於魔王城,瀰漫于禁林,彷彿連時間置於其中都會湮滅的茫茫灰霧。

灰霧的潮頭已經蔓延至周遭街區,奎恩有種預感,等太陽昇起的那一刻,灰霧也將完全淹沒這座城市。

而唯一沒有霧存在的地方,是跨海大橋。

橋的另一端已經被霧吞沒,但意外的沒有湧上大橋,彷彿大橋在視野看不見的地方與異世相連。

奎恩當即找了輛還算完好的吉普車,跳著坐上去後鑰匙一扭,沒被灰霧沾染的車輛居然發動了。

鸚鵡飛了出來,站在副駕駛座安全氣囊的位置,用翅膀遮住眼睛,太陽還差一點才完全升起,但光線已經刺眼到要看不清路了。

“時間已經過去四天,學院肯定派人來找我們了.不管橋那邊是什麼,只要能上到墜落層,被搜救的機率都要比呆在這大”

雨宮寧寧說著,卻看到奎恩又轉頭跑了出去。

“喂?!那個霧不正常!小心被深淵汙染——”

話音未落,奎恩又跑回來了,速度很快,就是不知跑回秦偉正那幹嘛了。

“走。”

奎恩猛打方向盤,車子一個甩尾繞開了擋在大橋前的壓路機,衝上大橋。

“蕪~~!!”

小鸚鵡歡快的笑,好像兩人不是亡命奔逃,而是坐著跑車迎著陽光在海邊兜風。

視野逐漸升高,海平面安靜的像一面泛粼光的藍色水晶,奎恩透過後視鏡,見到灰霧在橋樑盡頭合攏的那一刻。

灰霧並沒有湧上橋來,海平面倒映出升起的太陽輪廓,當陽光落在灰霧上的那一刻,他看見天亮了。

無窮無盡熾烈的光與熱將灰霧點燃,這座1999年的小城虛影在頃刻間便被陽光燒成灰燼,文明與世界彷彿不復存在,只剩這條不知通往何方的公路。

時間恢復了正常流速,雖然車上的電子時鐘依然停留在午夜的一點十分,但太陽與天色已不再飛速流轉,歲月靜好的掛在雲端。

“.你看到了嗎?”雨宮寧寧的聲音滿是不可置信。

奎恩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深淵是夢境,對吧。”

“那總不能真是你的家鄉吧?一把火燒了,太陽也太無情了”雨宮寧寧隨口說道。

“吉祥話,不賴。”

“這條路能去哪?通往第三層嗎?”

奎恩看著道路前方。

這似乎是國道,雖然道路兩旁本該是田野或山巒的風景被灰霧掩蓋,但道路上該有的路牌和路引一個不少。

90年代末,全國交通網剛鋪開這會很少人用得起電子導航,認路全靠地圖和路牌,路牌醒目的顯示距離邕州128公里,而過了桂省省會邕州,就能上通往江海的高速路了。

“這條路應該能通往潛淵層,我們坐國貿大廈的電梯回去。”

“要多久?”小鸚鵡的聲音莫名的平靜。

奎恩低眸看了眼儀表盤,油箱還有近半的燃油。

能開五百公里?七百公里?

手動檔車再省油,跑不到一半也得趴窩吧。

“兩天。”奎恩淡淡的說:“路況挺好,不開錯明早就能到。”

“挺好,還能留一天找找解藥掉哪了”

小鸚鵡打了個哈欠,今天不單是倆人來到深淵的第四天,也是雨宮寧寧服用德魯伊變形藥的第四天。

如果七天內不使用解藥,她的靈魂將被徹底異化成龍語鸚鵡,喪失人性與記憶,與死無異。

“你真是烏鴉嘴啊”

精神力耗盡的她合上眼眸,縮在那兒像一團墨水毛球。

“趕不上可真要咕咕嘎嘎一輩子了.”

奎恩寬慰道:“別說吉祥話,會趕上的。”

“要是變不回來,鳥飼料裡不要加蘑菇。”

“這什麼遺言”奎恩啞然失笑。

“因為不愛吃啊。”

他聽見翅膀扇動的聲音,小鸚鵡落在奎恩背後的帽子裡,霸道的說:“不許靠,把我壓到就起來揍你”

“後座和副駕駛那麼大片位置.”奎恩不得不坐直了,讓寧寧老爺蜷縮得舒服點。

“太顛了,不愛睡。”

雖然明知會加大油耗,但奎恩還是忍不住將油門踩深了些,將速度提上去。

“喂雨宮寧寧。”

小鸚鵡沒答話。

“你會醒的,對吧?”

過了許久,帽子裡面才傳來一聲疲憊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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