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了卻寰宇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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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7年10月。

黃浦江畔,數十萬人翹首以待,屏氣凝神,個個伸長脖子望向北方。

天際線~

黑煙沖天。

“來了,來了,陛下回來了。”

“所有人各就各位,一切聽從號令,眼神要炙熱,微笑要熱烈,鼓掌要大聲。務必要展現我等臣民的忠誠!”

人群騷動起來。

導演和演員們瞬間就位,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

一刻鐘後,艦隊緩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現場總導演把手裡小旗一揮,瞬間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旌旗飄揚,山呼萬歲~

首艦甲板部。

全身戎裝、戴金絲鏤空盔面罩的“吳皇替身”朝著岸上的歡迎人群頻頻揮手,站姿筆直,那一身鍍金甲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宛如天神下凡~

群眾們見皇帝如此英武,喜不自勝,歡呼聲好似海浪,一浪高過一浪,把現場氣氛推向巔峰。

……

李鬱一個人在艙內,平靜地寫“大帝日記”。

外面的山呼海嘯與己無關。

如今的自己已經對這種庸俗的爽感免疫了,萬民景仰的盛況已經無法激起內心的波瀾了。

況且外面人山人海,在場合露面容易遇刺。

替身是必須的。

對於李鬱來說,寫日記才是正事。

將來,自己的這些手稿要被後人反覆研究的。

所以得精雕細琢。

刪減是必須的,美化也是必須的,務必要留給後人一個六邊形帝王的光輝形象。

了卻寰宇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

“恭迎陛下回朝。”

財政大臣胡雪餘、經濟大臣範京領銜,文武百官商賈社會名流跪了一地,數十萬百姓自然也跪下了。

“替身皇帝”慢步走下舷梯,開口:

“平身。”

然後,就不敢吭聲了。

聲音是無法摹仿的,很容易被熟悉的人識破。

身後的侍衛官立即向前一步:“陛下有旨,以最高禮節迎接帝國的勇士亡靈歸來。”

……

“舉槍,行注目禮。”

在場所有士兵瞬間進入狀態,萬人好似一人,刺刀如林,氣氛肅穆。

大臣們單膝下跪。

百姓們雙膝下跪。

只見一車車裝著骨灰的白瓷罈子碾過紅地毯,目的地——上方山陸軍集體墓地。

屆時,會連辦3日的水陸法事,上百名高僧現場超度。

車隊後面是手捧骨灰罈子計程車兵,一隊又一隊,一隊又一隊,似乎永遠也走不完。

無數士兵眼眶通紅,無數百姓心頭戰慄。

原來這就是戰爭~

……

西征歐陸~

僕從軍前後戰死、失蹤總計60餘萬,傷殘無算。吳軍戰死、病死、失蹤超過12萬,傷殘超6萬。

隨軍民夫傷亡沒有統計。

如果再算上移民的話,至少一百多萬人為帝國獻出了生命。

投入的金錢無法準確統計,必定是個天文數字。

好在,帝國贏了。

戰爭掠奪加各國賠款,至少入賬2000噸黃金。還得到了一連串的海外殖民地,以及“霸主地位”所衍生的無形資產。

在軍樂隊的配合下,近衛軍團3000士兵在現場舉行了盛大的巡遊儀式,刀槍出鞘,軍服鮮亮,步伐鏗鏘。

“替身皇帝”騎馬檢閱。

……

李鬱避開人群,便服登上了一艘小型內河蒸汽船回到了他熟悉的故鄉。

黃浦江有水路可以直達太湖,其中部分較狹窄航道經過了官府的多輪疏浚,航道通暢。

一路船速緩慢,因為船多。

李鬱也有意瞭解一下沿途民情,故而坐船並未懸掛旗。

正如他從歐陸歸國時重點巡視了多處殖民地,目的是一樣的。

李鬱很清楚,底下人如果聯起手來忽悠,久居深宮的皇帝就只能看到案牘上的虛假奏章,基本和瞎子差不多。

……

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李鬱突然開口:

“前面停一下。”

“是。”

蒸汽船緩慢靠上碼頭。

待船停穩後,李鬱內罩軟甲外穿錦袍,在4名便衣的陪同下,上岸溜達。

一路信步遊庭,貌似遊覽。

實則是看道路,看農田,看房子,看行人氣色。

鎮子很寧靜。

一圈逛下來,李鬱幾乎可以斷定這裡達到了18世紀末帝國前百分之一的生活水準。

七成以上是磚瓦房。

幹道基本硬化。

行人雖然勞碌,但少有菜色,衣服的補丁也極為罕見。

……

路過一處餛飩攤,李鬱很有興致的坐下,要了幾碗餛飩還有剛出爐的燒餅。

待食物上桌,護衛隊長就輕聲道:“老爺,我腹中飢餓,先吃點。”

“嗯。”

護衛隊長狼吞虎嚥,一口燒餅一口餛飩。

李鬱則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攤主閒聊。

看似是老爺寬待下人,實則是防止食物有毒。

過了許久之後,李鬱才悠然端起粗瓷碗,品嚐這民間食物。

……

“老人家,日子怎麼樣?”

“挺好。”

“是嗎,具體好在哪兒?”

“您是?”

“我是過路商人。”

攤主笑笑,拋下一句:“陛下仁慈,體恤江南,我等交的賦稅少了,勞役免了,掙錢卻多了。”

“你這攤子平日裡生意咋樣?”

“好,好的很,前面2里路有個紡織廠,下工了我這立馬人滿。”

攤主一邊說,一邊飛速卷餛飩。

看著他提前備下了如此多的半成品,李鬱笑笑,確信這攤上的餛飩不愁賣。

……

旁邊一悶頭吸溜餛飩的中年漢子卻不淡定了。

他就是曾經的四九城正紅旗旗人那五,如今的松江府流放人士,以“幫閒”為職業,無農桑之苦,卻全家吃喝不愁。

加上這老小子吸取教訓,不在松江府購置宅子。

入賬就花,花不掉的就買成金飾,小日子過的油光水滑。

他第二次扭頭,和護衛的眼神不經意碰撞~

那五低頭喝湯,心臟砰砰亂跳。

久在皇城根生活的人有一種瞬間識別貴人的嗅覺。

貴人有貴氣。

尤其是貴人身邊的護衛,隨便穿什麼衣服,那渾身的銳氣是一點也遮擋不住的。這才是關鍵~

……

那五喝完餛飩,輕輕放下碗,轉過身,把手有意無意的攤開放在前面。

笑道:

“掌櫃的不會講,我來替他講。如今這日子好過,卻不是簡單的賦稅少,掙錢多能總結的。”

李鬱微微頷首。

“請講~”

那五瞬間心跳超過130,表情卻一絲不變。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護衛突然起身拖著凳子換了個位置,堪堪擋在了他和李鬱之間,還不經意的散了一根菸。

瞬間,

那五心裡狂呼:大內侍衛!!

……

“這位老爺,我叫那五,乃前清旗人,原先家住燕京正陽門內。按理說,我這種前朝餘孽不該說本朝的好~”

“但是,咱首先是個人,其次才是旗人。既然是人,就得有良心。”

“咱摸著良心講話,乾隆爺是英主,可和當今陛下比起來,那就是這餛飩攤和得月樓的差距。”

掌櫃卷餛飩皮子的動作稍停,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吹牛嗶時踩我一腳幹嘛?

便衣護衛笑了。

李鬱也笑了,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懷疑這是大臣們給自己安排的氣氛託。

……

那五字正腔圓,語速緩慢:

“當今陛下乃是集漢文帝、漢武帝於一體的不世英主。”

“文,治大國如烹小鮮,生財有道,藏富於民,從不擾民。”

“武,破歐陸,踏中亞,剿扶桑,一路高歌猛進,封狼居胥也不能形容。”

“您說,這世上有哪一位君王能夠同時做到文帝和武帝的功業?”那五儼然進入了影帝狀態,“所以,這大清,亡的一點都不冤。如果乾隆爺能活到今天,他也得服,也得跪。他如果不跪,我那五就摁著他的腦袋跪。這就叫公道自在人心~”

……

這一番馬p實在到位~

李鬱忍不住哈哈大笑,順手解下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然後起身離去。

一名便衣護衛拿起玉佩遞給那五。

“我家老爺賞你的。”

“奴才不敢。”

“拿著吧。”

那五連忙起身,整肅衣冠,雙膝跪地,接過玉佩,咚咚磕首,高呼:

“奴才,謝賞。”

“帝國萬歲,陛下萬歲萬萬歲。”

……

餛飩攤主懵了。

盯著遠去的李鬱一行人身影,低聲問滿臉通紅的那五:

“你為什麼喊萬歲?”

“掌櫃的,您沒瞧出來?那是真龍天子!”

“啊?”

“掌櫃的,你有福氣啊。”

“啊?”

“陛下嘗過的餛飩,你自個兒慢慢琢磨吧。”

那五揹著手走了,宛如打了一針高的,腳下有力,一口氣走了幾十裡回到蘇州河北岸旗人聚居點,四處展示他的“御賜寶物”,講述得見聖顏的幸運一刻。

松江府衙來人確認御賜寶物乃是真品後,那五爺一家子順利地搬進了松江新城。

沒過半年……

他又成了帝國宣傳署的一員,負責各地巡講陛下國策。

每場巡講,效果斐然。

老藝術家的人品姑且不談,表演藝術確實是高的。

……

“下海”,日漸流行。

帝國各省風氣為之重新整理。

去南洋、去北美、去南亞、去澳洲、去尼羅河畔、去第聶伯平原、乃至去巴黎、去維也納~

去做農場主,去做探險家,去做海商,去做水手,去做武裝護衛,去當漢語師傅,去做風水先生,去娶老婆~

沒錯。

茶葉戰爭和反法戰爭導致了歐陸一代青年斷層。

前者葬送了500多萬青年。

後者斷斷續續,至今還在零星的打,前後造成了200多萬青年喪命,法蘭克北部成熟區域全被打爛。

……

吳軍雖然撤走了,可歐陸的戰爭沒完,法蘭克依舊是各國的眼中釘肉中刺,被排擠被孤立。

只不過,反法聯盟徹底解體了。

撒克遜王國因為背刺有功,又在這場戰爭中儲存了大部分實力,儼然歐陸第一,世界第二,混的很不錯。

撒克遜依託強大的皇家海軍搶佔各國商業航線、以及北海漁場,國內工業革命蒸蒸日上。

倫敦工人的生活依舊悲慘,但怨言卻少了,至少他們活著。

反觀歐陸各國,男少女多,比例極度倒掛,女子婚嫁困難。

柏林、維也納、華沙、巴黎皆不復往日繁華。

每當有不缺胳膊少腿的年輕男子走過,都會引起婦人們極大的關注。

矜持的年輕女子還未反應過來,膽大的已經下手了,過程概括就是:當天搭訕當天回家當天就煮飯。

……

數百名報業人員從吳國回來了。

他們一個個儼然東方文化的代言人,每日白天坐著四輪馬車走訪朋友,晚上在煤油燈下撰寫稿子。

前程不可估量。

影響不可忽視。

他們紛紛加入了吳國在維也納組建的“世界道法倫理協會”,簡稱“道理協會”,該協會經費由吳皇室資產管理集團撥款。

皇太子李元貞擔任榮譽會長。

流行連環畫《茶花女》的作者拿下了最高文明獎,一時間風頭無二。

……

李鬱馬不停蹄,一口氣編織了好幾張大網~

第一張是人:

使館——本國商人——亞細亞移民,三位一體。

第二張是商業:

茶葉出口——文化輸出——品牌培養,互為填補。

第三張是武力:

海外駐軍——人脈情報網——傭兵,互相合作。

……

這場持續數年一度將十幾個王國捲入的茶葉戰爭收尾很成功。

歐陸民間沒有將全部仇恨都投到吳國頭上,仇恨被分攤了,撒克遜分了好大一塊,各國封建君主也分了不少。

歐陸民間沒有出現自發的抵制茶葉的浪潮。

李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目標達成!

一個很關鍵的因素——師出有名!

從開戰前到戰爭結束,李鬱就一直滿世界嚷嚷他才是受害者,出兵只是為了懲罰這幫隨便撕毀契約的君主。

三大條約籤的好好的,國際貿易做的美滋滋的,你們幾個混蛋君主一聲不吭地毀約了?

我吳皇能忍嗎?我吳皇不要面子嗎?

正義何在?文明何在?天理何在?

經過報紙反覆宣傳,歐陸民間對吳國恨不起來。

還有“傷兵撫卹銀”、“最高文明獎”、“3成順差資金返還”,等等一系列文明操作,只為了儘量消除歐陸民間的不滿情緒。

仇恨是最好的粘合劑,一旦吳軍過度壓榨,很可能會促使歐陸團結。

得饒人處且饒人!

不要試圖一次性解決所有的問題,那是不可能的,即使解決了也還會爆發新的問題。

下一次茶葉戰爭還會爆發,極大機率是拿破崙發起。

吳國將藉助下一次茶葉戰爭,再次分解歐陸,打碎歐陸在百年之內覬覦霸主王座的野心~

……

在漫長的西征途中,吳軍那些“略顯粗暴”的行為主要發生在羅剎境內。

因為生來粗糙的羅剎人鈍感力十足,能夠忍受。

況且羅剎人自己給自己安排了“焦土戰略”,遠遁北方,屬於自我流放、自絕於歐陸。

在未來的50年內,李鬱會操控輿論逐漸的將羅剎公國邊緣化、野蠻化。同時,積極扶持各路勢力壓縮其生存空間,逐步逼迫其淪為極北部族,變成愛斯基摩人第二。

讓頓河哥薩克在羅剎舊土上放馬、定居。

哥薩克是一群很好的打手,但永遠成不了氣候,不必多慮。

……

坦率地講,李鬱的一系列措施很陰損,甚至稱得上“無恥”。

但是,

他心無內疚。

東風不壓倒西風,西風就會壓倒東風。

友好是無可奈何的妥協!磋商是審時度勢的試探!

生意法則:店大欺客,客大欺店。

掌櫃的暴打顧客之後,才能生意盈門,高朋滿座,文明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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