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醫館的尷尬事 〔五〕(1 / 1)
當方勁走進後院廂房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黑透了。方勁是在醫館外面的麵攤上吃了碗陽春麵才過來的,所以此刻夜幕降臨,醫館的後院裡點起了昏暗的氣死風燈。偶爾還能聽到前堂或者隔壁廂房裡傳來病人痛苦的呻吟聲,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這醫館雖是救命的地方,但到了晚上,陰氣森森的,確實有些滲人。
方勁走進廂房裡的時候,李瀟瀟並沒有睡著,反而是讓人把屋裡的幾盞油燈都點亮了,正手裡拿著本醫書翻看,看她那緊張的神色,書大概是看不進去的,多半是因害怕所致。見到了方勁推門進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你平日用的物件,這包袱最底下……是你特意囑咐要帶的東西。”方勁有些不自在地把包袱放下,又從懷裡摸出那個繡著荷花的錦囊放在她枕邊,“還有,這是你的玉牌。還公主……還王掌櫃那錢,等你出了醫館,你自己去錢莊取了還給她吧。反正我看她那樣子,也不像是個缺錢的主,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聽到了方勁那句含糊的“特意囑咐要帶的東西”,李瀟瀟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隨後垂著眼簾對方勁說著:“多謝你。”
“跟我就別提那個‘謝’字了,這句話你已經說得夠多了,再聽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餓了嗎?喝點羊乳吧。郎中說了,你今日最好是不要吃硬食,明日我去給你弄點米粥來喝。”方勁指了指桌上溫著的羊乳對李瀟瀟說著。
“不餓的,你不用忙活了,真的。這一下午都在喝湯藥,肚子裡全是水,哪裡會餓?你累了嗎?累了要不你就歇息吧。”李瀟瀟看著滿臉疲憊的方勁說道。
“那好吧。你剛動完刀,郎中交代了,你一定不能亂動,所以你也別想著起來淨面什麼的了,早點睡吧。”方勁是真的挺累的,說完之後,走過去吹熄了幾盞燈,只留下一盞如豆的油燈在角落裡亮著,然後爬上了李瀟瀟隔壁那張用來陪護的軟榻,合衣躺下。
就在方勁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了的時候,突然聽到李瀟瀟叫自己:“方勁,你睡得著嗎?”
“啊?嗯,還好吧。你睡不著嗎?是不是傷口疼?”方勁清醒過來,關切地問道。
“嗯,有一點。”李瀟瀟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軟糯。
“郎中說你這個痛可能還需要忍個兩天。既然睡不著,那就說會兒話吧,分散下心思就不疼了。”方勁一邊說著,一邊翻了個身,面向李瀟瀟那邊的床榻。其實時辰還早,只不過他今日奔波了一整天,實在是有些乏了。
“你……家中可曾給你定過親?”方勁開口直接問道。
“啊?你幹嘛問這個?”李瀟瀟驚訝了一下。
“說了是閒聊啊,既然是閒聊,哪還需要為什麼?你可別誤會啊,我這可不是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純粹是好奇。你要是不方便回答,可以當我沒問。”方勁連忙解釋,他倒是真怕李瀟瀟誤會自己是個登徒子。
“有啊。”李瀟瀟直接說道。
“什麼時候有的?你上次不是還跟我說你孤身一人在京城,尚未許配人家嗎?”方勁一下子從軟榻上坐了起來,有些錯愕,甚至帶著幾分激動地問著。
“你都知道了那你還問?”李瀟瀟白了黑暗中的方勁一眼道。
“我……我這不也就是隨便問問嘛。”方勁被李瀟瀟一句話給噎得說不出話來了,心裡莫名有些堵得慌。
“你隨便問問你也問點新鮮的,明明知道我沒有許人家還特意問。你是不是……聽說我有婆家了,心裡很難過啊?”李瀟瀟忍不住笑了笑,認真地看著方勁的方向問著。
“我難過個屁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要是真有婆家了,我也就不用大晚上的守在醫館裡了,這就應該是你那夫君乾的事了。我剛剛可不是難過,我是替你高興。”方勁強詞奪理著,又躺了回去。
“口是心非,明明心裡就是難過。”李瀟瀟很不滿意地小聲嘀咕著。
“行吧,那就問你一個新鮮點的問題吧。你對你未來的夫君,有什麼要求啊?這個之前我總沒有問過吧?”方勁打了個哈欠,接著問道,“其實啊,你說你,生得這般好看,又懂那麼多西域學問,在商號裡做事也利索,想必京城裡想娶你的男人肯定是排成長隊的。你為何就沒有許人家呢?你年紀也不小了,是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了。是不是你眼光太高,瞧不上尋常人家啊?”
“我還真沒有瞧不上別人。主要是沒有遇見對的人。”李瀟瀟看著帳頂,幽幽地說道,“我對另一半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只要人正直、勇敢、有善心,而且樂於助人就行了。還有一點,他必須要能夠保護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得能擋在我身前,護我周全,為我遮風擋雨。另外最主要的一點,就是……我得對他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你對人家的相貌啊、家世背景啊什麼的,就沒有要求?”方勁覺得挺新鮮的,這年頭女子擇偶,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講究個門當戶對,很少有女子會這般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標準。
“有啊,對相貌肯定有要求啊。像你這樣的吧……那是肯定沒資格的,起碼也要是長得斯文白淨、不難看的。”李瀟瀟笑嘻嘻地道,故意損他。
“敢情我就是屬於長得難看的是吧?你這人到底會不會聊天啊?沒你這麼損人的我跟你說。對於別的我沒自信,但是要是比這張臉,我不虛任何人。哥當年在軍中,那也是號稱‘玉面小郎君’的。”方勁摸了摸自己那張略顯滄桑但稜角分明的臉,不服氣地說道。
李瀟瀟笑了笑,沒有與方勁繼續頂嘴,接著說道:“我對家世和銀錢基本上沒有任何要求。不管是有錢也好,還是沒錢也好,我自己能夠養活我自己。我若想要過好的日子,我可以靠我自己去掙啊,為什麼一定要去找個有錢的夫君來讓自己過上好日子?那不就成了把自己當成貨物與對方進行買賣了嗎?我覺得很噁心。成親嘛,就是兩人心意相通,如果加上了其它的算計,那就不是夫妻了。你說是不是?”
“強子,我說了我的,你也給我說說,你對你未來娘子的要求吧?”李瀟瀟問著方勁。
只是問了很久之後,也不見方勁回答。
李瀟瀟奇怪地轉臉看著方勁的方向,再次喊道:“方勁?你睡了嗎?”
方勁沒有直接回答李瀟瀟的話,回答李瀟瀟的是他逐漸響起的鼾聲。
聽到方勁的鼾聲,李瀟瀟沒有氣惱,反倒是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她實在也睡不著,傷口處雖然敷了藥,可是藥勁過了,那隱隱的疼痛還是讓人難以入眠。
她側過頭,藉著微弱的燈光,看著另一張榻上熟睡的方勁。這個男人,粗魯、嘴硬、沒錢,還總是跟她鬥嘴,可是在她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也是這個男人,毫不猶豫地背起她,為她忙前忙後,甚至不惜低下頭去求人借錢。
“正直、勇敢、有善心……能擋在我身前……”李瀟瀟在心裡默默唸著自己方才說的那些標準,看著方勁的睡顏,眼神變得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