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衝動（五）（1 / 1）
畢羅春顯然是已經喝得爛醉如泥了，說到動情處，直接把手一揮，將面前的那個空酒罈子“嘩啦”一聲掃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這動靜嚇得那掌櫃的連忙跑過來。
“對不住，掌櫃的，我這兄弟喝醉了。”方勁連忙站起身，從懷裡摸出幾錢碎銀子塞給掌櫃，“您放心，這酒罈錢我賠，再多給您些，算是讓夥計收拾碎片的辛苦錢了，不好意思。”
把掌櫃的勸走之後，畢羅春繼續在那大喊大叫大罵著，如方勁所料，罵了沒多久，畢羅春就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了過去。畢羅春每次喝醉了都是這副德行。
方勁搖了搖頭，先把賬給結了，又多給了小二幾個銅板。然後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畢羅春給扛上了馬車的車廂。關上車門之後，方勁便跳上車轅，揚起馬鞭駕車出去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喝一口酒，他就知道畢羅春這是衝著喝醉去的，所以他知道自己得要駕車送畢羅春回去。
方勁一邊駕著車，一邊心裡琢磨著這宅子裡現在的光景。這要是直接把個醉鬼扔進去，那岳母指不定要怎麼鬧騰。
方勁駕著車，穿過幾條街巷，直接把畢羅春給送到了李瀟瀟那座宅子的門口。他再次扛著死沉死沉的畢羅春下了車，走到朱漆大門前，用力扣響了門環。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方勁就見到了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一看那樣子就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顴骨高聳，一臉的橫肉。方勁看著劉豔母親這副模樣，就想到了畢羅春嘴裡形容她是“滾刀肉”的這個詞，忽然間覺得這個比喻似乎更加貼切了。
“伯母，您好。”方勁客氣地對站在門口的劉豔母親說著。
“哎喲……這是怎麼了這是？臭死了，好重的貓尿味兒！”劉豔母親看著醉醺醺的畢羅春，一臉的嫌棄，不停地用帕子扇著鼻子，身子往後縮，一點都沒有要過來從方勁手裡扶一下自家女婿的打算。
“強子，怎麼了這是？怎麼喝成這個樣子啊？”這時劉豔聽見動靜從影壁後走了出來，看到畢羅春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扶住畢羅春，與方勁一起把畢羅春往廂房裡扶去。
“喝多了，心裡苦，直接就喝醉了。”劉豔的母親一直站在背後冷眼旁觀，方勁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淡淡地說著。
劉豔其實知道是怎麼回事的，與方勁對望了一眼，方勁也看到了劉豔眼裡的無奈和紅腫的眼泡。
“勞煩你了，強子。”劉豔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沒事，我還要趕回商號去上工，你好好照顧一下他吧。”方勁把畢羅春放在了榻上後說著。
“醉成這個樣子，真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個酒鬼！喝，喝，喝死最好！沒本事的男人才喝悶酒！豔兒，我跟你說，不準管他，聽到了沒有……”
方勁在劉豔母親那尖酸刻薄的訓斥聲中走出了宅門。雖然他對於劉豔母親這個樣子說畢羅春他是有火氣的，但是有些話不該他說，更加不該他來發火。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不該插嘴，清官都難斷家務事，更何況他只是個朋友呢？
不過方勁倒是真信了畢羅春的那句話，他這個岳母的確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平日看劉豔，方勁一直都覺得劉豔是個很潑辣的女子了，屬於非常厲害的那一種，但是一見到劉豔的母親，方勁才知道，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劉豔比起她母親來，實在是差得太多了。
方勁駕著李瀟瀟那輛紫檀木馬車去了森美閣，他趕到商號的時候都已經是未時末了。不過還好，方勁過去之後，一切都是在穩當執行的。
方勁站好了最後一班崗，一直忙活到了當晚亥時初刻。
本來按照方勁最開始說的，在當晚就要把姑娘們這幾日的工錢和賞錢全部給結了。但是，現在他必須要食言了。那時候承諾的時候是因為王霞說過一切開銷找賬房報銷就可以了，但是現在的情況是王霞沒有在章程上畫押，他根本就從賬房拿不到銀子。而且，他自己身上那點碎銀子已經全部發完了，他現在是根本就沒錢給這些姑娘們發工錢，所以只能是告訴姑娘們，明日巳時到商號來找他結賬。今晚太晚了，賬房先生早就回家過節了，所以沒辦法給她們結算。
好在這些姑娘們不疑有他，也都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方勁嘆了口氣，自己也提著布包下樓，暗罵自己真的是個傻子，他不知道自己這麼貼錢給商號幹活有沒有誰會記著自己的好。方勁想好了，明日一上工就去找王霞簽字報銷，如果王霞不簽字，那他就直接辭工了。然後只有去找永安公主或者是找李瀟瀟借點銀子，先把這些姑娘們的錢給全部結了。至於自己以後該怎麼辦，他是真的不知道，也懶得去想。
方勁駕著李瀟瀟的馬車直接往大雜院而去。這是最後一晚住這裡了，他是準備來這裡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明日就搬回那個地窨子住的。雖然地窨子陰暗潮溼，條件比起這裡來要差上很多，但是不是有句古話嘛，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想著這，方勁到了大雜院所在的巷子口，找了個空地把馬車停好，拴好馬匹。他正琢磨著明日該怎麼通知李瀟瀟來把車駕走，順便告訴她明日畢羅春就搬回來了，讓她明日回來之後來這裡搬一下東西回尚書府。
正想著，方勁走到了院門口，剛要推門，卻發現院門竟然是虛掩著的，裡面還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方勁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難道遭賊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正準備若是賊人就給他一頓好打。誰知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方勁，你回來啦？”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方勁一抬頭，就見李瀟瀟正端著一盤菜從灶房裡走出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怎麼在這兒？”方勁愣住了，有些措手不及。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這是我家……哦不，這是咱們住的地方啊。”李瀟瀟笑嘻嘻地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回尚書府過節去了嗎？”
“我回來了呀。”李瀟瀟把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你……你這麼晚跑回來作甚？這都什麼時辰了？”方勁有些發懵。
“我回來陪你過中秋啊。”李瀟瀟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昨日不是跟你說了，今晚我要陪你一起過一箇中秋節嘛。你快點洗手，晚飯我都準備好了，快點，不然就涼了。”
方勁站在門口，看著燈火下那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還有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子，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