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脫身(1 / 1)
厚重的會議室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佐藤毅那張笑裡藏刀的臉。
直到走廊的拐角,徹底脫離了門口安保人員的視線範圍,伊藤靜香那副強撐著的、優雅的姿態,才瞬間瓦解。她的身體一軟,若不是李想及時伸手扶住,她幾乎就要癱倒在地毯上。
“呼……呼……”她靠著李想的手臂,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比宴會廳裡最白的桌布還要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冰冷的汗珠。
李想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像一片在寒風中即將凋零的落葉。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臂給了她一個堅定的支撐,另一隻手扶著一面牆壁,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走廊裡偶爾經過的侍者的視線。
“我……我以為……他要……”靜香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他什麼都知道……”
“現在沒事了。”李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沉穩。他知道現在不是解釋和安慰的時候,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危機四伏的牢籠。
他扶著靜香,以一種看起來像是情侶間互相依偎的姿態,快步走向電梯。
幸運的是,電梯似乎已經恢復了正常。Q沒有在他們的通訊頻道里發出任何警報,這意味著佐藤毅並沒有立刻下令將他們扣押。
這是一種貓捉老鼠的傲慢。他在享受這場遊戲,他想看看這兩隻已經被他戳穿偽裝的老鼠,接下來會怎麼做。
走出基金會總部大樓,東京夜晚的寒風兜頭吹下。李想和靜香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但這股夜風,卻讓他們的神經得到了片刻的舒緩。剛才在佐藤會客室的每一秒、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走。”李想沒有絲毫停頓,拉著靜香的手腕,迅速離開大樓的臺階,向著遠處人流穿梭的街道走去。
轉過了兩個街角,穿過一條人行天橋後,李想確認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了基金會大樓門口所有攝像頭的監視範圍。他猛地停下腳步,在一個昏暗的巷口,將靜香拉了進去。
靜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踉蹌著差點撞在李想的肩頭。
巷口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和閃爍的店鋪招牌,巷內,則是被高樓擠壓得只剩下一線光亮的、與世隔絕的黑暗。
李想沒有說話,上前一步。
這個動作讓靜香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他的手臂抬起,似乎想要擁抱她,又在半空中頓住,顯得有些猶豫和笨拙。最終,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腰間。
那件午夜藍色的晚禮服,面料光滑而冰涼,但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溫熱和因緊張而瞬間繃緊的肌肉。
“我……要取個東西。”他的聲音因為刻意地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
這個過於親密的、幾乎是將她半個身子攬入懷中的動作,讓靜香的臉頰瞬間升起一片緋紅。她下意識地微微躲閃了一下,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但她立刻就明白了李想的意圖。
那是李想轉移到她身上的那顆“炸彈”。
她不再動了,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細若蚊蠅。她的身體僵在原地,睫毛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動著,任由李想那帶著薄繭的、略顯粗糙的手指,在她腰後的禮服面料上,小心翼翼地摸索。
李想的手指很快就觸碰到了那個隱藏在裙撐骨架與內襯之間的、用粘扣固定的微小夾層。
他利落地、用指尖一挑,將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隨身碟取了出來,迅速握入自己的掌心。
整個過程不過五秒鐘。
他能聞到她髮間散發出的淡淡香氣,能感覺到她因自己的靠近而變得紊亂的呼吸。
他也知道,她能感覺到自己手掌的溫度,和那顆在西裝之下劇烈跳動的心。
在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學者和研究員,不再是獵人和引路人。
他們只是兩個在同一艘即將沉沒的輪船上,被迫緊緊相擁的、孤獨的共犯。
李想收回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距離。
“好了。”他將隨身碟揣進自己西裝的內袋。
然而,這種微妙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美好的寂靜,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當兩人走出巷口,重新匯入街道的人流時,那種熟悉的、如芒在背的被窺視感,再次出現!
而且,這一次,比之前在澀谷街頭時更加強烈、更加專業,也更加……肆無忌憚!
它不再是隱藏在人群中的、不經意的掃視,而是一種近乎挑釁的、來自多個方向的持續鎖定。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看到獵物鑽出洞穴後,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獵槍,用準星牢牢地套住了他們。
“我們被盯上了,”李想的牙關微微咬緊,聲音壓得極低,同時用手指在自己耳後的“蟬翼”通訊器上,快速敲擊了三下——這是他們約定的最高緊急警報。
“天眼,代號‘晴空塔今晚很亮’!重複,晴空塔今晚很亮!”
董潔的聲音幾乎是秒回,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收到!對方很專業,我在公共監控網路裡完全捕捉不到他們的蹤跡!Q正在嘗試調動更高許可權的衛星圖層,需要時間!你們必須自己想辦法擺脫!”
“想辦法甩掉他們。”李想拉起靜香的手腕,不再偽裝成散步的路人,開始加快腳步,“跟著我!”
靜香顯然也感覺到了背後那股釘子般的視線,她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任由李裝拖著自己,在人群中穿行。
東京密集的街區和蜘蛛網般複雜的小巷網路,成了他們唯一的掩護。
“左轉!進入那家24小時書店!”李想依據Q之前發來的、標註了監控死角的離線地圖,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兩人閃身進入書店。李想沒有走向書架,而是徑直拉著靜香,走向了書店深處的消防通道。
“這條路,地圖上沒有標註,”靜香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因為奔跑而有些喘,但卻異常清晰,“穿過去,可以直通到隔壁那棟商業樓的地下停車場!”
“帶路!”李想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們推開沉重的消防門,衝進了那條未標記的通道,黑暗中只有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出他們倉皇的臉。
靜香腳上那雙優美的裸色高跟鞋,在這種亡命奔逃中,成了最致命的累贅。沒跑幾步,其中一隻鞋的鞋跟,就因為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咔嚓”一聲,斷了。
她痛呼一聲,身體一個踉蹌。
李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蹲下身,不由分說地將她腳上那兩隻已經變成刑具的鞋子全部脫掉,扔在了一旁。
“走!”他拉起赤著腳的靜香,繼續向前衝去。
那雙原本包裹在昂貴絲襪裡的、屬於上流宴會的纖纖玉足,此刻就這樣直接踩在了粗糙、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薄薄的絲襪幾乎在瞬間就被磨破,細小的砂石和玻璃渣,劃破了她嬌嫩的皮膚。
靜香疼得倒吸冷氣,但她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叫喊,只是拼盡全力,跟上李想的腳步。
李想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兩人交握的手掌中,傳遞過來的、那股因劇痛而引發的陣陣顫慄。
他們從商業樓的地下停車場衝出,又一頭扎進了另一片由老舊居酒屋和情人旅館組成的、更為複雜的迷宮般的小巷。
“對方有三人小組正從北側包抄!”董潔的聲音從通訊器裡急促地傳來。
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如跗骨之蛆,從北面傳了過來,但是到了一定距離,又都停下來了。
對方不是要立刻抓住他們,他們是在驅趕,在戲耍,在將他們逼向一個預設好的包圍圈。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跑不掉的!”靜香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微不可見的血印。
“前方路口,Q標記了一個交通監控的A級漏洞!Q!能聽到嗎?準備‘攪局’!”李想對著空氣低吼。
“收到!”顱腔內,傳來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興奮的電子音,“準備欣賞煙火吧,小白鼠先生!”
兩人衝出巷口,眼前正是一個車流密集的十字路口。
就在他們踏上人行橫道的瞬間——
路口所有的交通訊號燈,“啪”的一聲,毫無徵兆的,全部變成了綠色!
世界,在這一刻,被Q拖入了徹底的混亂。
刺耳的喇叭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金屬碰撞的巨響,瞬間交織成一首地獄般的交響樂。十幾輛車在路口中央失控地撞在一起,瞬間形成了一道鋼鐵的、燃燒著的屏障。
路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李想沒有絲毫戀戰,拉著靜香,逆著逃散的人流,向著與追蹤者相反的方向衝去。
兩人像兩隻被迫逐的兔子,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瘋狂穿梭。當他們最後躲進一條不知名的小巷深處時,疲勞都已經到了極限。
身後的警笛聲和喧囂聲,終於被徹底甩遠。
靜香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牆壁滑倒在地。
她那身原本華麗的午夜藍色晚禮服,此刻已經完全走了形,裙襬甚至被劃開了幾道口子。她的那雙曾經優美動人的腳,此刻透著絲襪有血跡滲到腳邊,慘不忍睹。
李想蹲下身,看著她腳上的傷,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還能走嗎?”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心疼。
靜香抬起頭,那張沾滿灰塵和汗水的小臉上,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概……不行了。”
李想沉默了。
他抬頭看了看巷口那塊老舊的路牌——“西池袋三丁目”。
然後掏出手機正待檢視地圖。
靜香突然發出一個聲響……
李想轉頭,她看著李想,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和猶豫。
“我的公寓……就在附近。很近。”
李想看著她那雙還在滲血的腳,看著她眼中那份劫後餘生的脆弱與依賴,他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你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在靜香面前,緩緩地轉過身,半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靜香愣住了。
“上來。”李想的聲音,簡潔而有力。
靜香的眼中,瞬間湧上了一層水霧。她咬著下唇,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雙臂,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貼上了他那寬闊而堅實的後背。
李想站起身。
背上的她很輕,呼吸微弱地拂過他的頸側;卻又很重,彷彿他正揹負著她全部的恐懼與希望。
他揹著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出了那條黑暗的小巷,走向了那片屬於她的、未知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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