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話與試探(1 / 1)
三人都沒有再說話,但同樣的推論,已經在他們各自的腦海裡,瘋狂成型。
“本地生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看似只是“素材庫”的前哨站,很可能……還擁有“製造”生命的能力。
意味著那24個被抹去來源的樣本,可能根本不是傳統的、從人體採集的基因。而是……透過某種他們尚不瞭解的技術,被人工合成,甚至是……被“克隆”出來的。
這個地方,不僅僅是倉庫。
它還是……工廠。
一個……製造“人”的工廠。
“……看來,”琪琪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輕佻,而是帶上了一絲嗜血的興奮,“陳老頭的野心,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啊。”
董潔的臉色,已經變得異常難看。她快步走回主控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從被格式化的資料扇區裡,恢復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李想則走到了那24個特殊樣本所在的冷凍架前。他看著那些編號,試圖尋找某種規律。但他很快發現,這些編號是無序的,之間沒有任何數學上的關聯。
“沒用的。”琪琪走了過來,靠在一旁的架子上,“這種級別的格式化,用的是軍方的‘磁區覆寫’技術,重複擦寫超過一百遍。除非把伺服器的硬碟拆下來,送到專門的實驗室裡,用電子顯微鏡去掃描……否則,神仙也恢復不了。”
董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知道,琪琪說的是事實。
“那這些樣本呢?”李想問,他指著面前的冷凍管,“能帶走嗎?”
琪琪聳了聳肩。
“可以是可以。不過,一旦有任何一支冷凍管被非法移出,這裡的系統,會在0.1秒內,向‘總部’發出最高階別的警報。同時……引爆這裡所有的液氮罐。”她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看看天花板上那些不起眼的消防噴頭,“陳老頭可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讓我們來‘偷菜’。”
進退維谷。
他們找到了一個驚天的秘密,卻又被困在了這個秘密裡,無法帶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那怎麼辦?”李想問。
“怎麼辦?”琪琪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根新的棒棒糖,慢悠悠地撕開包裝,“涼拌。”
她看著因為無法獲取關鍵證據而陷入思索的董潔,和一臉凝重的李想,忽然笑了。
“我說,二位天才,”她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戲謔,“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我們今晚的目的,是‘偵察’,不是‘決戰’。我們已經確認了這個地方的功能,還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大秘密……這叫‘初戰告捷’,懂嗎?”
她跳下架子,走到兩人中間,伸出雙臂,一邊一個,強行摟住了他們的脖子。
“所以,現在,”她的語氣,就像一個派對女王,“收隊,回家,開香檳慶祝!”
最終,他們也沒有開香檳。
但琪琪,還是從木屋一個隱藏的酒櫃裡,翻出了一瓶年份不錯的蘇格蘭威士忌。
三人誰也沒有提議回到各自的房間,而是預設地,圍坐在了客廳壁爐前那張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壁爐裡,燃燒著真正的松木,發出“噼啪”的聲響,給這個科技工作站,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董潔沒有喝酒。她只是要了一杯熱水,抱著馬克杯,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麼。長途的跋涉,和今晚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她本就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顯得有些疲憊。
李想則倒了半杯威士忌,慢慢地喝著。酒精,能讓他高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一些。
而琪琪,則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她直接對瓶吹了幾大口,白皙的臉頰上,很快就泛起了兩團好看的紅暈。
“說真的,教授,”她晃了晃酒瓶,眼神因為酒精的作用,變得更加大膽和直接,“我越來越覺得,咱們倆……才是一夥的。”
李想喝酒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們現在,不就是一夥的嗎?”他不動聲色地回答。
“哎呀,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琪琪不滿地撇了撇嘴,她伸出穿著戰術靴的腳,輕輕地踢了踢李想的小腿,“我是說……咱倆的‘頻道’,才是一樣的。”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想。
“你看,咱們倆,都是行動派。信奉‘暴力美學’,喜歡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然後,她又朝董潔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個動作,刻意,又充滿了挑釁。
“而有的人呢……就只喜歡坐在電腦前面,分析啊,推論啊……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像寫博士論文一樣,複雜,又……無趣。”
她這句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想的眉頭,皺了起來。
而一直沉默的董潔,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琪琪說的,只是壁爐裡燃燒的木頭,發出的無意義的聲響。
“董潔是團隊的‘大腦’。”李想皺著眉毛,帶有警告意味地說道,“沒有她,我們現在連‘門’都找不到。”
“是是是,她是‘大腦’,你是‘肌肉’,那我呢?”琪琪不以為意地笑著,身體向李想這邊挪了挪,幾乎要貼到他身上,“我是不是就是那個……負責給你們提供‘後勤’和‘娛樂’的……小寶貝?”
她的呼吸,帶著威士忌的酒香,和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如同熱帶水果般的甜美味道,一起,噴灑在李想的耳邊。
李想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後仰,拉開了一點距離。
“琪琪,”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琪琪的眼神,卻異常清亮。她看著李想,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裡,此刻,卻多了一絲……某種李想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我只是……不喜歡輸。”她說,聲音忽然變輕了,“在巴黎,我‘遠端’輸給了她一次。因為你們之間的‘諧振同調’,我插不進去。那是我的裝置,和我的地理位置,決定的。”
“但是現在,”她伸出手指,輕輕地,劃過李想握著酒杯的手背,感受著他皮膚下,那賁張的血管和有力的脈搏,“我們‘線下’了,教授。”
“在這種地方,”她的手指,緩緩上移,最終,停留在了他的手腕上,那裡,是他的生命線,“程式碼和理論,都沒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本能,才是唯一的‘規則’。”
她的暗示,已經露骨到了極點。
李想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指下,抽了回來。
他抬起頭,迎著她那充滿了侵略性和佔有慾的目光,一字一頓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拒絕。”
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婉轉。
房間裡,突然安靜的可怕。
連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都消失了。
琪琪臉上的笑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斂了起來。
但她沒有像李想預想的那樣,惱羞成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他足足有十幾秒。
然後,她忽然又笑了。
那是一個和之前所有笑容都不同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帶著一絲瞭然和……篤定的笑。
“OK。”她說,然後,舉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順著她優美的脖頸滑下。
她抹了抹嘴,看著一臉嚴肅的李想,搖了搖頭。
“教授啊,教授,”她笑著說,那笑容裡,甚至帶著一絲……同情,“你還……沒搞明白啊。”
“你以為,我們三個,是平等的‘合作’關係嗎?”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那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夜。
她背對著他們,看著玻璃上,自己和那兩個坐在地毯上的人的、模糊的倒影。
“我們……會是絕配的。”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幽幽地響起,像是在說一個肯定的預言。
“你遲早……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