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目標—東京塔（1 / 1）
大地在顫抖。
這不是地震，而是人類工業巔峰造物的甦醒。
位於地下五百米的巨大發射井蓋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頭頂那片久違的、帶著星光的夜空。寒冷的戈壁風灌入井道，卻瞬間被井底湧上來的熱浪推了回去。
一艘通體漆黑、呈現出扁平鰩魚狀的龐然大物，正懸浮在反重力力場中。
這就是“天宮”號空天戰略母艦。它不是那種為了在大氣層內狗鬥而設計的戰鬥機，而是一座移動的空中堡壘，一座整合了科研、醫療、指揮與打擊功能的飛行城市。
“全系統自檢完成。”
“反重力引擎輸出功率30%……姿態穩定。”
“光學迷彩陣列……上線。”
艦橋內，龍首將軍站在指揮台上，看著大螢幕上各項跳動的綠色資料，沉穩地下達了命令。
“起飛。”
沒有震耳欲聾的噴氣聲，只有一陣低沉到令人心悸的嗡鳴。巨大的戰艦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違背重力地緩緩升空，隨後尾部的聚變引擎噴射出幽藍色的光流，推著它刺破夜幕，向著西方的天際線疾馳而去。
……
【“天宮”號·特級隔離育兒艙】
這間艙室位於母艦的最核心區域，四周包裹著厚達半米的鉛板和法拉第籠，內部甚至還有獨立的維生迴圈系統。這原本是用來存放核彈頭的保險庫，現在，卻成了兩個嬰兒的“臥室”。
靜香坐在一張柔軟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奶瓶，正在喂李安喝奶。
八個月大的李安，看起來和普通的一歲孩子差不多大。他穿著印有熊貓圖案的連體衣，安靜地吮吸著奶嘴，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過舷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雲層。他的眼神裡沒有孩童的好奇，只有一種審視——他在審視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
而在房間的另一側，氣氛則截然不同。
琪琪正坐在一臺複雜的儀器前，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閃爍著藍光的資料纜線。
纜線的另一頭，連線在……那個剛出生一週的李訊身上。
準確地說，是連線在他那條像是資料線一樣的、淡紫色的小尾巴上。
“……慢點！慢點吃！你這小混蛋，那是主導航系統的備用資料流！”
琪琪一邊盯著螢幕上瘋狂下跌的能量讀數，一邊沒好氣地罵道。
此時的李訊，正漂浮在半空中。他沒有穿衣服（因為任何織物都會被他體表的能量場分解），渾身散發著淡淡的紫光。他閉著眼睛，一臉享受地吮吸著那根資料線，就像是在吸食最美味的果汁。
隨著資料的注入，他那原本皺巴巴的皮膚變得充盈、光澤，甚至有些透明，隱約可見下面流動的並非血液，而是發光的程式碼。
“……能量攝入量……2000千卡/秒。”墨子院士在一旁記錄著資料，嘖嘖稱奇，“這孩子的代謝系統完全是‘核動力’級別的。他把資料直接轉化為了生物能。”
“不僅是生物能。”琪琪調整了一下引數，“他在……‘編譯’。”
“編譯？”
“對。他吃下去的是導航資料，但他吐出來的……”琪琪指了指李訊身邊漂浮的幾顆金屬螺母。
那些原本圓形的螺母，在李訊無意識散發的力場影響下，正在發生形變。
它們一會兒變成正方體，一會兒變成液態，一會兒又變成了……微型的、極其精密的機械昆蟲，圍著李訊飛舞。
“……他在用吃下去的資料，重寫周圍物質的定義。”墨子院士推了推眼鏡，“這簡直就是……言出法隨的雛形。”
“哇——！”
或許是覺得那一根線的資料量不夠“解饞”，李訊突然鬆開了尾巴，張開嘴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啼哭。
這一哭，整個育兒艙的燈光瞬間爆閃，氣壓驟降。
“警報！艙內引力波異常！”
李訊的小手在空中亂抓，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更有能量的東西。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靜香懷裡的李安身上。
確切地說，是鎖定了李安體內那股龐大而穩定的“奇點”能量。
“……餓……”
李訊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他擺動著小尾巴，像是一條游魚，向著哥哥衝了過去。
“哎！別去！”琪琪想要阻攔，但根本抓不住那個滑溜溜的小傢伙。
眼看李訊就要撲到李安身上，張開那張還沒長牙的小嘴去“啃”哥哥。
一直安靜喝奶的李安，突然停了下來。
他鬆開奶嘴，轉過頭，看著衝過來的弟弟。
並沒有驚慌，也沒有躲避。
李安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他的食指。
他就那麼輕輕地、隨意地……在空氣中點了一下。
“……定。”
雖然只是一個極其模糊的音節，但在場的每個人腦海裡，都響起了一聲如同洪鐘大呂般的震鳴。
“嗡——”
正在高速衝刺的李訊，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那原本無視重力、甚至能穿透物質的身體，被硬生生地“固定”在了半空中。
無論他怎麼揮舞手腳，怎麼釋放紫色的混沌能量，他周圍的那一小塊空間，就像是被琥珀封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這是……“空間鎖”。
而且是基於最高許可權的、不可撤銷的物理鎖定。
“……嗚……”
李訊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淚（液態資料）在眼眶裡打轉。
他看向哥哥，眼神裡滿是控訴：你也太欺負人了！
李安看著被定在空中的弟弟，臉上露出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雖然只是像個小大人的模樣），然後伸出那根手指，輕輕勾了勾。
那個禁錮著李訊的空間氣泡，緩緩地飄到了李安面前。
李安把手裡的奶瓶，遞到了李訊嘴邊。
“……喝。”
李訊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個裝滿白色液體的瓶子，雖然沒有資料好吃，但是……那是哥哥給的。
他試探性地吸了一口。
甜的。
李訊的眼睛亮了。
雖然沒有那種高能資料的刺激感，但這種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裡，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腹感和安全感。
他不再掙扎，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那個禁錮他的空間氣泡，也隨之悄然消散。
兩個孩子，一個坐著，一個飄著，頭碰頭地分享著一個奶瓶。
一金一紫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場，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太極圓環。
“……看來，不用我們操心了。”墨子院士看著這一幕，感嘆道，“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吧。”
“哥哥管弟弟，天經地義。”琪琪靠在椅背上，雖然累，但嘴角全是笑意，“只要他們不把這艘船拆了就行。”
……
【法國·巴黎·聖日耳曼德佩區地下金庫】
李想並沒有閒著。
在擊退了那波“資料吸血鬼”的襲擊後，他立刻將那個領頭怪物的殘骸拖到了工作臺上。
董潔已經完全清醒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不能下地走動，但她堅持讓李想把輪椅推到了工作臺邊。她的思維依然保持著那種超頻後的敏銳，甚至比以前更快。
“……它的核心……在這裡。”
董潔指著那個機械怪物胸口的一個凹槽。
李想用鐳射切割刀切開了厚重的裝甲板，露出了裡面那個仍在微弱搏動的……能量源。
那不是電池。
那是一串……被強行串聯在一起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晶體碎片。
“這就是‘伊甸園’的殘渣。”李想用鑷子夾起一塊碎片，“就是這些東西，給了他們超越常人的力量，也把他們變成了嗜血的怪物。”
“不，不僅僅是碎片。”董潔的眼睛（她現在戴著一副特製的濾光眼鏡，因為她的視覺神經對光線過於敏感）死死盯著那些晶體的排列方式。
“你看這些連線線。這不是隨意拼接的。這是一種……‘陣列’。”
董潔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飛快划動，構建出一個模型。
“這些碎片被按照某種特定的幾何規律排列，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接收天線’。”
“接收天線？”李想皺眉，“接收什麼？”
“接收……‘指令’。”
董潔調出了剛才戰鬥時記錄下的頻譜資料。
“在它們攻擊我們的時候，這些晶體內部，一直在接收著一段……極其隱蔽的、高頻的加密訊號。”
“這個訊號不僅在給它們提供能量支援，還在……實時指揮它們的戰術動作。”
“也就是說……”李想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些所謂的‘資料吸血鬼’，並不是一群無組織的暴徒。他們是一支……被人遠端操控的軍隊。”
“能追蹤到訊號源嗎？”
“很難。訊號經過了無數次的中繼和跳板。”董潔搖頭，但隨即，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但是，只要是訊號，就會有‘特徵碼’。”
“還記得我在‘第零維度’裡看到的那個名字嗎？”
“馬修·皮爾森？”
“不，是另一個。”董潔深吸一口氣，“那個……藏在‘蜂巢’最深處，卻又被刻意抹去的……名字。”
她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螢幕上，那段複雜的加密訊號被層層剝離，最後，顯露出了它的底層簽名。
那是一個……古老的、由漢字構成的印章圖案。
【補天】。
“又是‘補天’……”李想握緊了拳頭。
“但這還不是全部。”董潔繼續操作，“我對比了這個訊號的波形特徵，和我們在北海道廢礦、在月球背面記錄到的虛空波形……發現了一個驚人的重合點。”
螢幕上，兩段波形圖重疊在一起，竟然……嚴絲合縫。
“這意味著……”董潔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恐懼，“……控制這支軍隊的人，手裡……也有一塊‘母石’碎片。”
“不可能！”李想斷然否定，“所有的錨點都已經融合了，連同虛空本體一起被我封印了。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碎片了！”
“除非……”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馬賽爾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解密的情報檔案。
“……除非，當年的通古斯大爆炸，掉下來的……不止那一塊石頭。”
李想和董潔同時看向馬賽爾。
“什麼意思？”
馬賽爾將檔案扔在桌上。那是一份發黃的、二戰時期的舊報紙掃描件，以及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這是我在蘇聯克格勃的絕密檔案庫裡挖出來的。”馬賽爾指著照片上的一塊巨大的隕石坑，“這是通古斯爆炸的中心點。”
“但在距離中心點五百公里的地方……還有一個……更小的坑。”
馬賽爾指著另一張照片。
“那裡……也掉下來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被當時的日本關東軍秘密運走了。代號……‘伊邪那美’（Izanami）。”
“伊邪那美……”李想喃喃自語，“日本神話中的……母神，也是……黃泉津大神。”
“如果說，我們手中的這塊母石是‘伊邪那岐’（父神），代表著創造和秩序。”董潔的思維飛速運轉，“那麼那塊被運走的‘伊邪那美’……可能代表著……毀滅和死亡。”
“而那個控制著這塊石頭的人……”
李想拿起了那份情報的最後一頁。
上面是一個名字，以及一張模糊的側影照片。
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全身插滿管子，卻依然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老人。
他的臉大部分被遮住了，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和虛空一模一樣的……紫色光芒。
【靜香的父親——伊藤……（名字被塗黑）】。
“……他沒死。”李想咬牙切齒，“那個混蛋……他一直在裝死。”
“他不僅沒死。”馬賽爾沉聲道，“根據我們的線報，他現在就在東京。而且……他控制了東京塔。”
“他在那裡……建立了一個新的‘巢穴’。”
“他在利用那塊‘伊邪那美’碎片，試圖……開啟那個被你關上的……維度裂縫。”
“那就是所謂的……‘補天計劃’。”
“用死亡……去修補虛空。”
……
“轟隆隆——”
頭頂傳來了沉悶的雷聲。不，那不是雷聲。
那是超音速引擎突破音障的轟鳴。
李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在巴黎那陰沉的夜空中，一艘龐大得遮天蔽日的黑色戰艦，正緩緩破雲而出。
那是“天宮”號。
它來了。帶著他的家人，帶著他的孩子，也帶著……最後的希望。
“……終於來了。”
李想轉過身，看著董潔，又看了看馬賽爾。
“準備好了嗎？”
“我們要搬家了。”
“去哪？”馬賽爾問。
“去東京。”李想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殺意凜然。
“去參加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家庭聚會。”
“既然那個老東西想玩‘補天’……”
“……那我們就去……把他的天……給捅塌了！”
……
【一小時後·巴黎上空·“天宮”號接駁艙】
一艘小型的穿梭機將李想等人接到了母艦上。
當艙門開啟的那一刻，兩個小小的身影衝了過來。
不，確切地說是……一個衝了過來，一個飄了過來。
“……爸爸！”
李安邁著小短腿，撲進了李想的懷裡。
而李訊則漂浮在半空，甩著小尾巴，圍著李想轉圈，嘴裡喊著：“……呀……呀……”
李想一把將兩個兒子都抱了起來，一邊一個。
他感受著兩個孩子身上那截然不同、卻又血脈相連的能量波動，心中充滿了力量。
靜香站在不遠處，眼含熱淚。
琪琪推著輪椅過來了，嘴角掛著笑。
“……都齊了。”
李想看著這一大家子人。
有神，有人，有改造人，有超級AI。
這是一個……世界上最奇怪，也最強大的……“特攻隊”。
“龍首將軍在艦橋等你。”琪琪說道，“航線已經設定好了。全速前進，直飛東京。”
“好。”
李想放下孩子，走到靜香面前，輕輕抱了抱她。
“……怕嗎？”
“……有你在，不怕。”靜香輕聲說。
“……這次，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你的親生父親。”李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靜香的身體微微一顫。
但很快，她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如果他變成了怪物，如果他要傷害我們的孩子……”
“……那我……就沒有父親。”
“……我只有……敵人。”
李想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艦橋。
在那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但在那光明的背後，一團巨大的、紫黑色的烏雲，正盤踞在日本列島的上空，像是一隻張開大口的惡魔，等待著獵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