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廢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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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件事情……要不就到馮保這裡結案如何?”

看著沉思不語的朱翊鈞,徐文壁有些替朱翊鈞感到擔憂道。

張四維早年便受高拱器重,高拱倒了後,非但沒有被牽連,反而還因搭上馮保成了內閣輔臣。

而且這人在朝堂之上向來以性情剛烈聞名。

隆慶年間,有御史彈劾張四維濫用職權、貪墨瀆職。

性情剛烈的張四維則直接上疏請辭,以示清廉。

加上還有高拱為他辯解,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隆慶五年時,戶科給事中彈劾張四維重金賄賂他人,為其女婿在謀取刑部主事一職。

於是張四維再次上疏請辭,當時的穆宗再次駁回他的請辭。

後來張四維又接連上疏了好幾次,但都被穆宗駁回。

最後倒是戶科給事中被貶往南京,這件事情才算了結。

而這一次,皇上要是查張四維,想來以張四維的性情,肯定又要上疏請辭以及大鬧一番朝堂了。

若是再算上其在朝堂之上多年耕耘的根基,徐文壁怕朱翊鈞好不容易透過馮保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威望,便會化為烏有。

所以倒不如徐徐圖之。

朱翊鈞聽著徐文壁的分析默默點著頭。

徐文壁說得不無道理,如今的他在朝堂之上毫無根基,甚至就連皇宮這一畝三分地都還沒有收拾利索,若是貿然對張四維下手,到頭來可能真是自討苦吃。

說不得還會成為朝堂之上的一大笑話。

可反過來想想,凡事要是都畏首畏尾、縮手縮腳的話,自己這個皇帝豈不是就要步掛機三十年的後路了?

所以不能再吃這種啞巴虧了!

“這件事朕來處理,你繼續查宮裡的太監跟丫鬟。

對了,徐恭何時能調入宮內?

要是你手頭緊,或者沒啥拿得出手送人的好東西,朕給你拿。

你不知道,朕剛剛才去檢視了內承運庫,雖然有著很大的紕漏,但其餘的東西……。

那傢伙……琳琅滿目的,要啥有啥,好多寶貝都是朕沒見過的……。”

“皇上,昨日臣請了兵部尚書跟左侍郎一同飲宴,事後也都打點了一番。

這幾日怕是就能調進來了。”

朱翊鈞點著頭:“都拿小本本記上,給誰送了什麼,送了多少,都詳細記清楚,等往後朕再慢慢跟他們清算。”

原本說起自己跟皇上夥同給臣子送禮之事,徐文壁心裡還有些苦澀。

此時聽朱翊鈞這麼一說,徐文壁心裡的彆扭竟也不那麼苦澀了。

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

他還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朱翊鈞能成為一個在朝堂之上擁有絕對權威的皇帝。

“是,臣一定都記得清清楚楚。”

徐文壁內心有些感慨,想了下道:“皇上,今日臣覲見,除了馮保、張四維、李幼孜合謀竄通一案外,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回皇上,據馮保招供,太后平日裡頗為信重的賀嬤嬤,一直跟外面有聯絡。

而且平日裡也沒少收馮保的好處。

包括賀嬤嬤的兩個侄兒,也是透過馮保給安排了錦衣衛千戶的官品。

如今賀嬤嬤一大家子都住在京城,平日裡的吃穿用度……皆跟宮裡相差無幾。”

“賀嬤嬤?”

朱翊鈞看向徐文壁,此人可是他那個親孃身邊的老人了。

是陪著他親孃一同進入裕王府的,大半輩子一直都服侍在太后身邊,是親孃在宮裡最為倚重之人。

“是的皇上,若只是簡單的跟外朝之間有聯絡、收受了馮保的好處,臣也許就不會稟奏皇上,讓皇上煩憂了。

但臣這兩日派人打聽了,賀嬤嬤的兩個侄兒在京城為非作歹、欺男霸女已經引起了諸多百姓的不滿。

即便是一些百姓選擇了報官,但官府只要一聽這兩人是太后身邊賀嬤嬤的侄兒,便不敢對兩人有所動作了。

前些時日,連外地來京進行買賣的商賈,也被他們兄弟二人訛詐了一大筆銀子,這件事情當時鬧得沸沸揚揚,但官府卻是不敢出面。

皇上,這件事情看似很小,但若是他們一直打著賀嬤嬤的名號,可其實在官府與百姓看來,便是太后為他們撐腰無疑。

對太后的聲譽有著極大的影響,此事斷不可再持續下去了。”

朱翊鈞拄著腮幫子,微微嘆口氣,顯得與他這個年齡極為不符。

“陳太后那邊呢?可有像賀嬤嬤這般的宮女、太監?”

徐文壁搖頭:“陳太后那邊並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是馮保,跟慈寧宮的宮女、太監也都不是很熟。

馮保之前想過買通慈寧宮的宮女、太監,但因為平日裡陳太后約束嚴苛,因而沒人敢在宮裡拉幫結派,跟外朝臣子有聯絡的也幾乎沒有。”

朱翊鈞默默點著頭。

陳太后這位母后要比自己的親孃聰明啊。

當然,想來也是基於如今的形式。

當初貴為皇后,如今身為太后,但卻是不曾為穆宗誕下哪怕一名子嗣。

在穆宗去世自己登基後,陳太后便鮮少露面了。

儼然宮裡的一個透明人。

“此事暫且不必聲張,朕來處置吧。”

朱翊鈞淡淡說道。

“那……賀嬤嬤在外面的侄兒……。”

“若是再犯事該抓就抓便是了。”

朱翊鈞咬了咬嘴唇,隨後問道:“對了,東廠接手得如何了,可有遇到阻力?”

“有稍許阻力,不過臣已經接手得差不多了。

只是如今還僅限於京城,東廠密佈於各地的探子、衙署等,臣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熟悉過來。”

“各地探子可以收歸於北鎮撫司,至於各地的秘密衙署……留著吧,朕往後或許有用。”

朱翊鈞說道。

“皇上這是要廢棄東廠?”

徐文壁驚訝道。

“北鎮撫司與東廠職權多有重疊,這些年來也鮮少有大的作為。

倒是幾乎成了馮保等人用來在朝堂之上打壓異己的一把利刃,留著於朕幾乎無益。

所以不妨趁著內閣改制,朕也湊個熱鬧,把東廠改改。”

在朱翊鈞的設想中,身為百年老字號的東廠,想要短時間內徹底抹去,並沒有那麼容易。

大明兩京一十三省,處處都根植著東廠的探子與勢力,這可是一大筆資源。

與其徹底革除,倒不如讓他們棄武從商。

前幾日跟老張頭決定打賭,那麼東廠遍佈於各地的衙署,往後完全可以利用起來當商業據點不是?

這不比自己重新再搞一套來得容易?

而且如今宮裡的宮女、太監,徐文壁也帶走了不少在審問。

沒啥大問題的或者往後不宜留在宮裡的,願意回家的就讓人回家。

不願意回家,或者是無家可歸的,完全可以重新培訓一番,雖說不指望他們一個個成為後世的銷售經理吧,但總比自己重新選定人手要容易一些。

何況他的身份侷限了他不能天天往宮外跑,所以就算是想要結識商賈,也沒有多少機會。

……

徐府。

書房內,張四維望著對面的張居正。

“元輔,下官這幾日琢磨了琢磨,覺得在內閣改制一事上,有些話還是私底下跟您說比較合適一些。”

張居正聞言搖頭笑了笑,示意其坐下說。

內閣改制,必然會造成權力的重新分配。

所以他豈能不知張四維來此的心思?

何況,張四維也不第一個在皇上下旨改制內閣後,來自己府裡找自己私下商討的官員了。

只是當初連他都沒有想到,因為內閣改制,竟然使得原本在他的調教下,已經擰成一股繩的內閣,竟然很輕易的就被打破了平衡。

一時之間人心浮動,明裡暗裡的便有人開始因此爭權奪利。

生怕改制後自己輔臣的重要性跟權力變輕。

這讓他都有些懷疑,皇上此舉的初衷到底是想要支援他,還是想要給他設定阻力。

“可是張大人有了好的設想?”

張居正問道。

“早些年六部地位高於內閣、互不相干。如今內閣超然於六部之上。

六部尤以吏部為重,因而……下官在想,內閣改制後,是否也會像六部一般,設左右總領?

或者是像隆慶年間那般,以六輔臣各自領六部相關事宜,向元輔您負責?”

張居正面色不變,依舊微笑看著張四維。

“若是皇上同意,依我的意思自然是輔臣各領一部。

但內閣具體職權,想來你也知道,皇上說得籠統,旨意上也不曾提……。”

“皇上的旨意之所以如此籠統,依下官看顯然是對元輔信任的表現。

所以下官以為,朝堂政務、官吏升遷、罷免諸權,也應放在內閣才是。”

張居正正待說話,只聽外面傳來了長子的敲門聲。

“父親,皇上來了。”

“什麼?”

張居正還未來得及隔門問話,張四維則是突然站了起來。

“皇上到哪裡了?”

張居正起身開啟書房門,看著微微有些喘的張敬修問道。

“還在前院,正往後院……。”

“張元輔?張元輔可在家啊?”

張敬修話音未落,那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稚嫩便傳進了幾人的耳朵。

“真的是皇上嗎?”

張四維有些驚訝、有些狐疑的問道。

“張大人跟我一同去迎候皇上吧。”

張居正對他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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