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冰(1 / 1)
“還以為你昨晚沒有回來呢。”
朱翊鏐臉上寫滿了高興,順勢就在朱翊鈞旁邊坐下道。
朱翊鈞摸了摸那小胖腦袋,笑著道:“我不回來住哪兒去?再說了,要是不回來,娘也不願意啊。”
李太后默默吃著飯,時而抬起眼皮子看一眼兄弟二人。
兄弟二人之間的和睦與友愛,讓她心裡頗為欣慰。
“食不言寢不語的道理都忘了?先吃飯。”
李太后淡淡說道。
兄弟二人聽話地笑了笑,一同陪著李太后用膳。
小胖子朱翊鏐能吃李太后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會長這麼胖。
只是朱翊鈞現在的胃口也比從前大了很多,這倒是她不曾想到的。
看著胃口十足的朱翊鈞,一頓飯下來吃的比朱翊鈞還多,不由有些擔心道:“問過太醫麼?如今飯量這麼大。”
“沒事兒,兒子正在長身體呢,現在能吃都是因為這個。”
朱翊鈞漱口後,繼續道:“而且兒子現在每日都是卯時起來,小一個時辰用來鍛鍊身體,自然就變得能吃了。”
李太后點著頭,想了下道:“但還是要注意身體,平日裡太醫請脈時不準不耐煩。”
“嗯,兒子記下了。”
朱翊鈞點點頭。
今日他跟朱翊鏐不用前往文華殿學習。
不過因為昨日開始六科都給事中要在文華殿幫他批紅,所以他還是要前往文華殿。
打算離去時,看了一眼有些不捨的朱翊鏐,朱翊鈞想了下道:“娘,我打算從各個宗室挑選一些與老二年歲相當的進京,做老二的伴讀。”
李太后看了一眼旁邊乖巧的朱翊鏐,微微蹙眉:“怎麼想起這個了?”
“就是想著老二太孤單了。偌大的宮裡也沒有個玩伴,兒子以後要是忙起來的話,肯定沒辦法讓他天天陪在身邊,所以總要找些人陪著他不是?
省得他一個人在宮裡無所事事的到處亂竄,也是怕他憋悶壞了。”
“這個合適麼?宗室皇子可從來沒有過……。”
“這有啥不合適的,何況咱們總要跟宗室多些往來不是?要不然容易生分了,而且往後進京時,別說您了,就是兒子怕是也不知道誰是誰,這樣也不太合適。
至於朝堂臣子,想來也不會反對,這是咱們皇家的事情不是?”
李太后微微嘆口氣,有些不適應朱翊鈞如今這般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行事方法。
但她也擔心,往後要是朱翊鈞親政了,自然也就沒有時間陪伴朱翊鏐了。
朱翊鏐一個人在宮裡,也沒有個玩伴,身邊除了太監便是宮女,想想也確實是聽寂寞、無聊的。
“那你好好思量周全了,在宗室裡不止要挑年紀相仿的,也要挑一些脾氣秉性相對溫和的,總不能進京後再好事辦成了壞事。”
“嗯,您放心吧,想來各家宗室若是有年紀相仿的,怕是也不會送那些調皮搗蛋的過來,自然也會是以乖巧懂事的為首。
而且到時候要是不合適了,找個藉口給退回去也就是了。”
李太后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對他們兄弟二人都有利,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何況偌大的皇宮,倒也養得起那麼幾張嘴。
見李太后同意,朱翊鏐也沒有什麼意見。
而且在剛才他跟李太后說這些時,小胖子在旁也是一臉的興奮。
顯然,他也期望有年紀相仿的同伴陪他玩兒。
從慈慶宮出來,朱翊鈞並未直接前往文華殿。
這些時日裡來,除了每天要探望自己的親孃李太后以外,自然也不會少了前往慈寧宮探望母后陳太后。
朝陽初升,乾清宮前,常胤緒已經在候著。
此時正跟徐恭說著話。
從今日起,白天他都要跟在朱翊鈞的身邊,就像如今徐恭一樣。
只是徐恭還是騰鑲左衛的千戶,而他則是隻能以翰林院侍讀的身份,陪伴在朱翊鈞左右聽使喚。
朱翊鈞從慈慶宮出來直接去了慈寧宮,不過倒是沒有忘了常胤緒今日開始便要在自己身邊當差跑腿的事情。
便吩咐良安去告訴常胤緒,直接前往文華殿等自己便是。
而他則帶著田義前往慈寧宮。
慈寧宮的宮女小跑著進殿通稟,陳太后得了訊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照了照鏡子,便讓宮女在宮門前等候著朱翊鈞。
慈寧宮正殿內,朱翊鈞大踏步進來,臉上帶著和煦燦爛的笑容,對陳太后行大禮:“兒子見過母后……。”
“快起來吧。”
端坐主位的陳太后笑著伸手,在空中做出虛扶的姿態來。
朱翊鈞也順勢起身,在旁邊的椅子前坐下。
“用過早膳了?”
“用過了,陪著娘用過的。”
朱翊鈞點頭說道。
身為先帝的正牌皇后,但卻是不曾生育過。
好在一直以來跟李太后兩人的關係很親近,因而自朱翊鈞出生後,陳太后雖未對朱翊鈞視若己出似的那般疼愛。
但在朱翊鈞兄弟二人間,還是喜歡朱翊鈞多一些。
就像李太后在兄弟二人間,則是喜歡朱翊鏐這個小胖子多一些一樣。
如此看來,倒像是兩人商量好似的,一人疼一個。
“聽娘說,昨天您跟她還談了宮裡的事情?”
陳太后笑著點頭:“之前母后是想著宮裡的事情當應該以你娘為主才是,至於我,就在宮裡做個富貴閒人便是了。
哪裡知道你娘也是這般想的。
如此一來,我倆都想著退一步,這才讓宮裡顯得失了規矩,讓下頭這些人開始變得無法無天起來。
說起來,還是母后這邊的責任要多一些。
不過不管如何,母后跟你娘還要多謝你提醒呢。”
“您客氣了,就算是沒有兒子提醒,想來慢慢的您跟娘也會想到這些的。”
“最近每天還是卯時起來鍛鍊麼?”
陳太后岔開話題,看著腰身挺直、臉龐帶著些堅毅的朱翊鈞問道。
即便是每天都能見朱翊鈞一次,但因為時間短的緣故。
所以陳太后更能看出來,這幾個月下來,朱翊鈞身上可謂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從前那個有些懦弱的朱翊鈞彷彿不知何時起就變了一個人。
眼前這個雖然臉龐還帶著稚嫩,但一雙眼睛卻是要比從前明亮了很多,整個人也是充滿了朝氣,精氣神看起來都比從前好了很多。
“嗯,兒子這也是打算為往後的親政做準備。
總要先有個好身體,才能談其他不是。”
朱翊鈞說道:“對了,我剛才跟娘提了一嘴,打算從宗室招一些跟老二年紀相仿的孩子進京做伴讀,母后有什麼要提醒兒子的麼?”
陳太后有些詫異:“怎麼想起這個了?”
“就是覺得我跟老二在宮裡太孤單了,連帶著母后跟娘這裡也獨單。所以就想起了這麼個主意。
剛才在娘那裡忘了說了,您看要不要也從宗室挑選幾個年齡不大的郡主也進京,讓她們在出嫁之前也跟在您與娘跟前長長見識什麼的?”
陳太后失笑道:“好好的郡主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像是宮女丫鬟似的……。”
隨即收起笑容想了想,道:“這樣吧,母后一會兒跟你娘商量商量,若是她也有意的話,那麼你就挑揀幾個過來進京也行。
只是不必用什麼長見識的理由,到時候就說是……走親吧,這樣想來宗室那邊也能好接受一些。
至於我跟你娘……能為人家做的也不多,別等以後出嫁時失望大於期望才是。”
朱翊鈞點著頭。
“母后考慮的極是。兒子只想著在京城咱們娘幾個太孤單了,不像其他宗室似的兒孫滿堂,甚至還有四世、五世同堂的。
所以就想著也讓咱們這裡熱鬧一些,勢單力薄的話也不好。”
陳太后眨動著鳳眸。
從小到大,她對朱翊鈞的關注最多,對於其脾氣秉性也有一定的瞭解。
所以聽朱翊鈞如此一說,倒是讓她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不過見朱翊鈞並未繼續說下去,她也就沒有去深究。
從慈寧宮出來,朱翊鈞便前往文華殿。
此時不止是常胤緒在候著他,還有其他幾個侍讀跟沈一貫也在。
走進文華殿,朱翊鈞先是讓常胤緒等人免禮,而後奇怪的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焦急的沈一貫。
“皇上……。”
文華殿內,朱翊鈞專門給自己預留的偏殿裡,跟著進來的沈一貫立刻上前,遞上了一份文書。
“您看看,這是戶部今日一早遞給臣的。”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朱翊鈞納悶著,隨手翻開沈一貫遞過來的文書。
內容倒不是很複雜,大概意思是,天氣越來越熱,宮裡的用冰則需要由內庫自己來購買了。
而不是像往年那般,一切都是由戶部牽頭來購買。
“內承運庫與戶部不再有牽連,按理說這每年暑天用的冰,也確實需要內承運庫來掏這一筆銀子,交由戶部幫著採買。”
朱翊鈞放下文書,心裡頭多少有一絲不快。
這到底是戶部的意思?還是其他人的意思?
“每年皇宮用冰想來都有常例,可有說需要多少銀子採買?從哪裡採買嗎?”
朱翊鈞問道。
沈一貫從另一袖袋掏出文書遞過來,道:“每年都是從江南採買運過來,都是跟朝堂各個衙門一塊採買的。
上面我記錄了總數,至於宮裡每年用冰多少,臣還未來得及跟司禮監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