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張貼(1 / 1)
張居正跟申時行聽的是目瞪口呆。
申時行甚至驚訝的一度張大了嘴巴,有些難以置信。
看似簡單的十則規定,但若是在宮裡施行起來的話……。
那往後宮人誰還敢……。
“那皇上可說過若是違背了會怎麼懲處麼?規矩可以立,但要是沒有獎懲,怕是難以見效。”
申時行問道。
“視情節嚴重與否來處置。情節輕者、由司禮監內部處置。
情節重者、交由北鎮撫司來處置。
若是……涉及皇上、太后以及潞王等宗室,同樣視情節嚴重與否來處置。
最重的話……罪名等同於叛國罪。”
張居正不由緊了緊手裡的茶杯,此時才發現,茶水都已經涼了。
“這所謂的《保密十則》聽起來……倒是帶有濃濃的軍中風格。
是徐文壁?”
張居正淡淡的問道。
馬自強搖頭,道:“今日文華殿,皇上自言自語出來的。”
馬自強笑了笑,道:“聽王錫爵說,是一邊跟他聊天話家常,一邊在紙上寫出來的。
至於為何是十則,王錫爵說皇上是為了聽起來好記,硬湊出來的。”
張居正跟申時行不由有些無語。
不過張居正想了想,前些時日朱翊鈞來他府裡的各種行為舉止,倒是也有些理解這種湊整的行事作風。
只是他想的要多一些。
而且這保密十則看起來也是良策,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施行開來,但最起碼有很大的可行性。
甚至他已經開始在琢磨,是不是也可以在內閣等前朝衙門,甚至是軍中來推廣施行呢?
次日卯時。
朱翊鈞滿血復活,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起來,穿好衣衫後,良安與棲樂便已經準備好了洗漱等事。
匆匆洗漱完,朱翊鈞便開始了他有規律的鍛鍊來。
依舊是圍繞著乾清宮跑步,身後跟著良安與田義,如今也習以為常。
棲樂跟良安,一個開始為朱翊鈞準備早膳,一個則是準備今日要穿的衣服。
無論是膳食還是衣裳,對於大明皇帝這個吉祥物而言,都是極為精心的事情。
膳食自是不用多說,雖然朱翊鈞對此並沒有多少要求,但棲樂也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而菽安同樣如此,一日的衣裳就要備著好幾套,謹防皇上突然要更換衣裳。
大汗淋漓的進入武成閣。
朱翊鈞仰頭看了看高大的殿門,想了想道:“往後要不要也設個武成閣大學士?”
田義跟良安沒有接話。
因為兩人這些時日,也已經習慣了朱翊鈞有時候自言自語的行為。
俯臥撐、仰臥起坐,看似簡單的鍛鍊,但對於朱翊鈞而言,卻也是最為實用的鍛鍊方法。
比後世那些需要各種器材,還需跑到健身房去鍛鍊來,要更加的有效果。
尤其是對身心的堅毅、意志而言,越是簡單的才越是最為有效的。
因而武成閣內,朱翊鈞在仰臥起坐與俯臥撐後,才會耍一段時間的刀槍劍戟。
那把繡春刀也被棲樂捧著帶到武成閣,供朱翊鈞耍了一會兒後,便再次捧著與朱翊鈞一同回乾清宮。
早膳依舊是在慈慶宮,小胖子看起來昨晚休息的很不錯。
小胖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朝氣,看到朱翊鈞便立刻起身道:“大哥。”
“去國子監讀書讓你這麼高興?”
“沒,我剛跟娘說了,你要讓我做宗令呢。”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他央磨你的?”
李太后看了看左右兩個兒子問道。
“是我提議的。”
朱翊鈞大包大攬道:“昨晚上跟他正好聊起來了,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宗人府,於是想了想,就有了讓他任宗令的想法。
而且大明自立國起,由親王任宗人府宗令、宗正乃至宗人,都是有慣例的。”
李太后看著朱翊鈞不由嘆口氣,而後看向興致勃勃的朱翊鏐,又是忍不住嘆口氣。
他不忍讓朱翊鏐不高興,可也知道,宗人府的大部分職權,如今都歸於禮部了。
朱翊鈞要是想要起復宗人府,怕是跟前朝就要有衝突了。
而且她也怕朱翊鈞會在前朝那些抱成一團的臣子面前吃虧。
如此要是萬一打擊到了朱翊鈞這個皇帝的權威,或者是自信,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這件事情……娘覺得你要跟元輔商議一下才是。”
李太后看著朱翊鈞,認真道:“身為皇帝,很多時候也不是能為所欲為的,一些事情上是不能任性胡來的。”
“兒子明白。”
朱翊鈞說道。
而就在母子三人說話的功夫,便有慈慶宮的宮人傳話。
“太后……。”
那太監恭敬的拜見朱翊鈞後,這才對李太后開口道:“司禮監溫太乙在外求見。”
李太后有些納悶,又看了看朱翊鈞。
見朱翊鈞也望著自己,便問道:“可是宮裡又出什麼事情了?”
朱翊鈞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於是李太后便讓溫太乙進來。
跟剛才的太監一樣,溫太乙先是拜見朱翊鈞,而後才拜見太后。
隨即拿過身後太監手裡的一幅字,道:“太后,奴婢是奉皇上的旨意,要給慈慶宮貼出《保密十則》。”
“什麼保……什麼?”
李太后一頭霧水,納悶的看向朱翊鈞。
朱翊鈞聽溫太乙如此說,倒是也愣了下。
他沒有想到溫太乙僅僅大半天的功夫,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本以為得個三五天的時間,溫太乙才能準備好在宮裡各個地方張貼上保密十則。
實在沒想到,一早就送到慈慶宮了。
“是,是兒臣下的旨。娘不妨先看看再說。”
朱翊鈞見李太后面有不悅,便示意溫太乙開啟手裡的那副字。
朱翊鈞親筆謄抄的《保密十則》,昨日經過溫太乙刊印後,天微亮便已經開始派人在皇宮各處張貼起來了。
宮裡的牆壁、大小宮門,包括宮女、太監所住的屋舍內,按照朱翊鈞的吩咐,都必須張貼在顯眼的位置才行。
甚至是包括了騰鑲四衛的營房內,朱翊鈞也命徐恭要派人張貼上才行。
因而今日一早,就在朱翊鈞從武成閣剛剛回到乾清宮時,整個宮裡的太監、宮女,就在司禮監的指揮下全部動了起來。
紅紙黑字的保密十則,李太后喃喃念道: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得在私信中涉及秘密……到底是什麼秘密?
“宮裡的一切都是秘密,尤其是您跟母后,還有老二以及兒子在宮裡的日常都是秘密,怎可隨意就透露給宮外的人呢?
當然,這也包括各個司、監、局之間的宮人,也不能隨意打探彼此所負責的事情。
除非是司禮監牽頭的情況下,讓他們一同做差事,要不然就屬於洩密,是要被懲處的。”
李太后不由輕咬紅唇思索權衡著這保密十則可能對宮裡帶來的後果,到底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但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朱翊鈞所言,這不單只是一種約束,顯然也是一種規矩。
要不然宮裡的人四處嚼舌根子,就像朱翊鈞之前說的那般,這皇家在禁衛森嚴的皇宮,卻是毫無秘密、隱私可言,倒是顯得可笑了。
“平常的百姓人家,想來也不願意鄰居天天趴牆頭,讓他們看自己家裡每天干什麼、吃什麼、穿什麼,以及每天都做什麼不是?
宮裡自然更應該如此才對。”
李太后點了點頭,同意了朱翊鈞的這道旨意。
隨即望向溫太乙,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還是皇上的親筆,那就命人裱起來掛在顯眼的位置就是了。”
“娘,不用裱起來,那樣的話我倒是覺得沒人會在意了。
就這樣直接張貼就行,等壞了再換新的便是。”
“終究是御筆,還是要尊崇一些才是。”
李太后搖頭說道。
“那要不要上供啊?”
小胖子突然在旁來了這麼一句。
倒是把李太后跟朱翊鈞都給逗笑了。
朱翊鈞笑著摸了摸朱翊鏐的腦袋,道:“這不止是給宮人看的,同樣也是給你提醒的。
你現在在國子監讀書,現在雖然沒人知道你的身份。
但這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的身份早晚會被你的同窗知道的,到時候,你可不能什麼話都往外禿嚕。
這就叫不該說的不說,懂了嗎?”
朱翊鏐似懂非懂的點著頭。
朱翊鈞則陪著用完早膳後,便按照慣例前往慈寧宮。
雖沒有什麼事情,但為了向天下人彰顯皇家孝道,他還是需要每天都要過去探望一次陳太后的。
等從慈寧宮出來來到文華殿,已經快要巳時。
也就是說,朱翊鈞逢三六九讀書的時間,其實一天就只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
文華殿,昨日有王錫爵陪朱翊鈞讀書,而今日卻是休沐。
六科給事中手裡的票擬上疏,依舊是大部分要徵詢朱翊鈞的意見。
而朱翊鈞也不會獨斷專行,而是會虛心請教六科給事中給的建議,以及為何要如此批覆。
巳時過半,良安便走進偏殿低聲道:“皇上,張元輔在文華殿外求見。”
朱翊鈞抬起頭,看著神色慎重,卻是依舊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替自己得意顏色。
畢竟,張居正從前要見自己,那可是抬腿就來了。
何時曾像今日這般,還在殿外候著,等自己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