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警醒(1 / 1)
“你懷疑是太后的意思?”
張居正驚訝朱希孝的看法道。
朱希孝點頭,懊惱道:“皇上如今不過十四歲,哪裡又能懂得這爵位轉支以及聯姻之中的利益攀扯?
說是皇上駁了,可我總覺得這是太后的意思。
但我這幾年也沒有得罪過太后啊。”
張居正看著把怨氣撒在太后身上的朱希孝,不由暗自搖頭。
而且到了如今,朱希孝非但沒有想過是不是自己請爵的方法過於急功近利,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跟正義之心。
反而竟然懷疑太后居心叵測,且到如今還一直孩視朱翊鈞這個城府、謀略都已經鋒芒漸露的皇上。
可知道,如今的皇上,可不是剛剛登基,或者是去年還唯唯諾諾的皇上了。
如今的皇上,比起他們這些在朝堂浸淫多年的朝臣來,城府與謀略絲毫不差的。
就說那保密十則,若是沒有大智慧,誰能輕易的想到?
這保密十則,不管是對內廷還是前朝,可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萬一真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呢?”
張居正認真的看著朱希孝說道。
朱希孝脫口而出道:“這怎麼可能?皇上如今不過才十四……。”
“那又如何?”
張居正語氣平淡道:“從古至今,不還有那麼一句話麼:自古英雄出少年。
何況歷朝歷代,數千年來,也不缺乏文韜武略的少年皇帝不是?
如今皇上雖不過十四之齡,可若是真有文韜武略,這對我們當臣子的而言,對大明而言難道不是好事麼?”
朱希孝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啞口無言。
並非是對張居正的舉例感到無言,而是對張居正對朱翊鈞的看法,不知何時起,竟然發生了這麼大轉變。
“你……你真的認為當今皇上具備文韜武略?”
“最起碼現在看來,皇上要比同齡人強出太多太多。
我膝下幼子,比皇上還要大一歲,平時旁人也常誇讚。
可也要看是跟誰比。
跟旁人比,或許還有一二可取之處,可若是跟皇上相比……那可就是一無是處了。”
說到最後,張居正都不由苦笑起來。
看著不似開玩笑的張居正,朱希孝不由陷入沉思當中。
這些時日,因為爵位的問題,他確實有些鑽牛角尖,甚至是為了成國公的爵位能落到他這一支,他幾乎就要無所不用其極了。
所以就連張居正的忠言逆耳,有時候他聽起來也是頗為反感。
但一想到爵位轉支一事,還需仰賴張居正,從而才使得他沒有在張居正面前露出絲毫不悅來。
而今日張居正再次提點,這讓他有些警醒。
爵位的問題,看來問題已經不在其他人身上了,甚至連太后都做不了主。
唯一能做主的,竟然是自己在心裡一直孩視的皇上。
“這麼說來……我必須請見皇上,這爵位才有可能轉到我這一支了?”
朱希孝思索著說道。
張居正微皺眉頭看著他,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想著爵位的事情。
難道他就真的沒有想過,皇上駁回成國公爵位轉支一事,這其中意味著什麼嗎?
想到此處,看著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朱希孝,忍不住再次提醒道:“皇上駁回爵位轉支一事,第一,說明皇上心裡已經有了其他定論。
第二……皇上此舉的背後,你就沒有想過會有其他可能?”
“能有什麼可能?”
“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你覺得皇上對你是否信任?”
張居正直截了當道:“定國公、開國公都被皇上如今起復重用,而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你,若是皇上真屬意成國公的爵位轉你這一支,那麼皇上豈能不重用你?
如今皇上既沒有重用你,也沒打算轉支成國公的爵位,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自己這邊是否有什麼過錯,才使得皇上不喜?”
朱希孝震驚的看著張居正,腦袋裡嗡的一下。
甚至就連臉色也變得難堪起來。
“你是說……皇上想要換錦衣衛指揮使了?”
“我在想,皇上可能對錦衣衛都失去了信任。”
“……。”
朱希孝張了張嘴。
張居正嘆氣,道:“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皇上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也沒有多寬容。
如果真的打算動錦衣衛,到時候別說爵位轉支一事,就是你能不能從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上全身而退怕是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朱希孝震驚的站了起來,扭了扭不知何時感到僵硬的脖子。
他難以理解,甚至無法把張居正的提醒,跟他對朝堂局勢的瞭解合二為一。
他不覺得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般地步。
別忘了,他跟李偉兩家的親事已定,太后若是不反對,這事兒基本上就十拿九穩了。
而如此一來,他跟皇上、太后之間也就多了一層親戚關係。
所以……皇上怎麼會動他呢?
“你真不是危言聳聽?”
若不是他跟張居正交好多年,他都要懷疑張居正的用心,是不是嫉妒他跟李偉結為親家了。
“皇上的心思,我也沒辦法都能揣摩的到,但我還是能看出來,皇上並非誰人就能輕易左右的。
想想馮保如今的下場,雖未論罪,但你覺得……這件事情上,皇上為何會如此?”
不等朱希孝說話,張居正便繼續道:“皇上並非是怕給馮保論罪,而是皇上清楚,留著馮保對朝堂很多人都是一種震懾跟警告。
馮保這些年來跟前朝諸多官員都有交集,而皇上留著他,便是要……物盡其用。
甚至有傳言,高拱已經秘密被皇上召進京城了,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一點兒沒有察覺到不算錯。
可若是還一直不警醒如今朝堂與內廷發生的諸多細微變化,那麼就是遲鈍了。”
“所以皇上若是看誰不喜,只要從馮保這裡得到了罪證,那麼就可以藉此機會……。”
朱希孝感覺嗓子發乾,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跟馮保之間也並不是那麼清白,可是也沒少給馮保送禮的。
而目的自然還是為了成國公這個爵位。
“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接下來,你該想想怎麼面對皇上,以及錦衣衛該怎麼辦的問題了。
是主動退位讓賢,還是到時候讓皇上逼迫你……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說完後,張居正也無意再多說,畢竟,有些事情他現在也還沒能完全捋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或許需要一個讓皇上明白的明確態度了。
朱希孝心情複雜的離開了張府,一時之間,他竟是也有些搞不懂,自己跟李偉聯姻,到底是有利還是有弊了。
但不管如何,聯姻一事兒已經不可更改。
原本的好心情被張居正的提醒破壞殆盡,回到府裡時,更是沒有了結親後的成就感跟愉快心情。
高拱秘密被召進京,這件事情顯然會讓張居正十分忌憚。
馮保當初直接被關押在了北鎮撫司,而不是東廠,這點他倒是理解。
畢竟,馮保提督東廠多年,皇上如此做也是為了防備內外勾結。
但沒有讓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來關押馮保……。
以前朱希孝根本不在乎,但今日隨著張居正的提醒,他不得不去想背後深層次的緣由。
皇上不信任自己!
顯然,除了這個原因,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開國公常文濟都能被起復,但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皇上卻是不聞不問。
一夜都沒有睡踏實的朱希孝,醒來時才發現一身冷汗。
錦衣衛指揮使的差事……怕是到頭了。
而昨日張居正的態度,看來也不打算幫自己了。
但會不會因此擁護皇上的決定呢?
朱希孝的心裡感到不安,一頓早飯也是在七上八下的忐忑中草草用完,隨後便前往錦衣衛本堂衙門。
慈慶宮。
小胖子朱翊鏐興高采烈的前往國子監讀書。
朱翊鈞被李太后叮囑,今日別出宮,他的外祖父武清伯李偉已經派人遞了帖子,要進宮說跟朱希孝結親一事。
朱翊鈞點頭應是,隨後便按照每日的計劃,前往慈寧宮給陳太后問安,而後才前往文華殿。
剛到文華殿不久,常胤緒便有些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溫太乙。
看到兩人一同出現,朱翊鈞右眼不由跳了跳。
“怎麼回事兒?都知監有棘手的事情?”
朱翊鈞問道。
常胤緒搖了搖頭,喘口氣說道:“皇上,榮王跟崇王回來了,如今就在養心殿。”
蹭的一下,朱翊鈞有些興奮的站了起來,臉上同樣帶著有些興奮的笑容。
除了端午日參加了端午宴後,兩人便在下午又馬不停蹄的去了西山。
如今這才幾日,竟然就跑到了養心殿,不用說,肯定是所謂的水泥有了突破。
或者說已經燒製出來了?
正要立刻前往養心殿,旁邊的溫太乙在朱翊鈞望向他時,也急忙躬身道:“皇上,這幾日尚膳監按照旨意製出了不少白糖,該如何往外售賣,奴婢有些拿不定主意……。”
“先去養心殿,路上說。”
朱翊鈞心頭更是一喜,白糖自端午包了粽子之後,已經讓很多人念念不忘。
但因為其壟斷性,就算是前朝那些官員把京城翻個遍,怕是也難買到哪怕一兩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