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李時珍(1 / 1)
沈至緒在旁聽的目瞪口呆,無比震驚。
這麼狂妄麼?
能隨隨便便的說出口要懲治鄭則成也就罷了,竟然連欺負跟其叔父都不放在眼裡?
沈至緒不由想著朱峰、朱柳兄弟二人的朱家,到底是哪一個勳貴子弟?
能在京城把兵部侍郎跟順天府尹不放在眼裡的……沈至緒還真想不到有誰。
宗室?
也不太可能。
宗室不得參與朝政,這是自成祖後的規矩。
何況就算是皇室想要宗室參與朝政,怕是朝廷那些官老爺們也不會同意他們的利益而因此受損的。
“報官吧。”
朱翊鈞淡淡的說道。
徐恭領命,叫過來一個禁衛吩咐了幾句,那禁衛便飛速離開。
朱翊鈞緩緩走到鄭則成跟前蹲下,笑容很燦爛,但鄭則成則是被嚇的用屁股挪著往後退了幾步。
“鄭昌是你父親?”
“你……你是誰?”
“鄭順是你叔父?”
鄭則成見朱翊鈞只問不答,身後剛剛給了他一巴掌的徐恭,此時也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鄭則成害怕自己稍微不讓這個朱峰滿意,他就會立刻再迎來大巴掌。
於是默默點頭。
“他們知道你在國子監橫行霸道,欺凌弱小麼?”
朱翊鈞問道。
鄭則成搖頭,隨即又點頭。
朱翊鈞有些看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我叔父知道,父親不知道。”
鄭則成說道。
朱翊鈞隨後起身,沒再多餘的問話。
扭頭看向朱翊鏐跟沈至緒道:“我先回了,等一會兒兵馬司來人了,你們如實交代就好。
至於那些被欺凌的同窗,你最好能讓他們作證才是。”
“嗯,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跟沈先生回去找他們作證。”
朱翊鏐此時滿眼的崇拜。
他是真的沒想到,大哥竟然這麼厲害。
說帶人來就帶人來了。
而且還這麼痛快的就把一向囂張狂妄的鄭則成等人給打了一頓。
還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這讓朱翊鏐對於往後在國子監內抱打不平更有信心了。
朱翊鈞帶著良安跟田義率先離去,這裡就交給了徐恭來處置。
國子監門前,人來人往,時不時有出來進去的監生跟朱翊鏐、沈至緒打著招呼。
一個個都是神情友善,甚至還有一些關心的問他們,有沒有被鄭則成為難。
看著沈至緒跟朱翊鏐進了國子監,朱翊鈞想了想,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宮裡。
國子監的範圍屬於北城兵馬司的管轄範圍。
問清楚了北城兵馬司的所在,朱翊鈞便帶著兩人來到北城兵馬司附近的一家茶館內。
三人並沒有前往二樓的雅間,而是選擇了大廳。
但即便是如此,來此喝茶的也都是頗有身份地位的。
畢竟,就在北城兵馬司的斜對面,時不時便會有人邀請北城兵馬司的官吏來此談事說情。
因而這家茶館的生意也是極好。
就像現在,茶館大廳大半的座位也都已經被坐滿。
其中不乏一些穿著官袍、吏服的官吏,在一個個諂媚討好、一臉有事相求的請託者的卑躬屈膝下去了二樓,或者便在大廳找個安靜的位子。
查娘會提著滾燙的熱水為客人沏泡客人點的茶葉。
角落一個妙齡女子,衣著鮮豔、面前橫著一張古琴,此時那如泉水叮咚的琴聲,便從女子纖細的指尖緩緩流出。
給這雅靜的茶館增添了一份活力與禪意。
目光所及的角落,只見一個精神矍鑠,大概六七十歲的老人帶著兩個是從模樣的隨從,在那裡左顧右盼,神情之間帶著焦慮。
“先生,您說這樣行得通麼?”
一個侍從說道:“要不您找找您從前在京城的熟人?”
那老者搖頭,只是時不時的望向茶館門口。
而後嘆息一聲道:“都離開京城多少年了,當初的那些故人……怕是都已經致仕歸鄉了,哪裡還有認識的?”
“太醫院沒有您的學生麼?”
另外一名隨從探頭看向老者問道。
“心術不正,找他還不如我們自己來解決。”
老者搖搖頭。
也是經隨從提醒,老者在腦海裡想著當年在京城的舊識,如今還有誰在京城麼?
思來想去,要麼是已經致仕不在京城,要麼就是如今官品太高,他一介布衣怕是也攀附不上。
再有一些從前給診過病的,雖說待他這個當時的太醫院院判也不錯,但交情還沒有好到可以求人幫忙的份兒上。
如此一來,倒是顯得在京城更是孤零零毫無友人了。
友人?
老者想了想,又隨即搖了搖頭。
“先生,我聽說……昨日我聽說那劉院判好像前些日子忤逆皇上,被以欺君謀逆的罪名砍頭了。”
隨從小聲嘀咕道。
坐的近的緣故,朱翊鈞把主僕三人的談話都清晰的聽在耳中。
而當那隨從說起劉院判時,朱翊鈞心頭一動。
這說的不就是……劉裕嗎?
跟馮保合謀坑自己的那個太醫。
良安跟田義兩人,也不由看向朱翊鈞。
朱翊鈞默默搖著頭,示意繼續聽下去。
而後就聽到那隨從有些抱怨的說道:“好不容易從遼東買回來的人參,又不是咱們偷的搶的,為什麼他們還要扣下來?”
“簡直是黑心,竟然要三百兩銀子!現在的官員都已經腐壞了。
要是從前,他們哪裡敢?
三百兩銀子?我們來回的盤纏才有多少錢。”
朱翊鈞聽的心一動,裝作不在意扭頭望過去。
看不出來三人點的是什麼茶,可只看那茶娘漫不經心的樣子,就能猜出一二,怕是這茶並不是什麼好茶。
“一會兒人家來了,不能甩臉子,要不然咱們那些參可就要不回來了。”
老者提醒著兩個隨從,道:“咱們光明正大買的,又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一會兒只要跟他們知事說清楚就好了。”
朱翊鈞聽明白了,三人看來是不知從什麼地方來京買人參,而後不知何原因被北城兵馬司的知事給扣下了。
如今要讓他們拿三百兩銀子來贖,就是不知道是以何名義要這些錢了。
但也不得不說,如今北城兵馬司濫用職權、吃拿卡要早已經是常事了。
別說是這些外地商賈或者是遊方大夫了,就是京城百姓也多有被他們勒索的事件發生。
想到此處,朱翊鈞不由扭頭看向那老者。
精神矍鑠,雙眼清明,身上的粗布衣衫雖然顯得有些年頭了,但洗的很乾淨,且並沒有旁人那般滿是褶皺。
反而是顯得很平整。
頭髮花白相間,只是白頭髮佔了大多數,下巴的鬍鬚幾乎已經全白。
兩個隨從身上的粗布衣衫跟老者的差不多,都是乾淨整潔。
就衝這外形,三人看來就像是杏林聖手似的,眉眼之間滿是清正平和的正氣。
而不像劉裕,肥頭大耳不說,還貪財好色。
在朱翊鈞大方扭頭打量三人時,老者察覺到朱翊鈞的目光,也望了過來。
朱翊鈞點頭示意。
老者也眼含笑意對朱翊鈞點頭回應,絲毫沒有因為朱翊鈞年歲輕便視若無睹。
“老先生有禮了。”
“公子有禮。”
一老一少對答著。
老者身邊的兩個隨從,此時也看向了朱翊鈞,隨後報以微笑。
“還請老先生見諒,剛剛實在是不由自主,偷聽到了三位的談話。
聽說先生曾經做過太醫院院判?”
朱翊鈞笑著問道:“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
隨從聽朱翊鈞如此問道。
不等老者回答,便自告奮勇的說道:“我家先生曾在嘉靖三十六年為太醫院院判。
只是後來被宵小排擠,心灰意冷便辭官歸隱了。”
“老先生莫非……姓李?”
朱翊鈞心頭怦怦跳。
若是說這個時代,還有誰能讓他打心底的景仰,怕就是眼前這位老者了。
藥聖:李時珍!
至於另外一位,則是當下跟藥聖李時珍齊名的醫聖:萬密齋。
“公子年紀輕輕,想不到竟然知曉這麼久遠的事情。”
李時珍看著朱翊鈞含笑問道。
至於剛剛隨從的搶話,他倒也不是很介意。
何況他的名字也不是什麼秘密,自是能說與人知的。
“偶然間聽人提及過,晚輩便一直記在了心裡。”
朱翊鈞說道。
而之所以能知道,自然是劉裕在北鎮撫司被審問時,朱翊鈞才知道的。
畢竟,雖然說他這個皇帝在一些官員眼裡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可不管如何終究是大明皇帝。
因而北鎮撫司在針對跟皇帝有關聯的案件時,也會格外的慎重。
所以別說劉裕曾師從李時珍這件事了,就是劉裕的祖宗三代都被北鎮撫司查了個清清楚楚。
“公子在此等待友人?”
李時珍掩去眉宇間的焦慮對朱翊鈞問道。
朱翊鈞點頭:“閒的無聊,所以就從家裡出來轉轉,正好北城兵馬司有一位熟人,便約他一會兒在這裡喝茶。”
聽朱翊鈞如此說,便只見李時珍兩個隨從中,那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隨從,眉頭瞬間一喜,不由望向了李時珍。
李時珍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隨從也便把想要說出的話嚥了回去。
“那便不打擾公子了。”
李時珍坦然的說道。
朱翊鈞卻是不打算結束話題,直接問道:“剛聽先生幾人的談話,好像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相逢既是有緣,先生不妨告訴我如何?
萬一能幫到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