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風雪火鍋宴(1 / 1)
任誰也沒有想到,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朱翊鈞能夠以雷厲風行的手段,不單徹底掌控了錦衣衛、北鎮撫司、通政司還有順天府,就連拱衛皇宮的騰鑲等衛所,也被朱翊鈞在短短的半年時間裡實現了改制。
風雪漫天,一身紅色官服的張居正獨自一人留下一串孤獨的腳印,眼看著就要元日,而今日他進宮,則是因為朱翊鈞的召見。
錦衣衛等衙門如今被朱翊鈞掌握在手,接下來,張居正心裡很清楚,想來必定是要削弱兵部的權力了。
五城兵馬司如今又由通政司歸了順天府,看似是皇上的讓步,但張居正心裡很清楚。
之所以一開始歸通政司,是因為皇上要重組,也是因為防備其他朝臣插手官吏任免等等問題。
而如今歸順天府,除了是大勢所趨的規矩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便是整個北直隸,像是攻城略地一般,已經被朱翊鈞牢牢掌握在了手裡。
至於南京以及一十三行省,張居正也深知,元日後,皇上就要對這些地方的官場開始有大動作了。
眉毛、眼睛、鬍子沾滿了風雪,望著巍峨威嚴的乾清宮,張居正不由長出一口氣。
自己用了整整四年的時間,才施行了考成法,而皇上天縱奇才,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按部就班的實現了他自己的諸多個人目標。
在他看來,與其說皇上是跟自己一樣在拯救,倒不如說是皇上在半年的時間裡,已經推翻了大明朝,在破繭一個新的大明朝。
南京與一十三行省如今或許還是舊朝的規制,但北直隸已然是一個重生的大明朝的規制了。
細細想來,如今的京城已經跟他從前熟悉的京城完全不一樣了。
而朝堂同樣是如此,也漸漸沒有了落寞腐朽、官員只知享樂不作為的影子,一切都如同開啟了一個新的朝代一般。
欣慰之餘,張居正甚至覺得如今自己任內閣首輔都有些多餘了。
因為他發現,原本可以乾綱獨斷的他,如今越來越像是一個只能聽命行事的臣子。
而皇權在權力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獨斷專行。
內閣在大明存在了兩百年,除了太祖、成祖時期以外,任何時候內閣都不曾像如今這般,在皇權面前變得如此弱勢。
好在如今皇帝英明神武、文韜武略,只是他憂心,若是長此以往的話,對於大明到底是好還是壞。
“今日皇上怎麼選擇了在乾清宮召見我?”
乾清宮門前,張居正撣掉了官服上的雪花,看著田義笑問道。
“皇上也好些日子沒來過乾清宮了,今日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懷念夏日時,在這廊簷的烤串宴來了。
只是這外面颳著風下著雪,實在是沒辦法舉行烤串宴……。”
“哦?要在乾清宮裡麼?
那可得注意了,叮囑尚膳監要小心一些,免得一不小心再引發了明火……。”
張居正提醒道。
“元輔提醒的是,皇上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皇上便沒有打算舉行烤串宴,而是改成了在乾清宮舉行火鍋宴。”
田義笑呵呵說道,一邊領著祛除掉靴底積雪與水漬的張居正進入乾清宮。
今日,除了張居正以外,還有崇王、榮王等幾個皇家宗室。
半年來,除了崇王跟榮王以外,朱翊鈞又斷斷續續召集了好幾處蕃地的宗室進京。
有年歲跟潞王相當的,如今則在國子監讀書。
有年長成年的,朱翊鈞也根據個人的能力,開始在朝堂之上給安排差事。
“皇上今日也高興,通政司今日剛稟奏上來,北直隸的物價在這寒冬時節幾乎都沒有上漲。”
田義因為此事也高興,怕張居正還不知道,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
“這是好事兒。”
張居正含笑說道,自朱翊鈞開始關注起京城乃至整個北直隸的物價起,以及懲治了京城不少權貴跟商賈后,京城的物價已然恢復到了百姓完全能夠接受的地步。
張居正走進用膳的偏殿,看著重新修繕過的殿宇,眼前不由一亮。
相比起之前朱翊鈞還在此居住時,這裡如今要比以前更為寬敞了。
而且因為沒有了寢殿,但依然還保留了書房等等殿宇。
如今又燒著地龍,面前的圓桌上,一個巨大的銅火鍋此時也冒著熱氣,崇王、榮王等幾位皇家宗室,見到張居正進來,不由也紛紛站了起來。
張居正走到朱翊鈞近前先行禮,隨後才跟崇王等人打過招呼。
“元輔這是有高興的事情?怎麼一進來就感覺元輔心情不錯呢。”
一直未曾動作的朱翊鈞,坐在主位含笑道。
“皇上若是聽了自是高興,不過臣想皇上應該已經知道了。”
張居正在朱翊鈞左首位置坐下說道。
“哦?什麼事情朕已經知道了?”
朱翊鈞疑惑問道。
“往年入冬以後,京城的物價都會飛漲,今年則是平穩的很。
這自然少不了皇上之前的高瞻遠矚。
而除了這件事情以外,臣這幾日也在京城四處轉了轉,問過順天府也去過了通政司,包括五城兵馬司,臣都去轉了轉。”
“難道還有問題?”
朱翊鈞瞬間擰緊了眉頭沉聲問道。
張居正含笑搖頭:“皇上英明,如今京城在臣看來,完全當得起首善之地的聲譽了。
臣要說的,是每年下雪時,尤其是趕上風雪連天,一下下好幾日的時候,京城百姓的日子沒有多少好過的。
要麼是因為窮的買不起厚衣裳而凍死,要不因為物價高的離譜,活活餓死。
而今年,雖不能說完全消解了這些心頭大患,但相比較往年而言,今年因為飢寒而亡的窮苦百姓,則是少了很多。
臣打聽了,順天府從今年入冬後的第一場雪開始,就開始派遣官吏四處走訪,有困難的官服也給予了一定的幫助。
包括給糧送衣,幫著修繕四處漏風的房屋等等。
所以臣感慨啊,今年京城的景象讓臣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或許有朝一日,京城真的會如皇上所憧憬的那般,像漢唐的長安一樣,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成為燦爛的一顆明珠。
所以臣……即盼望這一天的盛世到來,可臣也擔憂……順天府這入冬以來的花銷該怎麼辦?
那些受到官府資助的百姓,他們有能力往後償還官府資助給他們的衣裳糧草,乃至修繕房屋所用的費用麼?”
偏殿內變得有些安靜,張居正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在皇上正是高興的時候,自己突然提出這些擔憂,是不是有些讓眾人掃興?
不過看朱翊鈞的臉上,倒是沒有不悅。
點著頭道:“元輔擔憂的對。
官府的銀錢也罷,衣裳糧食也好,借給了百姓後,誰知道往後官府會不會利滾利呢?
所以朕早前就下旨告訴他們了,那些被官府資助的百姓人家,若是家裡有壯勞力,開春以後官府會找些差事給他們。
比如每個月他們十文錢,那麼只需要還官府兩文錢即可,如此慢慢的有個幾年的功夫,這賬也就平了。
至於順天府有沒有錢,如果到時候拮据了,朕這裡倒是可以內承運庫撥出一部分借給他們。
想來元輔也應該知道,如今朕的內承運庫,這半年來的收穫可是不小啊。”
張居正不由愣了下,他還真沒想到,原來是羊毛出在了朱翊鈞這頭羊身上。
而如今內承運庫的收入,大部分都是靠白糖、西風烈以及水泥等等來賺錢。
尤其是這小半年的時間,這可是一筆……讓戶部都眼紅的不菲收入啊。
更令張居正心驚的是,內承運庫如今因為白糖、西風烈的收入,竟然沒有一文錢是賺的窮苦百姓的。
畢竟,如今不管是白糖還是西風烈,都不是窮苦百姓消費的起的。
能消費的起的,自然都是權貴與商賈等這種家境殷實的人家。
所以,看似皇上用內承運庫的錢幫了京城的窮苦百姓,倒不如說是京城權貴……。
想到這裡,張居正對於朱翊鈞越發的敬佩,端起酒杯對著朱翊鈞,真摯道:“皇上,臣……臣代京城窮苦百姓敬皇上一杯,替京城的百姓謝過皇上愛民如子的仁慈之心!”
張居正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雙手端著酒杯,說完後便仰頭一飲而盡。
朱翊鈞今日本就高興,但他到如今依舊堅守著不到十八歲不喝酒的原則。
只是此刻被張居正感染,也豪爽的讓菽安給他倒了一杯酒。
“好,朕今日就不拿水忽悠你們了,也喝一杯西風烈。
不過說好了啊,就這一杯,接下來不管誰再敬朕,朕都是以水代酒了。”
崇王、榮王等宗室自是沒有不同意的,齊齊應好。
隨即朱翊鈞也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瞬間五官都緊緊的皺到了一起,不由伸出舌頭哈哈著:“還真是烈酒啊,怎麼這麼烈,燒心啊。”
張居正等人看著朱翊鈞樣子,因為身份的緣故,自是不好意思放聲哈哈大笑。
不過一個個也是緊抿著嘴強忍著笑意。
菽安在旁,急忙給朱翊鈞夾了一口菜,隨後又緊忙把水杯也遞放到了朱翊鈞順手的位置。
隨後,徐文壁、常文濟,甚至是申時行、馬自強、許國等內閣官員,以及六部的其他尚書等十幾名官員,也在此時被傳召進了乾清宮內。
乾清宮的火鍋宴由此也在大雪紛飛的這一天,徹底拉開了帷幕。
就像是朱翊鈞的到來,為大明朝拉開了一個新時代的帷幕。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