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各自心思(1 / 1)
李墨眉頭微微皺起。
楊雲承既然見過了葉學民,那麼見過禮部下派的官員也屬正常,這個出題的請求,幾乎可以肯定是禮部官員賣他面子的舉動。
題目出好了,回京之後自然能邀功,如果有考生就題給出了不錯的答案,也為將來結交打下一個基礎,只是楊雲承在這個時間、這個場合說出來,意圖遠比打基礎要更直接。
說白了這他孃的就是作弊,楊雲承就差大聲問“你們想州試出現什麼題目”了。
林文秀和趙子儒同樣看出了裡頭的門道,世家自有世家的優勢,這政治上的門道比誰都接觸的早。
這可是天大的機遇,若是能在此刻說出合楊雲承心意的見解,州試時天然就帶有優勢。
林文秀當即道:“殿下,如今溪州最為熱門的話題,當是與燕國通商之事,朝廷雖有放寬文書時限的措施,但學生以為,仍能有補足之處。”
各州的州試,策論題一般都會結合當地時政,之前縣試已經考過類似的題目,並且李墨已經給出了一套近乎標準的答案,但林文秀還是重提了一遍,只不過將目光更多地放在朝廷上。
林文秀心裡很清楚,昌寧只不過是溪州的一部分罷了,李墨商賈出身,對商市有更多理解實屬走運,但把舞臺放到溪州上,那就未必了。
況且李墨的答案再好,那也已經用過了,天知地知,他林文秀也知,上次沒有準備,這次提前計劃,還怕贏不了李墨?
他答案寫的再好,自己也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天下文章一大抄嘛……
楊雲承聞言輕輕點頭,不置可否,反倒將目光投向趙子儒和李墨:“二位呢?可有建言?”
林文秀見楊雲承話都未朝他說一句,神色一僵,桌下的拳頭暗暗握緊。
比起趙家、姜家,林家的門第終究低了一頭!
與楊雲承相比,還是先與楊雲川交好更為緊要……
趙子儒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殿下,學生以為溪州眼下最緊要的,是生員不足、文教不興之弊。”
李墨翻了個白眼,你兩這是約好了嗎?這不就是把昌寧縣試的試題拆開說了一遍嗎?
楊雲承則是投來感興趣的目光,笑道:“我離京之前,此事朝中有過議論,不成想你也有如此憂心。”
話裡不著痕跡的誇讚了趙子儒一番,趙子儒頓時精神抖擻,續道:“溪州商賈雲集,百姓多逐利而輕文,如昌寧縣,全縣生員不過數百人,長此以往,溪州仕途恐被外州才俊盡佔,本地無人在朝中發聲,於州政大為不利。”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連陳知行都暗暗點頭,楊雲承若有所思:“子儒所言有理,依你之見,可有解法?”
趙子儒一愕,原以為只是出題,哪裡知道還要答案,現在把見解說出來,不是和林文秀還有李墨共享了嗎?
他怔了怔,支支吾吾道:“此事我思慮良久,是有一些應對辦法,學生以為當增設溪州生員名額,但需嚴核學子家世清白,另外將地方文教資源集中在如海興等生員較多之地,如此短時間內可保溪州生員不缺,留有長遠計劃的餘地。”
“甚好,不愧是溪州俊傑。”楊雲承誇讚兩句,又將目光投向李墨:“李墨,你在昌寧推行義商助學,對此想必更有心得,說說你的看法?”
趙子儒鬆了一口氣,心裡暗道這位二皇子甚是厲害,李墨則是有些頭疼。
這他孃的,完全就是在拉人入夥啊!
他跟趙子儒和林文秀可不一樣,他代表的不僅僅是李家,更是鎮南將軍府,楊家兩兄弟一而再地提到將軍府,明顯是一種暗示。
而將軍府向來不涉黨爭,這是家族一直存續的倚仗,甚至為此拒絕襄王府的提親。
這要是私下裡談談,他還能隨口給楊雲承掰扯兩句,可這會陳知行在,哪能亂說。
畢竟這貨連群芳院的擦邊小故事都往將軍府裡帶,更別提這種敏感的問題了!
忽然李墨心裡一閃,看了一眼楊雲川。
原來如此,這雞毛世子敢情是在藉著楊雲承使離間計呢?倒是把自己摘的夠乾淨……
略一思忖,李墨道:“殿下,恕李某直言,此事不便置喙。”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林文秀險些沒控制住表情,暗忖李墨是不是瘋了。
這可是二皇子遞來的橄欖枝,居然當眾拒絕?
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竊喜,李墨自斷機緣,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楊雲承眉梢微挑,帶著幾分訝異道:“哦?為何不便?”
“其一,與殿下探討問題者當不是泛泛之輩,今日我隨口一言,或許就會關乎天下百姓,李某不敢妄論,其二,趙公子所言看似體恤寒門,實則仍是以家世論人,與有教無類的聖賢之道相悖。”
李墨語氣不卑不亢,正色道:“李某推行義商助學,便是想打破家世決定前程的桎梏,若今日在此附和此類言論,豈不是自食其言?”
趙子儒面露不悅之色,正欲反駁兩句,楊雲承在他之前道:“如此倒是本殿唐突了,既然你不願,此事便就此作罷。”
一場暗藏機鋒的茶會,被李墨用堂而皇之的藉口擋了回去,楊雲承見狀,也沒再繼續糾纏,閒聊幾句後便藉口乏了,宣佈散席。
走出清茗軒時,陳知行讚道:“算你小子懂事,今天要是搭上二皇子的話,你跟小姐的親事也算是黃了。”
李墨當然知道這一點,將軍府拜託站隊的最好辦法就是跟李墨撇清關係,這估計也是楊雲川心裡的打算。
李墨故作可惜道:“唉,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將軍府捨棄了多好的前程啊!”
“哼,但凡你小子真有本事,還怕使不出來?不怕告訴你,姜家在京城也大有人脈,只要你能考上功名,當不了官算我輸!”
陳知行神色傲然,隨後又道:“倒是這個趙子儒令我頗為意外,當年他祖父可是世家一派的領頭羊,朝中那些寒門出身者沒少被打壓。”
李墨無語地看了一眼陳知行:“回去我給你出兩道題,沒事記得算算……”
陳知行皺眉道:“什麼意思?”
“你身手是好,腦子也別忘了鍛鍊。”李墨搖頭道:“你真以為他是為了寒門好?我問你,自朝廷發下捐生之策,有幾人能憑這個通道中進士?”
陳知行立刻道:“一個也沒有,秀才倒是有幾個。”
“那捐生的數量,跟原本的寒門考生比哪個多?”
“自然是寒門子弟多。”
“這就是了。”李墨淡淡道:“原本生員雖多,可教育資源都集中在世家子弟上,就好比海興書院,裡頭都是各地世家公子,可有寒門?”
陳知行慢慢地有些明悟過來,又聽李墨繼續道:“科舉只取前列,說白了寒門考生大多都是墊子,現在寒門少了,世家子弟自己就要下去墊著,與以前相比就少了脫穎而出的機會,他能不著急嗎?”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一是祖上有名人,二是家族發展大,像趙子儒這樣的門第,絕對不止一人在走仕途,李墨就不相信趙家全是人才,個個都能像趙子儒一樣考海興第一。
以前能靠寒門墊著取功名,現在寒門少了,趙家子弟就要做別人的墊子,換誰誰能樂意?
陳知行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道:“還是你小子腦子活。”
李墨正要笑罵一句,沒等出聲,邊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兄,且慢!”
回過頭,楊雲川正快步走來。
他臉上,掛著讓李墨看一眼就想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