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甘之如飴（1 / 1）
陸長風如今悟性大增，算力驚人，本以為收拾太平輕而易舉，沒想到她棋藝正經不錯。
想來也是，圍棋一道只看悟性，二十歲不成國手，終生無望。
太平二十五歲破境宗師，三十五歲就已經是大宗師，比肩天下十絕，悟性之高自不必說。
不過陸長風已經佔據上風，只是優勢還不明顯。
太平一看自己要輸，暗暗震驚陸長風的天資。
如此悟性過去十八年一文不名、一事無成，十八年後突然開竅，不但醫術驚絕，更兼資質悟性絕頂，她心中已然斷定，陸長風跟青黛說的“開天眼”絕非玩笑。
他定是覺醒了宿慧！
如此兩世為人，那年齡上的隔閡，就可以消除了……
她心中歡喜，一邊心算的同時，一邊給陸長風設套，讓他分心，忽然說道：“安樂前幾日入宮，在陛下面前哭訴了一番，說你目中無人，連她‘突發惡疾’都請不動你。”
“嗯？！”
陸長風落子的手猛地一頓，抬眼意外道：“還有這事？她什麼時候請過我？”
太平心中加緊推算棋路，面上一派輕鬆：“讓本宮找藉口攔下了。她這些天每日一帖，即便你救治李重俊之後，仍舊興致不減，看來之前倒是多慮了……也是，安樂向來喜歡‘美人’，陸卿之美，不下潘安宋玉，讓她心馳神往，不顧一切，也很尋常。”
陸長風皺眉道：“那陛下……”
太平見他果然分神，心中暗喜，這種棋逢對手的鬥智讓她無比享受。
“放心。”
她面色依舊如常，看著棋盤說道：“本宮身中‘金蠶蠱’，危在旦夕，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強召我的醫師，只是，痊癒之後怕是要麻煩一點。”
痊癒之後，沒了藉口，就必須得見，確實麻煩！
陸長風分心二用，開始想辦法應對，雖然他的棋風依舊強悍，但畢竟還是受了影響，走了一步軟招。太平抓住機會步步緊逼，接著丟擲個訊息：“還有上官昭容和你那位……紅顏知己，一樣送了帖子過來……”
上官……
那特麼是李顯的妃子！
陸長風不禁倒吸一口氣！他可不是武三思，讓李顯知道，還不定會怎麼樣。
陸長風立刻道：“殿下明察，臣與上官昭容素無往來，至於……紅顏知己……殿下說的是洛清歌？”
太平似笑非笑地抬頭：“陸卿還有哪位紅顏知己啊？”
陸長風面對她審視的目光很是坦然：“臣與洛姑娘同樣只有一面之緣，紅顏之說，純屬子虛烏有。”
至少眼下還是這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陸長風一樣喜歡美人，尤其洛清歌這樣才貌俱全的。
“她送了什麼帖子？”
“哼！”
太平冷哼一聲，指尖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力道比先前重了三分。
她美目微橫，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倒是關心你得緊，聽說你可能被梁王、安樂為難，特意送了書信到府上，字裡行間滿是關切，還說什麼若有用得著天音閣的地方，她必當盡力周旋。”
她說著，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封素箋，輕輕推至棋盤邊緣，其上字跡清秀工整，正是洛清歌的親筆，太平眯眼道：“看來那日九韶雅集，陸卿不僅是詩才音律折服眾人，這風流債也是欠下不少啊。”
“咳！”
陸長風咳嗽一聲，面不改色地將書信收入懷裡。
這個動作讓太平指尖微緊，白玉棋子在她指間輕輕一轉。
陸長風乾脆岔開話題，引回正事：“毒發至今，已有六日，黑衣人那邊可有什麼動作？殿下蠱毒方愈，不能動氣，這段時間，務必謹慎小心。”
太平神色-微凝，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這就已經說明問題。
陸長風立刻猜到，那黑衣人的同夥必然就在當日的知情者中！
只有知道金蠶蠱挾制不了太平，才不會再冒風險，給太平順藤摸瓜的機會。
可如此一來，同謀者誰，也是顯而易見——不是武攸暨，就是太子和李禧！
如果是武攸暨，太平絕對已經動手。
既然他還好好的，那……
陸長風從容落子：“事關重大，暫時按下，也是正解。他們所求，無非就是鷸蚌相爭，現在殿下不受挾制，機會又轉瞬即逝，他們只能親歷親為，誅殺武三思！等他們浴佛節時兩敗俱傷，再行算賬，為時不晚。”
“……”
太平靜靜地看著他，難以形容此時的心情。
這般抽絲剝繭的洞察，這般心有靈犀的默契，彷彿她只需開頭，他便已明瞭後續，這種智性上的共鳴，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令人心動。
太平輕聲道：“你照顧那些孩子照顧的很好，我以為你會怪我忍一時之氣。”
陸長風平靜道：“他們需要的是治療，不是復仇。殿下選擇以靜制動，是智慧，與醫者仁心並不相悖。再者，我也沒那麼多的仁心……”
話音未落，他指尖白子“啪”地落下。
這一子，如同庖丁解牛，精準地刺入唯一要害，太平執黑的大龍原本綿延近半壁江山，此子一落，整條大龍的眼位瞬間被破，氣息戛然而止。
太平瞳孔微縮，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已露破綻。
“承讓。”
陸長風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太平怔怔看著棋盤，忽然明白了什麼——方才他分明是故意提起太子之事，引得她心緒波動，這才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破綻。
“你……”
她剛要開口，卻見陸長風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你以為只有你能讓我分心？”
“……”
太平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將手中棋子擲回棋盒。
“好你個陸卿。”
她搖頭輕笑，眼底卻漾開更為明亮的光彩。
這一局，她輸得徹徹底底，卻也甘之如飴。
太平從身後拿過一個紫檀木盒，遞給他：“這裡面是《雪域玄鶴圖》，三年前，天師葉法善雲遊之前留下的傑作，意蘊十足，當能助你淬鍊神識，凝聚武道‘風’、‘雲’、‘霜雪’之意境，顯化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