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緣由（1 / 1）
盧煥章察覺到了兒子的異樣，眉頭微皺：“怎麼了？”
他在病榻上躺了幾十年，外界的事很少過問，盧承恩也一直不敢拿這些煩心事來擾他清靜，可此刻兒子的反應，顯然不對勁。
盧承恩看了一眼陸長風，又看了一眼父親，咬了咬牙，低聲道：“爹，您知道，最近徐家兄弟帶回了劉玄策、劉辭淵。”
“知道一點。”盧煥章點了點頭，“那對叔侄去了一趟中原，據說吃了大虧，近乎全軍覆沒。跟此物有何關係？”
盧承恩又看了一眼陸長風，目光復雜。
“前些日子，二劉回來，將抓他們之人的身份公之於眾，列為絕龍城大敵。那個人的一柄隨身兵器，就是這般色澤碧綠、形如長尺，可醫可毒……”
盧煥章畢竟是六境的老江湖，沒有老糊塗。
他的目光從陸長風臉上移到那柄尺上，又從尺上移回陸長風臉上，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忽然明白了什麼，驚道：“難道小先生就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陸長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目光落在盧承恩臉上，笑了笑。
“盧家主。你救，還是不救？”
一句話，把盧承恩架在了火上。
救？
眼前這個人，是絕龍城的死敵。
徐家兄弟帶回來的訊息，已經在城中傳遍了，劉玄策、劉辭淵在中原栽在此人手中，徐家兄弟也損失慘重，絕龍城上下，已將此人視為頭號大敵！
若是救了，萬一訊息走漏，劉家必然發難。
到時候，父親若未能痊癒，盧家滿門上下，都是一個下場。
這一次，可不同於當年。
當年父親被劉嵩一掌打下歸墟，是“意外”，是“失手”，劉家還能假惺惺地幫著求醫問藥，可這次不一樣——陸長風是絕龍城的死敵，任何“勾結”，都可能讓盧家萬劫不復。
徐家也吃了虧，到時候兩家沆瀣一氣，盧家根本扛不住！
可若不救……
盧承恩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父親。
那張灰敗的臉，那雙渾濁卻燃著希望的眼睛……父親已經等了幾十年，才等到這一個機會，當世只怕再無一人能救他，什麼丹聖弟子燕昭明，都是假的，就算丹聖玄陽子親身在此，也未必有辦法！
盧承恩心中天人交戰，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盧煥章看著兒子那張糾結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承恩。”
他的聲音沙啞：“以前就覺得你心性稍差，做事猶豫不決，眼看都要奔六十的人了，還是如此。這讓我怎麼放得下心？”
盧承恩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眶微微泛紅。
盧煥章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將目光轉向陸長風，像是在等兒子做決定。
屋子裡安靜了許久。
盧承恩終於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救！”
他的目光從陸長風臉上掃過，聲音低沉而堅定：“若父親不能痊癒，我盧家早晚被劉家吞沒，早死晚死而已——”
他一咬牙，朝陸長風深深一揖：“請先生援手！”
陸長風點了點頭，淡淡道：“你再猶豫一會，我就準備下毒了。”
盧承恩先是一驚，隨即鬆了口氣。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嚴防死守，不再說話。
盧煥章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腕擱在床沿上，看著陸長風，眼中帶著幾分感慨：“英雄出少年啊。”
他嘆了一聲，聲音雖弱，卻帶著幾分由衷的欽佩：“老夫在絕龍城活了幾十年，見過無數天驕，像小先生這般的，還是頭一個，動手吧。”
陸長風沒有多說，先取出一顆丹藥遞給盧煥章。
盧煥章深深看他一眼，也沒猶豫，一口吞了下去。
陸長風等了一會，三根手指搭上盧煥章的脈門，再次確認了一遍脈象。
歸墟重水依舊沉在丹田之中，像一座大山，壓得經脈扭曲變形，真氣枯竭，但心脈已經被方才那枚丹藥護住了，比第一次探查時穩定了許多。
他左手拿起神農尺，尺身青光大盛，溫潤浩瀚的力量湧入體內，與自身的神農氣融為一體，右手掌心，一團青色的真氣緩緩凝聚，絲絲縷縷，如春雨潤物，滲入盧煥章的經脈之中。
治療開始了。
……
與此同時。
絕龍城，外環。
“聽說了嗎？盧家來了個神醫！”
“神醫？什麼來路？”
“丹聖玄陽子的弟子，姓燕，叫什麼昭明。方才在外廳，管事的拿太上長老的墟毒樣本試過，那人抬手就給解了！親眼所見，那瓶紫色的毒液，倒進去一點藥粉，眨眼就變成了清水！”
“真的假的？”
“騙你做什麼！現在人已經被盧家主請進府裡去了，據說是要閉關治療。盧家連府門都封了，說是治療期間任何人不得出入。”
“這麼說，盧太上長老的病有救了？”
“誰知道呢，看看吧。不過盧家連府門都封了，看來是當真了。”
街邊的茶肆裡，幾個外客模樣的武者圍坐一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誰也沒心思喝。
旁邊一桌，坐著兩個身著黑底赤紋甲衣的絕龍城弟子，胸口繡著一條盤踞的蛟龍——那是劉家的人。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丹聖玄陽子的弟子？”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玄陽子本人來還差不多，一個弟子，能有多大本事？”
“管事親眼看著的，墟毒確實解了。”另一人皺眉道，“這事得趕緊報上去。老家主那邊，怕是不願意看到盧煥章站起來。”
“急什麼。盧煥章躺了幾十年，多少神醫來看過？不都灰溜溜地走了？一個毛頭小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萬一……”
“再等等吧，萬一誤報，咱們兩個也沒好果子吃。”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絕龍城中飛快傳播。
絕龍城這座沉寂已久的海底城市，因為一個年輕人的到來，開始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