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眾所周知,宋狀元一向與人為善(1 / 1)
“我為什麼這麼說?”
宋煊哼笑一聲:
“耶律狗兒,你聽著,這件寶貝你們徵收了二百萬貫賦稅,花了一百萬貫從我大宋手中買走。”
“這天大的功勞落在你頭上,在契丹內會有幾個同僚真心祝福你,而不是嫉妒你的運氣的?”
耶律狗兒對於徵收二百萬貫的賦稅沒什麼感覺,但是他覺得宋煊的後續一句話才是真正說到了他的心坎當中。
整個大契丹內部,誰不會眼紅他能輕易獲取的這份功勞啊?
連帶著一向與人和善的燕王,都搞出那種戲碼來。
更何況其餘人呢?
契丹內部的派系過於錯綜複雜,耶律狗兒更是深有體會。
宋煊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哪有騙他的話?
“不錯。”耶律狗兒連連贊同:
“還得是你。”
宋煊哼笑一聲:
“我也不是為了你,只不過這件寶貝一旦出現什麼紕漏,你們再向我討要,我可沒什麼替代品。”
“更何況我大宋在做生意這方面,向來是誠信為本,這麼多年的歲幣,可曾有過拖欠?”
“確實,我是信的。”
耶律狗兒心中對宋煊最後一絲懷疑也撤銷了。
畢竟他是有些懷疑宋煊為什麼要如此幫他的。
宋煊繼續開口道:
“你若是按照我說的跟試探你的人去說,那麼第一,這件寶貝出現裂痕,就不會再有大批人繼續覬覦。”
“獻寶一事,就變成了燙手山芋。”
“沒人可以承受暴怒之下皇帝的怒火,誰沾這個寶貝誰死。”
“第二,那就是你可以試探出來,他是你真正的盟友。”
“還是想要在背後背刺你一通,他們會把這兩則訊息輕易透露出去。”
“那些人就不會是嫉妒你,而是等著看你笑話。”
“你想一想。”
聽著宋煊的話,耶律狗兒微微點頭。
“太對了。”
耶律狗兒是體驗過這種情況的。
“待到進了中京,你給你們契丹人的皇帝獻寶,說不準就有人提前跟皇帝進過讒言佞語,就等著看你的笑話。”
“結果你奉上的寶貝完好無損,你覺得皇帝今後是信任你的話,還是信任其餘人的話?”
“這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都用不著你出手報復,皇帝自然會幫你的。”
在宋煊的描述下,耶律狗兒的眼睛越發明亮起來了。
他以前當真沒想過這種情況,只想著自己與對方“火拼”,到時候定要打他個滿眼星星的。
現在有了宋煊的好主意,讓耶律狗兒第一次感受到身邊有個“謀士”是什麼感覺。
這種體驗是呂德懋給不了的。
呂德懋那也是要為自己家族考慮的。
不會把什麼所謂引蛇出洞,借刀殺人之類的給耶律狗兒說一說。
畢竟他們那也是臨時的搭檔。
此事完結後,耶律狗兒不一定繼續充當正使了。
“好好好。”
耶律狗兒再次壓低聲音:“多謝,我都記住了。”
“今後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耶律狗兒定然會找機會報答你的。”
宋煊點點頭,一點也不客氣:“我二哥他想要在中京開個賭坊,你能照拂嗎?”
耶律狗兒下意識的眨了眨眼睛,他雖然不是說客套話,可是在他印象當中宋人一直都是比較含蓄的。
怎麼自己一提出來要報答,宋煊立馬就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但是耶律狗人當即表示:“沒問題,有我在,定然不會讓人找他的麻煩。”
他不明白宋煊的二哥,聽起來也是飽學的那種讀書人,為什麼要開賭坊?
莫不是想要留下來當諜子?
耶律狗兒不理解,先答應下來再說。
宋煊見耶律狗兒答應後,又叮囑道:
“你要謹記一點,最開始萬不可把那個破損的理由說出來,直到被逼問的無法避免,你再與來人透漏,可信度才高。”
“好,我全都明白了。”
耶律狗兒覺得宋人內鬥當真是一把好手。
有他在,今後大宋朝堂也別想安穩下來了。
待到宋煊走了之後,耶律狗兒進入馬車,瞧著受傷的兒子,叮囑他好好休養。
以後的富貴不會少了的。
耶律只骨氣色依舊沒有變得紅潤起來:
“爹,那宋煊與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可萬不能被他所哄騙。”
“你老子能被他輕易哄騙?”
耶律狗兒瞧著兒子的斷臂傷口處:
“我現在是用得著他,才會聽他的話,今後用不著他,你看我還聽他的話不!”
耶律只骨點點頭。
他現在整個人都比較頹廢,能從老虎嘴裡逃出生天,那運氣也是夠可以的了。
現在耶律只骨不能恨他爹以及恨自己為什麼那麼狂妄無知,只能把轉移仇恨到宋煊的頭上。
就算是宋煊為了救治耶律只骨,砍下耶律只骨的一臂,保住他的性命,那耶律只骨也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耶律狗兒瞧著兒子這幅模樣,只是在心中暗暗嘆息:
“但願此番能夠保住順利進京,才能讓兒子今後也能不失榮華富貴。”
耶律狗兒內心也是頗為苦澀。
沒想到到頭來,他能相信的人竟然是一個宋人。
在大遼境內,許多人都巴不得自己獻寶出事呢!
耶律狗兒雖然不懂宋煊為什麼要安排他二哥留在中京,但也算是變相的留下了人質,對於大遼而言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待到宋煊回去與韓億碰頭,說了那燕王根本就沒有邀請這些契丹人。
韓億這才確通道:“果然是宴無好宴吶,那這鴻門宴咱們還要去嗎?”
“去唄。”
“可是這是鴻門宴?”
宋煊臉上帶著笑:
“韓正使,什麼他孃的鴻門宴,就是單純的惡霸請悍匪,他蕭孝穆還沒有項羽的本事。”
“你我乃是大宋的使者,何時成了悍匪?”
韓億覺得宋煊過於貶低自己的身份了。
“在人家眼裡,咱們就是悍匪,所以才會擺出鴻門宴想要壓你我一頭。”
有了宋煊的解釋,韓億這才表示贊同:
“他們壓咱們有個什麼好處啊,到了契丹人的皇帝那裡,他們還得給咱們陪笑。”
“那你去問那燕王。”宋煊輕微搖頭:
“我其實也不懂,他為什麼會在山頭上搞那麼一出伏擊。”
“哎,此番出使,當真是有些心累了。”
韓億感慨一句。
主要是現在還沒有見到耶律隆緒,他手下的人就各種搞事。
看樣子耶律隆緒真是老了,控制不住這個帝國的許多臣子,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這有什麼可累的?”
宋煊嘿嘿的笑了兩聲:
“韓正使,我是十分期待契丹人能夠整出什麼樣的花活來,讓我開開眼呢。”
韓億也不再說什麼。
反正跟契丹人都是場面話,接下來還是要靠著燕王蕭孝穆的人帶路,奔著中京而去。
他一再叮囑宋煊等人,勿要過多飲酒,免得被契丹人下絆子,或者被那些宦官給記錄在案。
待到蕭孝穆得到韓億的回話,得知一正三副使者都來赴宴後,他大感意外。
他還以為宋煊會直接拒絕。
畢竟這位狀元展現出來的可是頗為“強硬”的態度。
“爹爹,這不是更好的施展計劃了?”
蕭撻裡頗為興奮的道。
“不錯。”
蕭孝穆也輕微頷首。
他派人去找韓橁,照計劃行事去尋耶律狗兒,消除雙方之間的誤會。
只要誤會解開,到時候便是直接對付宋煊一個人了。
蕭撻裡精心準備了一場宴會。
宋煊則是交代劉平在驛站周遭交替巡邏,契丹人很可能會報復之類的,看好馬匹。
於是在燕王使者的帶領下,拐到到了燕王府的街口。
韓億在路上一直交代宋煊:
“宋狀元,勿要年輕氣盛,兩國乃是兄弟之盟,沒必要因為些許口舌之爭就暴怒而起。”
“我大宋乃是天朝上國,契丹則是遍地蠻夷,不值得為他們生氣。”
“平白掉了咱們進士的身份,你莫要嫌棄我聒噪。”
“今日是赴宴,不是打仗。”
宋煊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表示記住了。
此時蕭孝穆為了表達對宋使的重視,直接鋪了紅毯,從街口直接鋪到家裡宴會廳,綿延數百步。
那名使者不敢踏上紅毯,而是站在外面,請宋使走在紅毯上。
韓億瞥了一眼宋煊。
“好傢伙。”宋煊嘖嘖兩聲:
“原來契丹人也會展現石崇鬥富的手段,我們正好瞧瞧這燕王有多富。”
韓億哈哈一笑。
他知道宋煊說的典故便踏步上前,契丹人越炫富,那對於大宋而言越好啊。
劉從德卻是哼笑一聲:
“就用這種破毯子鋪路,也敢稱富?”
宋煊跟在韓億身後:“劉大郎,你得給人家夜郎自大的機會啊。”
“哈哈哈哈,改日讓他去東京城見見什麼叫真正的好絲綢。”
劉從德也是踏步跟上:
“實在不行啊,從我小舅子那裡買幾匹上好的絲綢漲漲見識也行。”
王衝變得完全沒脾氣了。
別看他爹是賢相,又被先帝賄賂過,可是嫁了幾個姊妹,當真是沒給他們兄弟留下多少家產。
等到了燕王府門口,兩側都站著許多赤膊的契丹士卒,手持火把站立。
肌肉虯結,目不斜視。
韓億下意識的瞥了他們一眼,不明白那燕王蕭孝穆為什麼把光膀子計程車卒給亮出來,表示他們沒在院子裡藏刀斧手嗎?
難不成他還真想搞一出鴻門宴來?
韓億回頭望向跟在後麵點評的宋煊,聽到劉從德說:
“原來契丹人當兵也雕青啊!”
刺青這種事本來就是中國古代一些南方落後部落的習俗,即所謂的文身斷髮。
但是到了大宋後,刺青這件事除了當兵外,還成為了潮流,諸如以江湖人、文藝人以及少年人為主。
而且還發展出協會以及各種比賽之類的。
諸如浪子燕青身上的刺青會吸引許多女子欣賞之事,那也不是憑空而來的。
在唐朝的時候就有許多惡少年刺青,諸如在左胳膊刺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刺死不畏閻羅王。
契丹文化深受唐宋的影響,屬於許多地方都在模仿。
刺青這種事,對於他們而言,也不會拒絕。
“我去,他們還真是刺青的狼頭圖案?”
宋煊更是嘖嘖稱奇。
他以為喬峰喬大俠那種是虛構的呢。
韓億聽著他們的話,心中暗歎一聲。
果然契丹燕王所謂的武力震懾什麼下馬威,在宋煊面前根本就不管用。
至於劉從德更是膽子大了起來,開始跟宋煊說那誰的狼頭沒有刺好。
至於韓億的小舅子,跟在最後面一言不發。
蕭撻裡看著這幾個宋使,見他們面對如此多雄壯的契丹勇士,都毫不在意,甚至還點評著刺青沒刺好的問題。
著實是讓她再次生出一些挫敗感。
尤其是方才引路之人過來彙報,說宋人並沒有被這數百步的奢侈紅毯所嚇住。
他們都在點評這紅毯品質不行,不如大宋的絲綢,沒見過好玩意之類的話。
蕭撻裡也是喜歡宋人的絲綢的。
儘管燕雲之地能夠織造出一些絲綢來,可是他們全都看不上的。
故而此時聽著手下的彙報,蕭撻裡只能寄希望於屋子更加奢華一些。
在眾人的目視下,宋煊等人走進了宴會廳。
“嚯,頭一回見啊。”
宋煊指了指頭上的穹頂,劉從德也嘖了一聲:
“不錯,十二哥兒,這契丹人還挺有品味的。”
宴會廳並不是傳統的樑柱,而是仿造的草原穹廬,上面用黃金以及各色寶石鑲嵌出完整的北斗七星陣圖。
屋子裡的燭火亮起,還真是彷彿置身於夜空之下。
宋煊嘖嘖兩聲:
“不過我記得有些人安葬後,才會在棺材蓋上弄北斗七星陣圖之類的,他們這些契丹人果然不懂。”
“不錯。”
劉從德想起來了。
那帝王的棺槨無論上下都有這種雕刻,甚至躺在棺木裡也並不是正常躺著,而是要擺出姿勢,用來惠及子孫之類的寓意。
“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呢,要不是十二哥兒,我還想不到。”
劉從德又跺了跺腳:“他們還是用玉石鋪的。”
“嘖,有意思。”
宋煊也踩了一下,他還沒主意這種玩意。
“不過比起我家,這什麼燕王的家裡還是有些寒酸。”
劉從德極為自得的哼笑了一聲。
宋煊甩了下摺扇:“劉大郎,你手中的金絲楠木可都賣給契丹人了?”
劉從德眼睛下意識的睜大,想要捂住宋煊的嘴:
“十二哥兒,可不敢胡說。”
“沒有的事,我如何能幹這種事呢。”
“一定是誤會!”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何必緊張,方才不過是戲言爾。”
劉從德嘿嘿的笑著,仔細看了看,他這個燕王府當中,應該沒有金絲楠木。
不過想想也正常,大宋的金絲楠木還不夠用的,就算走私到契丹境內,怎麼可能會給一個王使用呢?
契丹內部被封王的人,可不在少數的。
“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燕王府,竟然比我大宋的皇宮還要奢侈一些。”
韓億則是一本正經的點評道:
“那些寶石點綴的星星,該不會是所謂的東珠吧?”
“應該是的。”
劉從德應了一聲,他對於珍寶這方面是有些研究的。
大宋皇宮確實是簡陋了一些。
從宋太祖開始,皇宮都沒怎麼搞的太奢侈,甚至連擴建因為百姓都不同意,皇宮就不擴建了。
“這東珠到算得上是大手筆了。”
宋煊煞有介事的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讓我數數有幾顆,能夠在樊樓吃住幾天的。”
“不用數。”
劉從德負手而立:“十二哥兒,若是敞開了玩,一夜這些東珠的錢都能花光。”
“真不知道樊樓到底都隱藏了多少高價的專案。”
聽了宋煊的話,劉從德只是嘿嘿的笑了笑,自從他從林夫人那裡接手後,可是沒少想法子開拓新業務。
進入樊樓的錢,那真是嘩嘩的。
別看東京城還有許多百姓要期待著明日不要壞天氣,讓他們無法打工,可依舊有許多人會替他們花錢如流水去享福的。
無論是北宋還是契丹,貧富差距大的都不像是一個時代的人。
就在他們左右打量的時候,正主燕王蕭孝穆才從後堂走進來,笑呵呵的邀請幾位入座。
這種外交場合,一般都是分餐制,很少搞成大圓桌那種家宴的模式。
韓億等人坐在尊貴客人的一列,對面是坐著的幾個陪酒之人。
蕭撻裡躲在帷幔後面,準備觀察場上的情況。
她現在近距離才發現,原來不穿盔甲沒拿槍射箭的宋煊,臉上沒有兇悍之氣。
此時他安靜的坐在那裡,穿著漢服的模樣,還算是~長得頗為俊俏。
至少比追她的那些男子要俊俏許多。
燕王蕭孝穆與宋朝正使韓億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都在打量著坐在次位的宋煊。
現在宋煊安靜的坐著,沒說什麼話,蕭孝穆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他怎麼穿上鎧甲,眉宇間都變得那麼兇悍了呢?
再加上聽聞他當殿踹死同僚,蕭孝穆總是覺得現在安靜坐在那裡品茶的宋煊,不像是傳聞當中的宋煊。
此時殿中有人端著架子進來。
蕭孝穆極力介紹著烤駱駝的名菜,謂之曰肉山。
剖開駱駝,裡面有羊。
羊肚子再剖來,裡面還有天鵝。
天鵝剖開,則是用熊掌肉混合著飯的蒸熟嘍。
正所謂天地相容的一道大菜。
韓億大為驚詫,說實在的他還是頭一次見這種烤肉,嘴裡連忙說著一些聞所未聞的話。
劉從德身子側過來:
“十二哥兒,這玩意能吃嗎?”
“不知道啊。”宋煊也是大感意外:
“我估摸外面駱駝肉烤熟了,裡面的羊都沒烤熟呢,白瞎熊掌那種好玩意,我都沒吃過呢。”
“那看這意思,他們契丹人是一層一層烤唄。”
有了劉從德的提醒,宋煊才反應過來,這道菜那可是真耗費時間,所以蕭孝穆是想要爭取更多的時間來給自己人去說服耶律狗兒?
幸虧自己提前打了預防針,希望耶律狗兒為了他自己的利益,知道該跟誰合作。
“不知宋副使這般觀看,可是曾經吃過我大契丹的駱駝?”
蕭孝穆已經把關注人直接轉移到宋煊身上。
“我未曾吃過烤駱駝。”
宋煊極為詫異的道:
“我一直以為是西北之地慣用駱駝,未曾想到契丹也有駱駝。”
“哎,宋狀元,此乃你的無知了。”
“嗯?”宋煊眨了眨眼睛:
“韓正使何意?”
不等蕭孝穆反駁,韓億率先發難:
“八十多年前遼太宗在陽城之戰大敗後,自是騎著駱駝回到契丹的,你年紀尚幼,不知道尚且正常,契丹人的駱駝極多,勿要忘了。”
耶律德光因為後晉皇帝拒絕繼續向大遼稱臣,他率領八萬精兵南征,結果在河北陽城被打的大敗。
先是坐著奚車逃奔十餘里,覺得不夠快,騎車該騎駱駝向北跑路。
韓億覺得燕王拿個烤駱駝羞辱宋煊沒見過,立馬就開團了。
“原來還有這等趣事。”
宋煊也是立馬跟團道:
“我對契丹人戰敗的戰績倒是很少聽聞,劉六並未跟我提及過。”
“願不得要如此折磨這頭駱駝,在裡面一直都塞東西,承載了一些痛苦不堪的回憶。”
韓億讚許的點點頭,宋煊腦瓜子就是轉的快,若是他不跟著節奏問,自己可能沒法子發揮的這麼好。
而王衝就有些驚詫於姐夫的操作。
明明來前路上姐夫一個勁的告誡宋煊不要動手,也不要率先搞事,哪有他這個正使上來就嘲諷契丹皇帝的!
這種操作對嗎?
同樣坐在宋使對面的契丹臣子,皆是不敢言語,看向蕭孝穆。
韓億的主動“科普”,讓蕭孝穆臉色微變,他才炫耀一下,就被戳到了痛處。
不過他也並未發怒,而是哂笑一聲:
“宋狀元乃是宋朝的青年才俊,對於一些事不瞭解也正常。”
韓億微微挑眉,看著他要說些什麼。
“不知道宋狀元可是知道宋太宗北伐戰敗的趣事啊?”
蕭孝穆臉上掛著笑容。
他篤定宋煊定然不知道。
這件事宋朝許多重臣都不清楚,也沒有記錄在大宋什麼所謂皇帝的日常說話冊子裡。
對面的契丹臣子,也是相視一笑,等著看宋煊的笑話。
“我當然知道啊。”
“你知道?”
蕭孝穆臉上露出疑色:
“絕對不可能!”
宋煊哼笑一聲:
“你不過是想要跟我說宋太宗圍攻此地失利,坐著驢車一夜奔逃二三百里到涿州的舊事罷了。”
蕭孝穆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宋煊真的知道。
這下子不僅讓他不能給宋煊像韓億一樣,進行“科普”回擊。
反倒是宋人如此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根本就沒有當回事似的。
讓蕭孝穆的反擊變得十分可笑。
原來宋人的文臣對於他們皇帝戰敗,都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啊。
一下子就讓蕭孝穆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股子邪火沒發出去的氣憤感!
韓億端著茶杯飲了一口,他的內心極為不平靜。
這件事,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韓億二十五歲之前都是生活在宋太宗時期,三十歲才進士及第,成為宋真宗的臣子。
他從小到大,聽都沒聽說過這件事!
至於劉從德與王衝,更是一臉震驚的看著宋煊。
他們倆因為更年輕,所以也不知道這件事。
誰敢造太宗皇帝的謠言啊?
“宋煊他不要命了?”
劉從德下意識的看了眼一旁低眉順眼的宦官盧守勤。
十二哥兒他怎麼能胡說八道呢!
“不知道宋狀元是從何處得知的?”
蕭孝穆依舊在挽尊:
“據我所知,你們宋朝國內怕是沒有人知道。”
“簡直是胡說八道,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煊極為鄙視的瞥了他一眼:
“沒有人知道,我一介大宋平民百姓之子,是怎麼知道的此事的呢?”
蕭孝穆語塞。
他看了一眼神態自若的韓億,以及那兩個你怎麼主動把這件事說出來模樣的副使。
蕭孝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給一旁陪座的人使眼色。
劉六符這才站起身:
“宋狀元,此事乃是隱秘,我祖上也是出使過宋朝,你們宋臣對此皆是一無所知。”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宋煊瞥了劉六符一眼:
“瞧你這身衣服也能看出來是讀聖賢書的漢人子弟,你久在蠻夷,不知道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的道理,也實屬正常。”
宋煊淡淡的嘲諷讓劉六符登時破防了。
他沒想到宋煊會如此不客氣,一丁點情面都不留,虧的自己還想要與他順勢交朋友呢。
劉六符在袖子裡死死攥著拳頭:
“宋狀元說話未免太難聽了吧?”
“劉大郎,你跟他說。”宋煊哼了一聲:
“他還不配跟我說話。”
“哈哈哈。”
劉從德大笑後,又皮笑肉不笑的道:
“十二哥兒他向來說話難聽,沒當場動手打死你就算客氣的了。”
劉六符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他一瞬間就覺得頭皮發麻,汗流浹背了。
有點難受怎麼辦?
確實是宋煊兇名在外了。
他真能當場打死同僚!
劉六符可是對於使團幾個人的身份都摸查清楚了。
宋人使團當中理應最該囂張跋扈的是大娘孃的侄兒劉從德。
結果劉從德在宋煊面前,反倒是溫順的不得了。
連他都甘願當宋煊的狗腿子,劉六符也不敢直視宋煊了,連忙把頭扭到一旁。
但是劉從德卻沒有放過劉六符:
“你小子若是不服氣,可以去跟你們契丹人的使者打聽打聽。”
“不必了。”
劉六符擺擺手,他早就打聽過了。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覺得沒必要的。
“若是嫌棄太遠了,你可以直接跟前幾日攔路的燕王打聽打聽,他就坐在那裡,問一問我大宋狀元說話難聽不難聽。”
劉從德見劉六符慫了,自是環顧對面的契丹人。
眼裡一副你們燕王就坐在眼前呢。
儘管問。
可這幫人誰會沒心沒肺的找燕王求證啊?
這不是變相打臉燕王又是做什麼!
宋煊笑呵呵的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蕭孝穆:
“哎,劉大郎,你別胡說,眾所周知,本狀元向來是喜歡與人為善!”
“對,整個東京城,誰不知道我十二哥兒是個大善人!”
劉從德笑呵呵的舉起酒杯。
韓億隻覺得頭皮發麻。
劉從德他怎麼跟個宋吹似的,以前在大宋境內,沒見過他如此吹捧宋煊啊!
就宋煊這種火爆脾氣,說他與人為善,你小子真誇的出口?
同樣為副使的王衝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那麼諂媚劉從德,結果他在劉從德臉上看到了如此諂媚的模樣!
簡直是在照鏡子。
這種情況對嗎?
你可是大娘孃的侄兒,怎麼能去諂媚宋煊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呢?
王衝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面對宋煊說自己友善的誇讚,蕭孝穆只能尬笑著,再次端起茶杯:
“諸位請嘗一嘗此茶。”
“這是我大契丹薩滿祈福後的雪山草藥茶,喝了對身體大有裨益。”
劉從德哼笑一聲,端起茶杯。
劉六符坐下之後,臉色不太好。
這是他第一次吃癟,而且是在燕王面前,如何能行?
丟面子是小事,但是在契丹人面前因為對面的漢人丟面子,這口氣讓劉六符咽不下去。
可是他又不敢再跟宋煊說些什麼,生怕他直接跳出桌子過來,毆打自己一通。
旁人拉都拉不住!
就宋煊一腳能踹死人的惡名,劉六符很確信自己的小身板是遭不住的。
他竟然說自己喜歡與人友善,當真是麵皮太厚了。
這種人怎麼能考上狀元,還連中三元的?
劉六符覺得自己在大遼都考不中狀元,真的是越想越氣!
趙為幹雖然為武將,可是樂於見到劉六符吃癟,他們這些玩筆桿子的就是心眼子多。
可惜,遇到人家正統中原玩筆桿子的,就是這幅吃癟的模樣。
當真是讓人覺得可笑!
燕雲四大家族雖然都有聯姻,但同樣也是有著競爭關係的,無論是在朝堂上還是在本地利益上。
大體利益一樣,但是又有許多分歧。
趙為幹端起酒杯,他不喜歡喝茶,本想著出面舞劍來著,現在看這意思,那宋煊也不懼這種事情了。
一個手上沾過血的狀元郎,趙為幹覺得有意思。
宋人現如今都變得如此勇武,若是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
那是不是意味著要打仗?
趙為幹作為武將可太願意打仗了。
尤其是宋遼之間的戰事,如此方能讓他們家族在戰事當中獲取更多的利益。
馬淵只覺得對面的宋人不好對付,但是他也沒想到什麼法子,反正就是來陪坐的。
連劉六符這種世代培養文官的家族都說不過對方,自己乃是武將,那更不善言辭。
衝上去連話都說不出來,有什麼用嗎?
再說了馬淵可是知道對面坐著的,那個宋煊在東京城可是有小宋太歲的綽號。
這種人。
他能是什麼好人嗎?
幸虧他在大宋當了文官。
若是當了武將,怕不是要效仿宋初那幫武將,日常吃人肉喝人血才過癮咧。
這種情況,馬淵在大遼境內是很少見的。
故而也沒有強出頭的意思。
蕭撻裡見自己親爹吃癟,眉頭緊皺。
她一下子就對宋煊方才升起的俊朗外表的濾鏡破碎了。
此子安靜的時候一副俊俏郎君的模樣。
可內裡卻是藏著一頭兇猛的惡虎。
時時刻刻都想要擇人而噬!
堂堂大宋狀元,竟然當眾打死同僚,這種人都不被處理,蕭撻裡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算如今的陛下不再像年輕時一樣聖明,可也不會允許有這種人存在於朝堂當中的。
蕭撻裡眼瞧著這幫人都懼怕宋煊的兇名,不敢多與他交流,不由的十分焦急。
那後面準備的許多手段,全都用不上了。
他們還大言不慚的說宋煊與人為善?
蕭撻裡更是哼哼了幾聲,她爹才是真正的與人為善!
像宋煊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做出與人為善的事。
他要真那樣,也不會做出那些事來。
蕭孝穆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下屬以及使者。
此子年紀輕輕如何這般不講道理啊?
沒法跟他進行有效的溝通,當真是油鹽不進。
宋朝上到皇帝皇太后以及一些宰相高官,是怎麼忍受讓這種人在朝中上躥下跳的?
難道是這幾年自己對宋朝沒怎麼關注,所以對於宋朝內部的變化,一無所知嗎?
蕭孝穆並不覺得馬淵的說辭是假的。
故而他在面對宋煊這類人的時候,燕王蕭孝穆頗為棘手。
文鬥就不需要考慮了。
至於武鬥,那簡直是更加沒品的事。
燕王蕭孝穆只能先叫人來表演歌舞。
他需要時間思考一二。
伴隨著奏樂,數名身著綠紗的漢人舞女進場,開始跳舞。
宋煊瞧著,倒是融合了一些契丹人的舞蹈在裡面。
驛站內。
韓橁坐在耶律狗兒對面。
房門突然緊閉,燭火飄搖,隨即恢復平靜。
“南相,我聽燕王講,你被那宋人蠱惑了?”
耶律狗兒搖頭:“三哥,此事一來二去的說不清楚。”
“今日燕王特意讓我來尋你,澄清此間的誤會。”
“消除什麼誤會?”
面對耶律狗兒的明知故問,韓橁嘆了口氣:
“就是埋伏在山頭上那件事,其實是陛下的主意。”
“陛下的主意?”
耶律狗兒根本就不相信。
陛下對於這件寶貝是有多渴望,怎麼會幹出如此沒譜的事情來呢?
“對。”
韓橁就把耶律狗兒遇到老虎受傷損失慘重的事給說了一通,是宋人提前派人來通知的。
陛下知道後,就十分的氣憤,讓燕王適當的找回場子,壓一壓宋人的囂張氣焰。
“所以,南相,這真是誤會,燕王怎麼會設伏伏擊你呢?”
“三哥,我們遇到老虎,又不是宋人特意安排的。”
耶律狗兒摸著手中的茶杯:“陛下為何會誤會?”
“我如何能騙你?”
韓橁連忙把陛下給燕王寫的詔書拿出來,讓他去看。
耶律狗兒看完之後,不像是假的。
“所以是燕王主動埋伏在山頭的?”
耶律狗兒不理解燕王為什麼這麼做,論震懾宋人,那有許多種方法。
他們還先進行了欺騙,以至於耶律狗兒下意識的想要返回宋朝境內,就為了保護這件寶貝。
更是讓他在宋人面前丟了臉。
所以在耶律狗兒看來,陛下的本意是好的,但是被燕王給執行歪了。
總之,是有問題的。
問題不能出現在聖明的陛下那裡,自然就出現在燕王這裡了。
耶律狗兒很輕易就想通了這裡面的道理。
“正是依詔行事,燕王如何能對你有所嫉恨呢?”
誤會解除後,韓橁又重新把詔書收好:
“南相,燕王特意讓我告知你真相,也是為了幫助你。”
“幫助我?”
耶律狗兒面露不解:“燕王什麼意思?”
“宋人不懷好意,想要在半路上破壞那件寶貝,南相莫要相信他們。”
“他們想要破壞這件寶貝?”
耶律狗兒壓低聲音道:“三哥的訊息從哪裡得到的?”
“宋人向來狡詐,沒有在宋境內利用老虎把寶貝搞壞,就是想要擺脫嫌疑,到了我大契丹境內搞破壞。”
韓橁微微眯著眼睛:
“燕王會想法子繼續威懾這些宋人,到時候定然給南相提前通知,免得損壞了那件寶貝。”
“最為穩妥的還是南相帶著寶貝直接走,這樣燕王收拾這幫宋使,就可以放手了。”
耶律狗兒是有些心動的:“可不是還有阻卜部的零星叛亂嗎?”
“這算什麼事,燕王直接調撥三千兵馬給南相調動,一路直奔中京而去,讓陛下早高興幾日,豈不美哉?”
“嗯。”
耶律狗兒點點頭:“三哥說的有道理。”
“現在宋使在燕王府宴飲,定然會喝的酩酊大醉,南相不如立即出發?”
“不行。”耶律狗兒擺手道:
“夜晚過於黑暗,道路不清晰,一旦趕路容易翻車,我不著急離開的。”
“倒是我想的簡單了。”
韓橁又開口道:“那南相明日一早先一步宋使出發,如何?”
“我兒傷勢頗重,就算是快走,我也走不快的。”
“放在燕王府,保證有更好的郎中治療他的。”
耶律狗兒又嘆了口氣:“三哥,此事實在是兩難選擇,我不放心我大契丹的巫醫能夠治好他。”
戰場上那些受傷計程車卒,經過巫醫的救治,十個人能活下來一個人就算是士卒運氣好,而不是巫醫手段高超。
連陛下病了,都要派遣耶律庶成去宋朝偷偷記錄醫書,拿回來作為參考。
如此種種讓耶律狗兒怎麼相信韓橁的話。
韓橁沒想到耶律狗兒出使宋朝兩次,竟然對契丹郎中的醫術變得如此不相信。
雖然他也不相信,但是想要讓眼前之人相信。
於是再次勸道:
“南相,宋人的醫術也沒那麼好,就算宋人使團當中有郎中,可他會認真醫治我大契丹之人嗎?”
在韓橁的詢問下,耶律狗兒仔細回想了一下。
宋人的郎中不覺得自己兒子被老虎咬爛了手臂,還能活下來,所以也是沒法子醫治。
還是宋煊果斷直接砍斷他兒子的手臂,保住了性命。
關鍵還是用燒過帶著紅光的斧頭砍的,說什麼這樣可以快速止血消毒之類,避免流血而亡。
耶律狗兒確信宋煊是在認真醫治。
要不然他兒子當日就死在了大宋境內,絕不會活著回來。
雖然宋煊他說話難聽,可耶律狗兒認為他不是單純的針對自己。
宋煊在國內大殿上,還當眾打死同僚呢。
他跟自己說點難聽的話。
那可太友善了好嗎?
所以當宋煊的沒有表現出殺人的意圖來,就單純的說點難聽的話,大家都會覺得宋狀元真是友善之人啊!
若是宋煊還給你出主意或者誇你兩句。
那有些人就會覺得宋狀元對待自己的態度,可太和藹可親了,簡直是與眾不同!
“三哥說的對。”
韓橁聞言大喜:“那南相,你是同意脫離宋朝使團了?”
耶律狗兒果斷搖頭:“我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