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193-客人和使者(1 / 1)
對柯萊而言,這將會是一場無妄之災。
她自己能夠既不具備為惡的心性,同時深受魔鱗病的災厄,並沒有心思去為惡。
但因為她過去在蒙德城呆過一段時間,而且賽諾和提納裡很關心她,於是她的身份就特殊起來了。
而特殊也就意味著有價值。
一個人一旦有了價值,她要麼被人爭取,要麼被人剝奪價值。
在熒妹的時間線,柯萊得享安寧。
但當時的柯萊其實同樣具備某種價值,只是因為教令院太有底線了。
大賢者有很多計劃,他的計劃裡包括把瘋學者扔到阿如村,然後重新帶走瘋學者,強行提取對方腦海之中的【不能理解的知識】。
包括把民眾無數次輪迴夢境,強行提取民眾的夢,然後幫助散兵獲得神之心的力量。
他已經做下了這樣的惡行,惟獨沒有嘗試過最簡單的威脅。
作為須彌的大賢者,他完全有能力顛倒黑白,直接把熒個人架在須彌的正對面。
一個人挑戰一個國家。
按照散兵的表現力,在小草王被單防住的前提下,這其實是可以做到的。
熒妹雖然不會放光炮,但想要把教令院上上下下血洗一遍,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熒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她連被博士控制的須彌人都不願傷害,更別說讓她去殺一群不認識的學者和衛兵了。
這麼說來雙方其實都很剋制。
教令院在應對熒這件事情上,表現的像個人。
熒也就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走一個解密過程,而不是直接摁著阿扎爾的脖子詢問真相。
而最後熒需要面對的,只是教令院而已,而且是一個內部混亂的教令院。
心慈手軟,手太軟了。
不光是阿扎爾,熒也是。
但加入了愚人眾之後,姜青猜測這種手段會變得更加激進。
“如果他對散兵的登神很有興趣,他為什麼不會對我和熒感興趣呢?”
姜青很感興趣。
無論是愚人眾,還是別的什麼組織,他們看上去對於熒其實都沒有什麼興趣。
愚人眾是表現最為顯著的一群人,他們至少有三次機會試著殺死熒,而當時的熒顯然是絕無反抗之力的。
但每一次熒都活下來了。
最開始的羅莎琳,邪眼工廠的散兵,停留在淨善宮的博士。
這些人留手都有留手的理由,羅莎琳是想盡快離開,散兵是神之心換下來的命,博士是為了和小草王談判。
看上去每一次都是幸運之極的險死還生,除了好運之外不能有別的什麼描述了。
但這就不合道理了。
熒的實力增長情況有目共睹,顯然愚人眾也知道她【第四降臨者】的身份,甚至十分了解空和深淵教團······七國之中只有愚人眾掌握了各種情報,也難怪他們的做法如此簡單粗暴,根本就沒有嘗試過解釋和合作。
在涉及人類整體和世界這種宏觀之物的命運時,掌握了先手優勢的人,總是下意識地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旁人。
並且他們會選擇利用情報來換取利益,而不是公佈出去換取合作。
這很正常。
假如姜青的老家星球遇到了一場毀滅世界的災難,率先得知災難,並且有應對方案的國家,也絕對會藏著掖著,不會公之於眾。
充其量,就是當災難開始顯現的時候,“好心”地告訴一下旁人。
甚至他們應該還有【保全國力,征服災難後的其他國家】,和【如何應對某些防禦不及時想要拖著所有人一起完蛋的國家】這一類的計劃。
森林中偶遇野獸,我不必跑的最快,只要比同伴快就好。
這種理念可以引申為,一旦我跑得比同伴更快,他會不會襲擊我換取生機,或者單純嫉妒我可能生還,於是並不為生存,只是要我陪著他一起死在野獸的嘴裡。
災難之下,如何在災難之後獲得更大的利益,以及防備同樣蒙受災難的其他人,這是先知者的必然選擇。
而完全的合作,必然建立在這是無可反抗的災難,大家已經嘗試並且支付了相當程度的代價。
提瓦特的情況會有些特殊,但至冬自己扛災難的態度十分顯然。
他們有計劃,並且不需要什麼合作伙伴。
被拒絕的合作伙伴,當然也包括了熒。
但即便如此,熒和姜青自己,也是不遜色於散兵的實驗材料。
教令院的賢者會把散兵的登神計劃放在最高處,但博士不會。
因為他自己就站在這個位置上。
姜青當然不知道博士是怎麼跨過這扇大門的,可按照一個學者的常規想法,如同小吉祥草王這樣的素材,其實是十分少見的。
他完全沒有對淨善宮之中漂浮的珍貴素材下手,要麼是博士一點都不好奇,要麼是博士已經接觸過這樣的素材了。
這沒有一個固定的答案。
因為須彌的學者們,明明是瘋狂科學家的模板,但手段卻算不上多麼瘋狂。
所以常規的猜測,是沒辦法從他們身上得到答案的。
小草王后來能夠活躍在須彌各地,各種指引熒,就是他們【不合格】的最佳證據。
柯萊翻閱了所有的信箋,然後長出一口氣。
她還是不能很好的表達自己的態度,但因為是安柏的朋友,她抱以善意。
“對了,我的這位朋友,她的情況你們已經確定了麼?”
姜青開口問道。
熒配合地裝出虛弱的樣子,這讓派蒙頗為擔憂。
開局雖然拿到了上一個副本的任務道具,有了直接開啟支線的手段,但姜青還是用了最常規的開局。
利用靈酚香,讓熒去看看世界樹。
這種高階香料確實有些珍貴,但其實也不算難弄到手。
在實驗之前,姜青就已經告訴了熒所有的情況。
他沒打算單刷,自然也沒必要遮掩。
結果是很顯然的,在層巖巨淵之下使用靈酚香,熒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然而在須彌的境內,獲得了草系的元素力之後,同樣的點燃靈酚香,熒果斷地脆在了地上,然後昏迷過去了。
她真的見到了世界樹,聽到了那個謎語。
【世界···遺忘我。】
在劇情之中,這句謎語貫穿了須彌的主線,最後才得到了答案。
這是一個神明對世界的保護,【讓世界,徹底遺忘我】。
派蒙很擔心。
她不知道這是一場開卷考試···好吧,就算知道,她也還是會擔心熒。
但這件事情熒並沒有和盤托出。
她對派蒙的來歷頗為警惕,戒備的不是派蒙,但很難說,派蒙身上沒有什麼手段。
所以派蒙並不知情,自然十分擔心。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提納裡雙手環抱,眼神有些警惕。
小提不會隨便懷疑一個人,巡林官的責任就是救助他人,會把救助他人放在首位的人,內心的警惕肯定有,但並不會隨便懷疑一個人。
但熒和姜青除外。
他們兩個···太專業了。
昏迷,求助,遞交信箋獲得柯萊的信任。
太巧合了,巧合地讓提納裡意識到,這兩個人並不對勁。
“嗯嗯,你彆著急。”柯萊安慰派蒙,“師父他是學識淵博的學者,而且他經常在雨林活動,很擅長治療這些病症的。”
“柯萊。”提納裡揉了揉額頭。
他是在提防戒備,自己的學生就想要把自己的老底給揭了。
也對,本來就沒有教過她提防戒備旁人。
再加上是安柏的朋友,有安柏的信箋······把她賣了她也只會幫著數錢吧?
還得好好教,不能讓她出師了,這個見習巡林官的見習,還是多戴一會吧。
“在的,老師。”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頭,眸子如同小鹿一般水潤,“有什麼事情嗎?”
她的語氣總是怯懦,然而看向提納裡的眼神卻明亮而又溫和,生機盎然。
想要做什麼事情,在自己僅剩的時間裡。
“法伯德又一次吃了禁止食用的蕈類,娜絲琳說他眼前又開始冒彩色小人了。”他的目光盯著姜青,“這次換你來治療他吧。”
“欸?我嗎?我真的可以嗎?”
柯萊的臉上帶著幾分驚喜。
任何人學習一種新的知識,往往都有實踐的想法。
但很快這種驚喜就變成了不自信,她忍不住低下頭,足尖輕輕扭動,“不行的吧,師父。我學的還不夠精深,萬一判斷錯誤,那法伯德先生就······”
“那就讓他吃個虧。”
提納裡言簡意賅,“【道成林食用蕈圖譜】貼在公告板上已經不夠用了,下一次我打算貼在他的腦門上。”
柯萊微微一愣,視線在信箋和派蒙之間躍動。
這不是提納裡的常態。
就算病人是法伯德這種一個月能吃壞兩次,而且每個月都能夠來一趟的瓜皮,提納裡也能夠按的住脾性,不可能說出什麼“那就讓他吃個虧”這種話。
師父再生氣,也就是把免費的藥物收錢出售而已,連診斷費用都不會要。
救治人是巡林官的職責,提納裡也不靠這個謀生,這已經是他警告對方的方式了。
這就是說,這些人有問題,提納裡在支開自己?
她並不是個聰明的小女孩,但她瞭解提納裡。
可信箋裡說這位金髮的女孩是蒙德的榮譽騎士,拯救了無數的蒙德人,獲得了風神的眷顧······安柏也不會騙她的呀。
柯萊呆愣在了原地。
“食用蕈類是須彌一地的特產,其實我也很好奇,不知道能不能拜託柯萊小姐,幫忙準備一份這樣的食物呢?”姜青溫和地說道,“其實我在層巖巨淵也遇到過一些蕈類,但並不會烹飪,錯過了這些美味,實在是一種遺憾。”
柯萊看向了姜青。
很好看的人。
她到沒有什麼羞澀之類的情緒,只是覺得這個人還挺好看的。
然後客人和老師都讓自己離開,那自己先離開好了?
“準備一份,然後去看看法伯德。”提納裡鬆了一口氣。
還行,不打算牽扯到柯萊。
少女乖乖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說什麼的意思。
“蕈類大餐!”
派蒙驚喜莫名。
雖然熒昏迷了很害怕,但如果昏迷可以換到免費的蕈類大餐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到了須彌城,我帶你把他們的特產吃個遍。”
熒順手取下了派蒙的頭飾,將下巴壓在了派蒙的頭上,“貪吃鬼。”
提納裡神色認真,“先從病患開始吧,靈酚香是一種特殊的高階香料,作用是穩定心神,方便學者冥想。”
“你們是異國人,不明白【冥想】這種事情對於學者的重要性,總之這種高階香料往往只會在須彌的學者之間流通。”
“這種薰香十分珍貴,正常情況下只能用來安定心神,但也有少數人會被薰香的味道過分刺激,進而影響身體,產生如同頭暈乃至昏闕的狀態。”
提納裡娓娓而敘。
這並不是說謊,但他沒說的部分是,熒的情況其實不同尋常。
對方的感知太敏銳了,以至於靈酚香稍稍發揮一下作用,她就進入了學者們夢寐以求的真正冥想。
這是天賦強大的證明,也只有天賦出色的人,才會面對這種問題。
她看到了什麼東西?
提納裡想要試探一下。
密林修行的核心是冥想,然後用自我意志連結世界樹,並且從世界樹中獲得智慧。
他猜測對方的昏迷是因為天賦過於卓絕,以至於雖然見到了世界樹並且獲得了世界樹贈予的知識,但身體無法承受和世界樹連結的壓迫,所以才陷入了自我昏闕保護機制。
靈酚香只是個誘因,真正特殊的不是靈酚香,而是這個人。
密林冥想有太多人做過了,海芭夏用了三年的時間,也才連線上了世界樹,而這只是一次偶然的成功。
她既沒有得到世界樹的知識,也不能保證每一次的冥想都能夠連線世界樹。
而這已經是絕對意義上的天才了。
這個階段在教令院的官方描述是【林居狂語期】,意思是耳邊好像有瘋狂的囈語,隨時都會發瘋,所以修行要放在密林之中,這樣發瘋之後能夠降低損失。
能夠開始連線上世界樹,偶爾能夠看到世界樹,獲得世界樹之中的知識。
理論上獲得知識的階段其實就是【寂靜圓滿期】了,你可以連線上世界樹,獲得世界樹的饋贈···但因為世界樹上並沒有被徹底清理乾淨的汙染,圓滿不圓滿不知道,但肯定不寂靜,畢竟人都發瘋了。
教令院有六大學派,但從沒有一個學派會否認從世界樹獲得知識這件事情。
任何一個學派的學者,都會嘗試著密林修行,這是教令院數百年來的最高追求——從世界樹之中獲得知識。
過去大慈樹王從世界樹中獲得知識,然後播撒人間。
人們不必要接觸世界樹,因為有任何的疑惑,都有智慧的樹王解答。
而大慈樹王離開之後,賢者們鼓勵學者自己嘗試冥想。
可有的學者,即使是一輩子坐死在密林之中,也沒有機會看一眼世界樹。
後來發瘋的這些學者,他們會發瘋,恰恰是因為他們的天賦太好了。
沒有天賦的人是沒辦法連線到世界樹的,更遑論是更進一步從世界樹獲得了被感染的知識而發瘋。
這個人,一定是看到了世界樹,甚至和瘋學者們不同,她獲得了知識,而且沒有發瘋。
【神明的智慧】?
這個想法只在提納裡的腦海中閃爍了一瞬間,然後便消失了。
他對神明的智慧沒什麼興趣,只是因為先祖的遺願,對於世界樹的現狀十分關注而已。
姜青十分感激:“很感謝您的治療,這麼說來,我的朋友是因為受到了靈酚香的刺激而陷入了昏闕。”
“那麼請問這種問題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呢?”
提納裡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問題。
“我需要知道病人在幻境之中見到了什麼,這樣我才能夠準確判斷病人的精神狀態。”
醫生當然要了解病人的具體情況。
“我看到了一株支撐天地的大樹,好像還聽到了若有若無的呢喃聲。”
熒輕聲說道。
“你還聽到了聲音?”
提納裡面色不變,“這麼說來你受到的影響確實嚴重,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幻覺了,我建議你在化城郭這裡休息一段時間。”
“我會調配相應的藥劑,來幫助你適應靈酚香的味道,並且緩和你的身體狀態。”
儘管已經有了猜測,然而表面上,提納裡只是將熒定義為【症狀更加嚴重的患者】。
“麻煩了。”熒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是你,陌生的先生。”提納裡看向了姜青。
“我應該進行過自我介紹的,提納裡先生。”姜青話語和善,“我的名字是姜青。”
“您還有別的什麼身份吧?”提納裡神色認真。
提納裡得不到賢者的信任。
他的老師是生論派的賢者,眼下已經被囚禁了。
然而教令院看重提納裡的能力,仍舊是提納里老師的身份給他寫信,邀請他參與造神工程。
確實看重人才。
我囚禁了你的老師,但你有才能,我就是想用你。
而且是屢次三番的邀請。
甚至連卡瓦賈——知論派的賢者也親自趕赴化城郭來邀請提納裡。
然而提納裡屢次拒絕,理由是【須彌城太嘈雜,對耳朵不好】。
因為他發現信件的文字雖然是老師的筆跡,但卻缺少了老師的某些小習慣。
於是他委託賽諾幫忙調查,正是因為提納裡的委託,賽諾開始發現了賢者們的不對勁。
作為大風紀官,他的權柄強盛,因而也被賢者們警惕。
賽諾的動作被大賢者判定為背叛,於是他們提前動手,想要把賽諾給處理掉。
迫不得已之下,賽諾離開教令院,自我放逐,深入沙漠,逃避來自賢者們的手段。
須彌的故事線很連貫,而提納裡在立場上,是絕對可以爭取的人。
那麼,要把他的老師,生論派賢者的事情告知提納裡,換取提納裡的合作麼?
這當然是能夠成功的,因為他不會放棄拯救自己的老師,而生論派賢者既然拒絕了計劃,就不可能被放出去。
賢者的權位強大,是有足夠影響力來阻攔教令院的造神計劃的人,這樣的人不能用,更不可能放。
這是絕對的矛盾和衝突,提納裡願不願意相信無關緊要,他只能相信自己。
因為在須彌,教令院沒有對手。
不過只是這樣就沒有意思了。
“當然。”姜青神色一正,“我是稻妻的外交大使,本次一共有兩個任務。”
“三奉行大人希望我能夠和諸位睿智的賢者達成合作,獲得稻妻需要的知識和技術,這是和平的交易。”
“而另一方面,我蒙受將軍大人的恩賜,代表祂的意志來和同為七執政的草之神表示善意。”
姜青停頓了一下,給足了提納裡消化的時間。
“而這位旅行者是我的朋友,她是西風騎士團的榮譽騎士,風神的使者,蒙受風神的眷顧。”
“我們來須彌是為了相同的目的,風之神巴巴託斯大人委託她向小吉祥草王施以問候。可惜我的朋友剛來須彌就深感不適,還好得到了您的照顧。”
姜青的笑容真誠,“我會向三奉行大人,以及代理團長大人全盤呈報的,蒙德和稻妻,都會感謝您的友善。”
“什麼?”提納裡愣住了。
他把姜青當成心懷惡意的匪類,萬萬沒想到對方的一個身份能這麼硬。
“您沒聽懂嗎?”姜青再次解釋,“這是塵世七執政之間的友誼,我們代表神明,來向草之神發出邀請。”
他伸出手,掌心雷電躍動,凝聚成一隻眼睛的圖案。
提納裡表情僵硬。
稻妻來訪須彌的外交大使······這個身份,怎麼也輪不到提納裡來質問。
外交大使代表的是稻妻的顏面,別說姜青沒有做什麼,就算姜青做錯了,也不該輪到他一個巡林官來質問。
這是面子問題。
賢者們詢問一下乃至生氣都可以,他們可以發飆,可以和幕府講道理也可以不講道理,但提納裡不行。
他身份不夠。
姜青代表的是幕府的意志,而和幕府對等是教令院。
賢者喜不喜歡,認不認可,起碼也該見上一面。
因為他是代表幕府來和教令院對等交流的。
稻妻鎖國是鎖國了,嚴格意義上說,提納裡要是倔強一點,這身份還真就沒用。
但道理不是這種道理。
你不喜歡稻妻,不認可稻妻,可稻妻塵世七國的地位本來也不需要誰來認可。
這是將軍的武力決定的席位,雷之神還在稻妻,稻妻就永遠是塵世七國之一。
更何況這個人不止是幕府的使者,他還得到了雷電將軍的眷顧。
這背景太硬了,提納裡有點扛不住。
而且據說稻妻的三奉行已經更迭換代了,很難說之後的稻妻會不會選擇廢除鎖國令。
稻妻身上確實有一堆爛賬,比如鎖國令時期他們對異國商人的壓迫,比如後續收繳了北國銀行的所有財富···但這些爛賬,都被九條孝行和柊慎介承認了。
他們已經被抓起來下獄了,現任幕府秉承著道歉可以,事情照做的理念,你要說我們稻妻錯了,那我們當然錯了。
你要是想要更多,那不可能······這件事情和後來阿扎爾與三位造神派的賢者的倒臺是一樣的。
阿扎爾他們做錯的事情,你怎麼能怪到教令院頭上呢?
我們已經處罰了罪魁禍首,至於說教令院/幕府······當時的主導權在這些壞人手裡,我們也沒有辦法嘛。
我們為他們的錯誤認錯道歉還行,可你想要的更多,抱歉,錯的又不是我們,是前任大賢者/前代天領奉行。
倒臺的時候有的沒的黑鍋都得扔一扔,爭取把賬面一波變得乾淨。
劫匪搶劫銀行回頭一看新聞才知道,原來自己搶了這麼多,這也不算很奇怪。
把黑鍋和債務扔給了死人,新的幕府還是有些權勢的,再加上雷電將軍的存在,提納裡確實沒辦法和對方講道理。
他這個身份只能聽,不太有發表意見的資格。
旁邊這個面色有些蒼白的少女也是一點都不差。
她不是什麼蒙德大使,但她是風神的使者,蒙受風神的眷顧。
換句話說,按照正常的理解,騎士團代表不了她,她能夠代表騎士團。
因為風神高於西風騎士團,而她是風神的使者,可以支配騎士團,騎士團卻只能“請求”她。
塵世七國,神明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生活在如今已經沒有神明意志,教令院統率一切的須彌,提納裡也深知神明的強大和無可違逆。
教令院執政只有五百年,而此前的兩個時代,魔神支配一切,七執政統領七國。
這兩個時代的主人,其實都是同一批人。
歷史如此明顯的記錄著神明的偉大。
只是······提納裡有些牙疼。
對面兩個國家站了兩個神,這是我能夠講道理的人?
賢者呢?草之神呢?
你們站出來頂一頂啊!
“您應該早點說的。”提納裡的耳朵垂下,“不過外交使者,只有兩位麼?”
他就想問一下,熒到底在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結果沒想到對方上來就開大,完全招架不住。
而且使團居然就這麼點人?
“如果是常規的外交使團,確實需要更多的人來參與。”
姜青能夠理解提納裡的疑惑,“但您也看到了,我是雷神的使者,她是風神的使者,我們不需要別的什麼證明,就可以代表稻妻和蒙德這兩個國家。”
“此外您大概不清楚,提納裡先生。”姜青笑容溫和,“我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常規意義上的尋求合作。”
如果只是和提納裡合作,然後嘗試著搬倒教令院,那就太無趣了。
因為提納裡只會和【正義的夥伴】合作,而熒當了很多次的正義夥伴,姜青也是。
“那貴方想要什麼?”
提納裡內心叫苦。
這種涉及到國家外交的層面,實在不是他應該負責的領域。
“幕府想要合作,稻妻並不富庶,我們欠缺技術、人力、資源······”
“七執政之間很久未曾會聚,偉大的神明也很關心祂們的同僚,於是派遣我們向小吉祥草王大人致以神明間的問候。”
姜青上前一步。
他的笑容和善而又平靜,然而提納裡只察覺到了惡意。
“我聽說,須彌的技術發達,擁有著儲存知識和智慧的虛空系統,而須彌的沙漠民和森林民不合?”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聽說小吉祥草王似乎很虛弱?”
“據說自五百年前回歸須彌開始,小吉祥草王從未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真是太遺憾了。”
“將軍大人有些在意這位同為七執政的同僚的身體狀態,所以派遣我來向小草王致以誠摯的問候。”
像是一個聞聽了旁人不幸遭遇的陌生人,姜青的話語帶著同情和憐憫,然而他在笑。
技術、勞動力、資源·······
內部不和,神明虛弱······
他的暗示太過於明顯了。
別說是提納裡這樣一開始就帶著警惕,而且容易想多的聰明人,就算是柯萊這樣信任安柏而相信姜青的小可愛,也能夠明白他話裡的冷漠和嘲弄。
“幕府想要向教令院表達我們的友善,請您告知諸位賢者們相關的訊息,就說···我代表雷電將軍來看看小吉祥草王的現狀。”
他的笑容帶著頗為明顯的惡意和嘲弄。
“拜託您了,友善的···提納裡先生。”
完了。
提納裡一時呆愣。
一個國家發展所需要的資源,當然可以和另外的國家進行交易。
正常情況下,合作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因為戰爭會帶來損傷,而且未必會贏。
即使贏了,兩敗俱傷也還會被其他人給盯上。
除非是輕而易舉地勝利,否則戰爭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那如果,就是輕而易舉地勝利呢?
情況就變了。
非正常的情況,也就是武力值被碾壓的情況下,和平貿易的收益太低了。
交易,你得到就需要付出。
但戰爭,是贏家通吃所有的籌碼。
姜青的描述很明顯了。
小草王不行,對吧?
沒事,我家將軍還挺能打的。
須彌民眾內部不和?
沒關係,我們稻妻剛剛戰事落幕,兵士還是最能打的時候,內部也完成了整合。
勞力、技術、物資······這些東西如果想要,何必用交易和對方質換呢?
我有刀劍有神明,雙手能夠握刀拉弓,想要什麼不可以自己去取嗎?
提納里根本沒有考慮過教令院能不能扛住幕府的攻擊,他只是回憶了一下小吉祥草王,然後又回憶了一下稻妻的那位雷之神。
這和魔神戰爭相似。
勝負手永遠不會取決於民眾,只取決於神明之間的勝利。
以五百年前作為分割點,當時的草之神剛剛回歸須彌,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人前。
早些年還有人渴求神明的智慧。
這是大慈樹王還在時的習慣,人們有困惑和不解,不會去自己追求答案,而是直接詢問近乎全知的大慈樹王。
大慈樹王也是個BUG,祂直接聯通世界樹——玩賴了嗷,這草之神的席位就跟欽點了祂一樣。
樹王的意識與世界樹聯通,這草之神的席位祂不要,別人也拿不走。
知識迴流到世界樹,大慈樹王可以隨意調取。
人們詢問,祂就分享智慧和知識,結果養出了一群懶狗。
而小吉祥草王上位之後,賢者們語焉不詳,人們逐漸從賢者的不回答之中得到了答案。
小草王不是樹王,祂沒有樹王的智慧,也不會有樹王的力量。
而稻妻的雷之神······據說之後一刀斬出了【無想刃狹間】,斬殺了一位魔神,收復了海祗島。
沒有更多的記錄了,但奧羅巴斯的遺骸至今還在八醞島上躺著,不少的須彌學者都曾經去過那裡考察記錄。
已經不用對比了。
小草王肯定打不過。
草之神如果輸了,那也就意味著······須彌結束了?
除非教令院有辦法應付神明,否則這件事情基本上就可以蓋棺定論了。
教令院能應對雷之神麼?
提納裡壓根沒有這種想法。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乾啞,“對了,您身邊這位風神的使者是?”
小草王搞不定,那就只能夠看看其他神明的想法了。
自塵世七執政的體系建立起來之後,七執政之間並沒有過真正的戰爭。
但這並不意味著,七執政之間就一定是和平的。
說到底,祂們是魔神戰爭的勝利者,是把無數的敵人踩在了腳下之後,才有了並立的資格。
指望這群神明是和平主義者,那些躺在祂們腳下魔神顯然是不能認同的。
初代七執政同為勝利者,當然可以是和平的。
即使不考慮多餘的因素,祂們作為勝利者們,如果自己再次發動戰爭,其餘的執政也會捲入,勝負手就很難說了。
可時代變了。
七執政已經更迭換代了,就連最古老的巖之神也死了——雖然說理由有些荒謬,提納裡寧願相信摩拉克斯只是轉入了暗處。
武神死於刺殺······誰刺殺的?
而且摩拉克斯死去了這麼久,也沒見璃月有新的巖之神即位,總不能說,摩拉克斯六千餘年的時間裡,連一個後繼者都沒能挑選出來吧?
祂死於意外,難道就沒有繼承者接受第二代巖之神的席位?
小草王的神力弱小,這顯然絕非是什麼隱秘。
如果神明弱小,祂們也會維持和平麼?
提納裡不抱有多少期望。
“哦,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代表了風神的意志,想要看看小吉祥草王的現狀。”姜青替熒回答。
姜青笑眯眯地說道,“我們在璃月的群玉閣會合,然後共同來代表各自的神明向小吉祥草王大人致以問候。”
熒點了點頭。
是真的。
約定的時候,姜青說謊她就低頭不語,姜青說實話她就點頭。
溫迪真說了這話。
這顯然是大慈樹王遺留的恩情。
這位樹王陛下為了守護世界樹而死,後續更是打算抹消掉自己的存在。
溫迪這謎語人知不知道大慈樹王的打算不好說,但其實光是守護世界樹這件事情,其實也足夠了。
奈何七執政之間,真的沒有誰率先出手干涉過另外的統治。
冰之女皇打破了這個共識。
祂麾下的愚人眾開始干涉其他國家的統治,並且謀求神明的神之心。
但到了此時,大家還頗為剋制。
愚人眾的目的不是謀國,七執政也沒有親自下場。
這種情況下的矛盾,實際上還可以控制。
而姜青會把這件事情推向第二個高度——神明親自出手干涉。
既然局面已經亂了,為什麼非得是你們來弄亂呢?
提納裡神色黯淡。
按照姜青的說辭,覬覦小草神和須彌的,恐怕不止是幕府和雷之神。
蒙德和風之神,乃至是他提起的群玉閣······璃月的七星似乎也有這種意向。
可七星如果真的知道稻妻和蒙德的算盤,她們應該會選擇和須彌合作才對。
因為她們沒神,即使加入了這兩個國家的同盟,她們也得不到最大的利益。
七星不至於如此不智,就是說,最壞的可能是摩拉克斯都還活著。
必須有神,才能夠確保她們的利益,而不是她們成為利益的一環。
是三個國家都盯上了須彌。
他強行振奮精神,“我明白了,賢者們會知道兩位貴客的打算的。”
他的話語急促但卻保持著相當的禮儀,“還請兩位客人稍作等待···當然,我也需要向賢者們呈遞信物。”
“理當如此。”
姜青將蓋著三奉行符印的委任書遞了過去。
“熒應該就不用什麼證明了吧?”姜青笑眯眯地說道,“我想她的名聲,應該是足夠作為佐證的。”
“我明白了。”提納裡微微欠身,“請您稍作等待。”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小草王成長到了有些威脅的程度。
這畢竟是試探,而不是真正的戰爭。
但小草王······祂真的能夠威脅到這三位執政之中的任何一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