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無法冷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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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塵在半空之中漂浮,這夜色籠罩下的世界變被方許看的真真切切。

從俞白崖和尉遲飛麟的交流之中方許確定,這個他又一次不經意間捲入的案子還是會牽連到大殊皇帝。

如果說和上次有什麼不同,也只是一個先帝一個當今皇帝罷了。

這案子到底牽扯到什麼才能讓一位開國皇帝違背良知?

方許想到了這些,卻沒有時間在這些事上浪費時間。

當他真的把自己當做這個世界的過客,除了一些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之外都可以不管不顧,那他比起在上一個大殊時代來說,簡直不要太輕鬆。

拋開責任心,不理會所謂道德仁義,方許何必在乎王崇棋那些人?

他們不管是為什麼來的,不管是受誰的命令來的,他們終究是來殺人的。

那就讓他們去死唄。

只要監查院的人不動手,慎行司的人就不會明目張膽的殺光監查院的人。

慎行司是來擦屁股的人,除非他們確定監查院的人已經查到足夠重要的秘密,不然,他們不會真的下手。

現在的局面就是,只要監查院的人老老實實不出監獄,那慎行司在外邊佈下的殺局就不會用。

哪怕監查院的人被冤枉,王崇棋等人都死於巨少商等人的兵器之下,最多,巨少商他們也只是被下獄查問。

慎行司的目的只是阻止監查院繼續查下去,然後抹掉監查院已經觸碰到的所有線索。

這件事到此為止。

當然,方許還有更冷漠的做法,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外邊的殺局很強,但過了今晚那殺局自然就解開了。

隨便找個時機離開,就當做自己根本沒有參與過。

作為一個玩某個遊戲厭煩了就可以馬上不玩了,且以後都不玩了的狠心人,方許覺得他有那個覺悟也有那個果斷。

站在監獄大門裡邊的方許,已經準備收回他的聖瞳了。

這到底是一個多混亂多無序甚至多沒道理的世界,別人穿越過來都會有些明確的目標而他什麼都沒有。

他好像把每一件事都參與了,但最終發現根本不重要。

這種無趣,無聊,甚至無情無義的遊戲,方許有一萬種理由直接退出。

站在那的方許不停的勸著自己。

反正他們要殺的也不是巨老大,不是紅腰姐,不是小琳琅也不是葉明眸,不是蘭凌器也不是重吾,不是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他勸動自己了。

微塵開始往回飄。

縣衙內,一群慎行司的紅衣拎著巨少商等人的兵器大步走進去。

此時被羈押的殺手們全都昏迷不醒,他們此前吃下的飯菜裡下了迷藥,每個人都躺在地上毫無知覺,完全沒有意識到死亡已經來臨。

慎行司紅衣圍成一圈,看著那些殺手,他們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情感。

可就在即將動手的時候,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紅衣忽然問了一句:“我們為什麼要殺他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個身份最低階的紅衣身上。

為首的隊長大步走到年輕紅衣面前:“燕撥離,你在胡說什麼?”

年輕紅衣本來有些膽怯,因為他也清楚身為慎行司一員只要服從命令就好了。

而且要殺的這群人,還是一群拿錢就殺人的混賬東西。

他本該沒有什麼牴觸。

偏偏就有。

燕撥離猛的抬頭看向他的首領:“隊長,我們是不是大殊的執法者。”

隊長回答:“當然是,慎行司是所有罪惡的剋星,我們是大殊最強的執法者。”

燕撥離的聲音又高了些:“那為什麼我們要殺他們?這些人還沒有經過審問,還沒有定罪,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來這!”

隊長的眉頭皺起來:“他們該死。”

燕撥離:“執法者難道不是最應該遵守大殊律法的人嗎?”

隊長道:“服從命令!”

燕撥離心中那股執拗冒了出來:“隊長,你說他們都該死,我信,可這種處決的方式不對,而且,就算我們慎行司可以殺他們,為什麼要用監查院那群人的兵器?”

他指了指分配在他手裡的雙刀:“這是那個叫蘭凌器的人兵器,我們用他們的兵器殺人是不是要嫁禍給監查院?如果是的話,我們......我們是不是在犯法?”

燕撥離實在是一個年輕到讓人生不出敬畏心的普通人,但他心裡偏偏有一個少年最純粹的對錯判斷。

“燕撥離,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隊長伸手要把雙刀從燕撥離手裡奪回來:“我以隊長的身份准許你不參與,現在你出去,不要阻止我們做事。”

燕撥離後退一步:“隊長,是你教我的,進了慎行司就該以大殊律法為重,為什麼你也變了?”

他眼神裡都是不解:“以前我們辦案的時候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為什麼這次出來辦的事都這麼見不得光?”

隊長沉默片刻,再次伸手:“交出分配給你的兵器,現在離開。”

燕撥離近乎哀求:“隊長,我們應該問清楚的,哪怕他們該死,也不能是這樣殺死他們。”

從某種意義上說,燕撥離是個不討喜的人。

當大家都默默接受的時候,唯有他反對,不管對錯,在這個群體之中他就是個不討喜的人。

方許即將收回的目光看到了他,於是稍作停留。

他似乎在那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一個看起來總是能讓身邊人喜歡,但在關鍵時候,又總是不討喜的人。

如果燕撥離是個平日裡就足夠不討喜的人,隊長不會對他這個態度。

大概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燕撥離,給我。”

隊長的語氣之中沒有不耐煩,反而是有一些對這單純少年的心疼。

“很多事我們都解釋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證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他伸著手:“把兵器給我,你出去。”

燕撥離還是搖頭:“隊長,我們應該去問問左僉事,這到底是為什麼。”

隊長深吸一口氣後,語氣格外沉重的說道:“我說過了,我們沒有做錯事,不必去請示左僉事,這就是左僉事的命令。”

燕撥離依然執拗:“身為慎行司的執法者,如果連殺人都這麼隨意,我們還有什麼權利做執法者?”

有幾個紅衣也看向隊長,他們的眼神裡也充滿了質疑。

“隊長,指揮使大人說過的,我們代表著大殊的絕對公正。”

“是啊隊長,當初我從隊伍裡被挑選進入慎行司的時候無比驕傲,就是因為指揮使大人說過,慎行司只審判罪惡。”

隊長被這群年輕的手下問的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解釋下去。

就在這時候,縣衙外邊忽然飛身過來一個人。

“怎麼還沒動手?!”

從這個人的裝束來看,他的身份明顯高於這裡的所有紅衣。

隊長一見到說話的人馬上就站直了身子行禮:“百帥,馬上就......”

才說了幾個字,那個被稱之為百帥的慎行司官員就一把將隊長推開:“左僉事和右僉事都在等你們的訊息,你們竟然還在這拖延。”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那些殺手一個都沒死,火氣頓時起來了。

“為什麼還不動手!”

“百帥!”

燕撥離大步上前:“我想請問百帥,為什麼要殺......”

他的話也才說到一半就被人推開了,只不過,推開他的人是他的隊長。

那個看起來三十七八歲年紀,面相忠厚的隊長擋在燕撥離身前。

“百帥,是我沒有讓兄弟們下手。”

隊長道:“不是我不遵守左僉事的命令,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殺這些人?他們就算有罪也要先進行審判,就算審判給他們定了死罪,也不該用這樣的方式處死,更何況......”

他看著那名百帥的眼睛:“更何況,為什麼我們要用監查院的人的兵器。”

百帥的地位其實不算高,在慎行司這樣權力畸形的衙門裡也只是中下層,但也因為慎行司的權力畸形,所以哪怕是三四品的官員在他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慎行司要查辦的都是大人物,所以對於隊伍的約束極為嚴苛,服從命令,是慎行司最重要的一條規矩。

當隊長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衣領就被百帥一把攥住。

“你有什麼資格問這些?慎行司戒律的第一條是什麼?”

隊長立刻回答:“服從命令。”

百帥一把將隊長推開:“你現在不是隊長了,也不是慎行司的人了,從今天開始,你被逐出慎行司。”

他看向燕撥離:“現在你是隊長了,你去把他們都殺了。”

燕撥離剛要說話,隊長又攔在他身前:“百帥,雖然我不是慎行司的人了,但......請求百帥還是讓我來完成任務,他們都年輕,我來殺。”

他強行從燕撥離手裡奪走雙刀,朝著一個殺手大步過去。

砰地一聲!

隊長的身子被踹飛出去。

百帥的眼神裡帶著寒芒:“現在後悔了?已經晚了,任何質疑上官決策的人都沒資格留在慎行司。”

他看向燕撥離:“動手!”

燕撥離搖頭:“我不能動手,我必須知道為什麼要殺掉他們。”

百帥顯然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往日裡對命令沒有任何抗拒的這群人,今天竟然都敢和上官作對了。

“你們都要反?”

百帥怒道:“是不是被他挑撥!”

他一指隊長:“時不時他唆使你們對抗左僉事命令!”

燕撥離大聲說道:“和隊長無關,是我自己要問!”

百帥往四周看了看,如果不盡快把這件事平息下去,一旦縱容,將來還會有人反抗。

於是他忽然出手,一把攥住了燕撥離的脖子:“不遵守慎行司的規矩,不奉命行事,這和在戰場上臨陣叛逃沒有區別,該殺!”

他的手指逐漸發力,燕撥離的雙腳都離開了地面,這少年只是想問一問為什麼,他其實從來都沒有想過反對慎行司的事,他甚至認為,自己在做的恰恰是維護著慎行司。

隊長衝了過來:“百帥,他還小,他不懂事,你要想以正軍法,殺我。”

“滾開!”

百帥一腳將隊長踹開,手指再次發力。

燕撥離的脖子裡發出咔咔的聲響,那少年的眼白都已經翻了上去。

其他人雖然憤怒,可懼怕于慎行司的規矩,沒有人再上前阻止。

就在這時候,所有人似乎都聽到了一聲輕嘆。

那嘆息裡有些無奈,有些自嘲。

身在監獄內的方許,終究還是不能把自己當一個與這個世界無關的過客。

他厭煩了,確實厭煩了。

這個胡亂的世界什麼愉快的經歷都沒有,而且到現在他的目標依然模糊。

他完全可以退出這個遊戲。

但終究還是輸了。

也許這又是一場對他人性的考驗,他所見的都是對他的考驗。

確實,贏了他。

正在動手的百帥身體忽然僵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鎖死了。

他不但感覺自己的身體難以動彈,好像連血液都不再流動。

那是一種絕對的靜止。

他的所有器官都停止了動作,是所有的器官,所以他很快就開始感覺到窒息。

“讓我在冷漠中憤怒,這是你存在的價值?”

方許的聲音出現在百帥的腦海中。

“如果是,那你實現了你的價值,但......我憤怒之後,激怒我的人將失去一切價值。”

砰地一聲,百帥的身體倒在地上。

沒有抽搐,沒有呼喊,什麼都沒有。

僵硬的死去。

死於窒息和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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