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世界深淵化（1 / 1）
芙寧娜顯然沒有料到，作為坎瑞亞末代君主的伊爾明，竟然對世界的真相瞭如指掌。
他不僅清楚這個世界由深淵構成，也明白世間萬物同樣源自深淵。
在芙寧娜看來，這整個國度，不過是一個由深淵精心構築的、美好的泡沫。它依賴某種微妙的力量維持著平衡，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深淵與外界元素力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便會將這看似美好的世界瞬間撕裂，引發一場席捲一切的巨大災難。所以芙寧娜質問道：
“伊爾明，你可知道，一旦這個世界與外界發生全面對抗，意味著什麼嗎？”
對此，坎瑞亞王伊爾明平靜地點頭回應：
“我當然知道。光界力與深淵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對於由光界力主導的外界而言，由深淵構成的我們，本身就是一種汙染；反之，光界力對我們來說，也同樣是足以毀滅世界的劇毒。兩者是絕對的敵對關係，沒有和平共存的可能。”
“既然如此。”芙寧娜追問道：
“你準備怎麼辦？是繼續維持這個脆弱世界的運轉，還是主動發動與外界的戰爭？”
伊爾明卻話鋒一轉：
“其實，光界力也好，元素力也罷，都並非世界的根本。水神芙卡洛斯，你可知道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它真正的本質是什麼？”
芙寧娜無意糾纏於形而上的思辨，她搖了搖頭道：
“我沒興趣關心哲學問題，我現在只關心世界的命運。告訴我，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他為何要創造這個世界？你們究竟準備如何面對未來？”
伊爾明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說道：
“哲學問題與現實問題，往往是一體兩面。想要解決現實困境，就必須先理解其哲學根源。就像你所說的，光界力與深淵的力量，在本質上或許並無區別，它們都只是一種‘力量’而已。之所以衝突，是由力量的‘性質’所決定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這個由深淵構建的世界，與你們外界依靠元素力維繫的世界，在本質上並無高下善惡之分。我們，完全可以和平共處。”
“這不可能！”芙寧娜斷然否定道。
面對芙寧娜的斷然否定，伊爾明並未動怒，反而保持著哲人般的從容。他望向芙寧娜，提出了一個看似遙遠的問題：
“芙卡洛斯，不要斷然否定，我們先來進行一個哲學思辨。假設有一艘船，在航行中不斷維修。每當一個零件老舊損壞，就會被替換下來。一年之後，整艘船上下每一個零件都已更換一新。而此時，那些被替換下來的舊零件，又被重新組裝，拼成了另一艘完整的船，那麼請你告訴我。”
伊爾明的聲音平穩而深邃：
“由舊零件組成的船，和由新零件組成的船，哪一艘才是最初的那艘船？如果我們把這艘船命名為‘人類’，當一個人的身體結構被逐步替換，直至全部更新，那麼由舊結構組成的人，和由新結構組成的人，究竟哪一個才是‘他’自己？”
芙寧娜心中一震，暗想：這是‘特修斯之船’的哲學悖論嗎？
似乎看穿了她的思緒，伊爾明王繼續道：
“表面上這是一個哲學問題，但實際上，它關係著自我的本質。深淵與光界力，本質上都是構成生命的‘零件’。對你而言，那艘由舊零件組成的船或許才是真正的本體；但對我而言，零件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船所承載的‘記憶’，那才是‘人類’的本質。只要意識得以延續，對自我的認知未曾改變，‘他’就依然是‘他’。”
他向前一步，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明白了這一點，水神芙卡洛斯，你便能看清真相。所謂的人類，我們這些由深淵構成的生靈，與你們那些由光界力塑造的人類之間，並無結構性的矛盾。只需要一場‘重生’，我們便能和平共存。”
“重生？”芙寧娜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你是說，將所有的生命轉化為深淵的怪物？”
“沒錯。”伊爾明坦然承認道：
“即便形態改變，成為所謂的‘怪物’，但只要將轉化前那個人的意識與記憶完整寄託於新的深淵之軀中，他便沒有死去，而是在新世界中以過去的身份獲得了新生。”
聽到這裡，芙寧娜終於明白了伊爾明的真正圖謀：
“你……是打算用深淵侵蝕整個提瓦特？”
“沒錯！”伊爾明王不再掩飾，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
“看看歷史吧，水神芙卡洛斯。我們與深淵戰鬥了無數次，可曾真正勝利過？沒有。坎瑞亞災變時，連天理都遭受重創，而深淵的力量卻依舊如此強大。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深淵是不可戰勝的，這個世界的終局註定是被深淵吞噬。”
他的話語如同宣告命運：
“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主動擁抱它？將自己改造為深淵生命，與深淵融為一體。屆時，我們又何須再恐懼深淵的侵蝕？”
“再看看這個世界的人們，這些生活在坎瑞亞的子民，他們與深淵之中誕生的原生生命，又有什麼區別？”
不得不承認，伊爾明的理論在邏輯上具有一定說服力。但作為外界的水神，芙寧娜絕無法容忍這樣的做法。在她看來，這對於提瓦特的眾生而言，無異於一場徹底的毀滅。所有的人都將被深淵“殺死”，而後，深淵才會利用他們殘留的記憶，重塑出新的存在。
誠然，從理論上看，那些承載著完整記憶的深淵造物，可以被視作過去生命的延續。但在芙寧娜心中，她無法將這兩個存在劃上等號。正如提瓦特原本世界的戴因，與這個深淵世界中可能出現的另一個“戴因”，在她眼中根本就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至少戴因他自己，無法接受這樣一個從記憶中複製而出、卻仍盲目效忠著早已逝去王國的自己。
芙寧娜如此想道。隨後，她堅定地回應：
“伊爾明王，我無法認同你的道路。提瓦特不需要被深淵同化，我們將繼續抗爭到底。”
但她話鋒一轉，回到了最初的核心：
“現在，請你回答我最初的問題。究竟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其目的難道就是為了將整個提瓦特深淵化嗎？”
“不，並非如此。”伊爾明王終於揭示了驚人的真相：
“水神芙卡洛斯，創造這個世界的，並非是我，而是一種名為歲陽的外來生物。”
“這是一種極其奇特的生命形態，它能夠完全無視深淵的侵蝕，並徹底駕馭深淵的力量。這傢伙，正是藉助凱瑞亞災變時的混亂，潛入了提瓦特，並蟄伏在坎瑞亞的廢墟之中。”
“待到七神的力量因災變而衰退，它便開始蠢蠢欲動。它先是利用殘留的深淵能量‘製造’出了我，隨後又分裂出兩個分身：一個寄宿在我的體內，控制我不斷創造各種深淵魔物；另一個則操控了須彌的大賢者，利用大賢者腦海中的知識與記憶，最終構建出了這個模擬的世界。”
“想來，那個歲陽的真正目的，是想利用深淵世界與外界之間的矛盾，引發衝突，最終為這個世界帶來毀滅。”伊爾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但它萬萬沒有料到，在重生的過程中，我獲得了新的力量。”
他的聲音逐漸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傢伙，在它創造出深淵魔龍尼伯龍根並因此耗費了大量力量之後，我瞬間動用這新生的力量篡改了他的記憶。隨後，我利用從世界樹中獲取的記憶資料，在這個世界裡成功復活了坎瑞亞。”
“現在，凱瑞亞就在這裡。”伊爾明王張開雙臂，如同宣告一個既成的事實：
“它從未滅亡。所有的坎瑞亞子民都已歸來，他們將在這個美好的世界裡，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
面對伊爾明關於新力量的宣告，芙寧娜心中劇震：
難道他也得到了星神的注視？
彷彿看穿她的思緒，伊爾明坦然道：
“水神芙卡洛斯，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類似的力量。你能安然無恙地抵達這裡，想必也是得到了世界之外那些存在的眷顧。”
他微微停頓，語氣中帶著某種共鳴：
“沒錯，我也獲得了那份力量，來自星神的恩賜。”
隨著他的敘述，一個更為宏大的圖景徐徐展開：
“作為此界土著，你或許難以想象：在我們世界之外，存在著無數至高無上的神明。與我們世界的神明不同，祂們是真正概念的化身。”
伊爾明的眼中閃爍著信仰的光芒：
“而我，得到了其中一位的注視。那正是那歲陽所供奉的毀滅星神，納努克。”
“毀滅……”芙寧娜暗自思忖道：
坎瑞亞經歷了毀滅，而伊爾明又在毀滅中重生……這恰好對應了毀滅命途的兩面性，難怪他能得到星神的青睞。
然而新的疑問隨即浮現：
“可是，毀滅星神納努克，應該不具備操控記憶的能力才對？”
伊爾明聞言流露出讚許之色：
“沒想到你對星神的權能也有所瞭解。你說得對，毀滅的力量雖強，卻確實無法操縱記憶。但你或許沒想到，那個歲陽在利用草神之心窺探世界樹時，作為外來者的他，竟意外得到了記憶星神，浮黎的注視。”
“而我在用毀滅之力重創隋陽後，透過深淵侵蝕併吞噬了他的本質。藉助他與記憶星神的聯絡，我得以繼承這份權能。正是憑藉毀滅與記憶的雙重力量，我才能完美地讓坎瑞亞在此重生。”
他張開雙臂，彷彿擁抱整個天地：
“如今，我的位格已不亞於天理。我在兩大星神的加持下，統合歲陽與深淵兩大力量，為提瓦特世界開創一個全新的紀元。在新世界裡，人們再也不必恐懼深淵的侵蝕。而我，將成為這個新世界的神。”
此刻，芙寧娜深知與伊爾明之間任何交流都已失去意義，唯有用力量阻止他的瘋狂。她周身驟然亮起繁複而璀璨的魔法陣，在同諧命途的加持下，原本充滿侵蝕性的深淵力量，竟被芙寧娜完美駕馭，化作了可供驅使的武器。
駕馭著磅礴的深淵能量，芙寧娜目光銳利地看向伊爾明道：
“你的理想或許很偉大，伊爾明。但可惜，我必須阻止你，坎瑞亞的末王！”
看著能如此隨意駕馭深淵之力的芙寧娜，伊爾明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太可惜了，水神芙卡洛斯。與其他神明不同，同樣得到星神眷顧的你，本可以無懼深淵與光界力的衝突。可你，卻偏偏選擇站在那陳腐的舊世界一邊。我不明白，如今天理已然沉睡，七神體系破碎，我們明明可以攜手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新紀元！”
芙寧娜冷笑道：
“坎瑞亞的末王伊爾明，你別忘了！當初正是你對深淵的肆意妄為，才招致了最初的坎瑞亞災變！如今，你又一次妄圖用深淵重構整個提瓦特，誰能保證你的所作所為，不會引發第二次坎瑞亞災變？”
她的質問如同利劍，直指核心：
“偉大的坎瑞亞之王啊，在沉醉於你那過於崇高的理想之前，你可曾真正思考過，為何光界力與深淵會產生如此劇烈的衝突？你對此的本質根本沒有足夠的瞭解，就妄圖將整個世界深淵化。你敢保證改造完成後，衝突會徹底消失嗎？也許在你的新世界裡，光界力反而會成為新的‘深淵’，開始無休止地侵蝕這個世界呢？”
“還有，你借用的‘毀滅’星神，其力量絕非兒戲。你如此依賴祂，難道就不擔心最終為這個世界招致的，只有純粹的毀滅嗎？”
芙寧娜的結論斬釘截鐵：
“總之，你的計劃存在太多的漏洞與一廂情願。作為水神，我絕不允許你得逞！”
聽聞此言，伊爾明也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好吧，既然你執意選擇舊世界，那麼，為了新世界的誕生，你就去死吧！”
話音未落，伊爾明的周身爆發出遠比芙寧娜龐大千倍萬倍的恐怖深淵能量。濃稠如實質的黑色洪流，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向她奔湧而去。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芙寧娜沒有選擇硬抗。她利用替身術，瞬間出現在凱瑞亞王城的上空。低頭俯瞰著從皇宮中緩緩走出的末代魔王，芙寧娜眉頭緊鎖，心中已有了決斷：
“單憑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打敗擁有兩大星神加持的伊爾明，更不可能毀滅這個世界。必須先去找到其他人，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