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這話我聽著耳熟。一般說這話的，最後都成了大反派（1 / 1）
張一缺那直接拎出來看看的驚人之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本就微妙的平衡。
墨規那雙古井無波的黑曜石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混合著驚愕、難以置信，甚至一絲荒謬的情緒。他緊緊盯著張一缺，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但只看到了純粹的、近乎魯莽的自信。
“閣下可知你在說什麼？”
墨規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平穩，帶著金石磨擦般的艱澀，“‘孽炁源種’乃集上古惡念與殺伐之氣所生，無形無質卻又侵蝕萬物，非人力可觸，非尋常法可滅！先祖集眾賢之力，借地脈天時，方以‘化孽池’輔以機關大陣將其封禁！你……”
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瘋了，就是對自己的力量產生了致命的誤解。
乾瘦老頭和苦面禪僧也被張一缺的狂言震住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更加貪婪和急切的神色。
在他們看來，張一缺越是託大，他們的機會可能就越大。
老頭手中的陶罐黑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僧人指尖的念珠幾乎要被他捻出火星。
馬仙洪則是張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張……你……你這思路也太清奇了！那玩意是能隨便‘拎’的嗎？聽起來就很不正常，你當是菜市場挑土豆呢？！”
張靈玉雖然對師兄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此刻也忍不住眉頭緊鎖，低聲道：“師兄，三思。此物兇險，墨者先生言之有理。”
然而，張一缺對周圍的反應渾不在意。
他依舊那副憊懶模樣，甚至還有閒心對著幹涸的化孽池評頭論足：“看看這池子，符文都磨得快看不見了，年久失修啊。你們墨家這售後服務可不行，幾千年了也不派人來保養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真的朝著化孽池走了過去。
隨著他的靠近，【乾坤織界】的力場自然蔓延過去，池底那絲粘稠的暗色流光彷彿受到了刺激，驟然變得活躍起來，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油脂般扭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憎惡、混亂與冰冷的氣息。
墨規下意識地上前半步，似乎想阻攔，但腳下卻又頓住。
他感受著周身那無處不在、修改著基本規則的詭異力場，看著張一缺閒庭信步般的姿態，心中驚疑不定。
這個年輕人展現出的手段，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難道他真的有能力觸碰甚至處理那孽炁源種？
就在這緊張、荒誕、又充滿不確定性的時刻。
“啪啪啪……”
一陣清晰、緩慢，帶著明顯歐陸腔調，卻又異常字正腔圓的掌聲，從眾人來時的狹窄通道口傳來。
掌聲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點不合時宜的優雅。
所有人都是一驚，猛然回頭。
只見通道口的光影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四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穿著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打著深紅色領帶的白人男子。
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碧藍的眼眸如同冬日寒潭，深邃而冷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標準社交式的微笑。
他身後跟著兩男一女。
兩名男性皆身材魁梧，穿著黑色戰術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凝，顯然是精銳的戰鬥人員，腰間和背後鼓鼓囊囊，顯然攜帶著特製裝備。
那名女子則頗為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一頭火紅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穿著貼身的深藍色作戰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姿。
她面容姣好，卻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霜感，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竟然是罕見的豎瞳，如同貓科動物，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這四人一出現，並未散發多麼強烈的炁勢壓迫，但那種訓練有素的冰冷氣質，與現場東南亞異人的詭譎、苦面禪僧的詭異、墨規的古樸、乃至張一缺這邊的隨意都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現代、高效、且極度危險的質感。
尤其是他們身上隱隱波動的一種能量，與之前蘇文啟手下那些黑衣人的類似，但更加精純、內斂，顯然來自更核心的技術。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的發言。”
鼓掌的金髮男子停下動作，用那口帶著獨特韻律的漢語開口，聲音醇厚，語氣卻聽不出多少真心實意的讚歎，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開場白。
“想不到在這遙遠的暹羅雨林深處，還能聽到如此……富有想象力的見解。”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墨規背後的“墨”字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炙熱，最終落在了張一缺身上，笑容加深了些。
“想必這位，就是讓蘇文啟那個廢物栽了大跟頭的，‘權力幫’幫主，張一缺先生吧？哦，或許我該稱呼您為，張道長？”
他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體：“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威廉·阿斯特，來自天眼會‘遺產回收與異常事物管控部’，負責歐亞大陸東區特別事務。你可以叫我威廉。”
威廉？
遺產回收部？
張一缺挑了挑眉，還沒說話，旁邊的馬仙洪已經低聲驚呼：“‘遺產回收部’？！天眼會最核心、最神秘、也最他媽強盜的部門！專門滿世界挖墳掘墓搶……回收古代超自然遺產！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威廉似乎聽到了馬仙洪的低語，微笑著看了他一眼：“這位想必就是‘神機百鍊’的傳人，馬仙洪先生。久仰大名，你的一些小作品，在我們部門的收藏室裡，評價頗高。”
馬仙洪臉色一黑，他來東南亞以後，不少得意之作確實失竊過，原來是被這幫孫子回收了！
威廉的目光又轉向張靈玉，以及他手中隱隱流轉的金光，眼中興趣更濃：“龍虎山的高徒，張靈玉道長。兼具陰五雷和金光咒，還能如此精妙地運用通天籙……華夏道門，果然底蘊深厚。”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墨規身上，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還有這位墨家的朋友。真是令人驚喜的發現，我一直以為墨家早已成為歷史的塵埃，沒想到還有傳承行走於世。看來，這次的‘回收品’，比預想的更有價值。”
他幾句話，便將場中幾人的身份道破，顯示出了驚人的情報能力，同時那種居高臨下、將一切視為遺產或回收品的語氣，更是帶著赤裸裸的傲慢與貪婪。
乾瘦老頭和苦面禪僧臉色更加難看，他們意識到，跟天眼會這幫裝備精良、行事專業的傢伙相比，他們似乎成了不入流的雜魚。
墨規則是眼神冰冷，手中的某種機關似乎已被悄然激發，發出微不可聞的“咔噠”聲。
張一缺掏了掏耳朵，對威廉那套外交辭令和隱隱的威脅恍若未聞，反而有些好奇地問：“遺產回收部？這名字起得……挺不要臉啊。怎麼，看中這池子裡的‘土豆’了？”
他指了指化孽池底那扭動的暗色流光。
威廉臉上的笑容不變，彷彿沒聽出張一缺話裡的譏諷：“張先生說笑了。‘孽炁源種’是極其危險的不穩定能量聚合體，放任不管是對全人類的威脅。我們天眼會，有責任，也有能力，以科學、安全的方式對其進行‘無害化處理’與‘研究性儲存’。這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
他身後的紅髮豎瞳女子，嘴角幾不可查地撇了一下，似乎對上司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有些不屑。
“為了全人類？”
張一缺笑了，笑得很開心，“這話我聽著耳熟。一般說這話的，最後都成了大反派。”
他向前走了一步，正好擋在化孽池與威廉一行人之間，雖然姿態依舊放鬆，但【乾坤織界】的力場卻悄無聲息地加重，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籠罩過去。
“不過呢，威廉先生，你來得正好。”
張一缺臉上露出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打他的燦爛笑容。
“我剛跟這位墨家保安隊長說了，池子裡這‘土豆’，我打算拎出來瞧瞧。”
“你不是想要嗎？”
“來，試試看。”
“從我手裡，把它‘回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