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餘波(1 / 1)
太后忽然撤簾,天子一朝親政,雖使得朝野震動,群臣驚詫,但這也的的確確算得上一樁值得朝堂上下慶賀的大喜事。
為了說服太后早日撤還政簾,包括三位大學士在內,朝臣們這些日子可是連嘴皮子都差點磨破了。
如今竟然就這麼輕易地就得償所願了,文武百官從初時的驚詫中回過神來,皆有如釋重負之感,心裡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而天子趙宗全終於獨掌大權,更是龍顏大悅,殿中百官皆有封賞。
至於朝中諸事,趙宗全也沒有一上來就急著大刀闊斧地改革,而是知會韓章等朝臣一切皆如往常,按部就班即可。
眼見如此,本來還因為朝局突然生變而有些人人自危的文武百官也是安心了不少。
消化完太后宣佈撤簾的詔書,早朝議事的流程便繼續進行,這是趙宗全親政之後的第一次早朝,群臣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而趙宗全交給群臣商議的第一件事,就是衛辰之前向趙策英提起過的大周義賑彩券之事。
一般來說,天子親政之後的第一次朝議,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太過份,百官都不會駁天子的面子,這也是朝臣和天子之間歷來就有的默契。
然而,許是先帝在位時對言官太過寬縱的緣故,還是有幾個頭鐵的言官躍躍欲試,想要打破成規,“一諫成名”。
只不過,當聽到天子親口說出這也是太后的意思時,這幾名言官便立馬遭到了各自頂頭上司的怒視,不得不偃旗息鼓。
太后突然撤簾,背後定有緣由。
而今天子提出義賑彩券之事,擺明了就是太后撤簾的條件,天子肯定也已經默許了。
萬一因為幾個沒有眼色的言官搗亂,導致此事通不過朝議,惹得太后震怒,撤簾之事再生反覆,那豈不是追悔莫及?
因此,包括言官領袖在內的朝中大佬們,皆是不約而同地約束住了各自的下屬,告誡他們不許多事,事情就這樣波瀾不驚地定了下來。
早朝過後,百官各懷心事,漸次散去,崇政殿外的廣場上,衛辰恰好遇見了盛長柏,二人結伴而行,相談甚歡。
盛長柏和衛辰一樣,都是天佑六年進士出身,入翰林院供職後,因他為人持重,辦事幹練,深受上官賞識,沒兩年便由翰林編修(正七品)升為翰林修撰(從六品)。
後又積功升為翰林侍講(正六品),升遷之速堪稱同科翹楚,僅在衛辰之下而已。
當然,盛長柏的仕途能夠這般順遂,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出眾以外,也少不了其岳家海家的助力。
海家詩書傳家,世代清流,近三十年間就有五人先後入翰林院為官,號稱“一門五翰林”,在翰林院中向來是根基深厚。
盛長柏作為海家的女婿,能夠沾到多少光且不說,至少也可以避免被一些人刻意壓制。
這就是有靠山的好處了,盛紘當年也是費盡心思才替兒子尋到了這一門好親事。
待到新君即位,盛長柏又被選為治安元年恩科會試同考官,與衛辰成了同僚,有了這份金燦燦的履歷,一直阻礙著盛長柏的資歷問題基本也就不復存在了。
衛辰也是由衷地為盛長柏感到欣喜,以衛辰的眼光看來,只要盛長柏能夠再接再厲,在自己現在的位置上再做出些成績,要不了一兩年,便有可能會再度升遷,正式邁入翰林院中高層的序列。
屆時無論盛長柏是繼續在中樞為官,還是外放到地方上主政一方,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不過,從方才的談話中來看,盛長柏似乎還是更希望能外放地方,為百姓做些實事。
這倒是符合盛長柏一貫以來的脾性,而且倘若真的能夠主政一方,對盛長柏日後再進一步也是大有裨益,衛辰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眼見盛長柏有此心思,衛辰乾脆就與盛長柏談起了在自己當初在禹州主政時的見聞和心得。
盛長柏這些年一直在翰林院,缺的就是這些地方上的經驗,如今聽衛辰這個過來人說起,當即側耳傾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昔日在盛家家塾做學生時的樣子了。
見到盛長柏這副乖乖學生的認真模樣,衛辰好笑之餘,也在心裡暗自琢磨起來,往後該如何給自家大舅哥多尋摸些功勞,也好助他早日遂此心願。
正思忖間,身後忽然響起匆匆的腳步聲,衛辰回身望去,見趙策英正快步朝這邊走來,想來應是有些話要與自己言說。
於是衛辰示意盛長柏先行一步,自己則停下腳步稍作等待。
“多虧了老師,朝堂方能有今日之局面,學生替太后、替父皇、在此謝過了!”
剛走到近前,趙策英就躬身向衛辰深深一禮,口中連聲道謝。
趙策英這番舉動可絕不是場面上的客套,而是完全發自肺腑,真心實意地感謝衛辰。
今日早朝之上,朝堂風雲變幻,衛辰在其中似乎並沒有什麼存在感,但趙策英心裡卻是如明鏡一般,若非衛辰前些時日給趙策英指出了一條明路,只怕太后與天子此時仍是勢同水火,說不定還會鬧得更僵,撤簾還政之事依舊遙遙無期。
說到底,今日之事,衛辰才是最大的幕後功臣!
“微末之功,何足掛齒,殿下言重了。倒是殿下您,那日書房相談後不過數日,就能以赤誠純孝之心說動太后,實在令臣敬佩不已。”
衛辰絲毫沒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反而將功勞都推到了趙策英頭上,誇得趙策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趙策英當然明白,衛辰這麼做,是在替他著想,寧願自己吃虧,也要替他在滿朝文武心中樹立起純孝仁義的名聲。
感受到衛辰的良苦用心,趙策英心中不由地湧起一陣暖流,對衛辰更是愈發地信任和倚重。
恰好他此刻有一件要緊事,正需要老師的提點。
“老師,今日早朝之上,父皇提出義賑彩券之事,朝堂諸公幾無異議,想來不日便可試行了。不過這義賑彩券畢竟是個新鮮玩意兒,太后與學生對此都是一知半解,一時間不知從何下手,還望老師能夠指點迷津。”
衛辰聞言微微點頭。
對於趙策英會參與到籌備義賑彩券之事中,衛辰心中其實早有預料,太后畢竟身處深宮,多有不便,只能主持大局,一些具體的事,多半還是要落到趙策英的頭上。
先前在王府,衛辰只是簡單地向趙策英介紹了一下彩券的原理,如今馬上就要鋪開攤子施行,具體如何去做,還需仔細斟酌。
這發行彩券雖然算不得什麼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但若是過程中操作不當,也很容易惹出風波,招來非議。
損失些錢財還是小事,萬一損害了皇家的體面,尤其是趙策英的名聲,那可就大大有違衛辰獻策的初衷了。
因此,即便今日趙策英不來尋衛辰,衛辰放衙後也會去找他,向他說明其中的利害和關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