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演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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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上海,熱浪滾滾。閘北監獄還特地派了一輛破面包車,載著方遠、孔凡偉、姚珮芳、呂小軍、以及核心人物張航和遲智強,駛向位於市郊的上海某監獄。

車子越靠近目的地,氣氛越顯凝重。高聳的水泥圍牆、密佈的電網、瞭望塔上持槍的哨兵,都讓人心驚肉跳。

“到了。”司機說話也冷冰冰的。

方遠想了一肚子吐槽的話,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辦理手續,層層檢查。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哐當”。每一次鎖釦的撞擊,遲智強都緊張不已。

相比之下,張航顯得異常平靜,他抱著那把舊吉他,他甚至不需要人指引,腳步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

方遠想問:你不就進來走一遍,出來走一遍麼?怎麼那麼熟?

想了想這玩笑太地獄了,又憋了回去,讓他很難受。

穿過幾道鐵門,他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室內禮堂。

臺下,黑壓壓坐滿了穿著統一灰色囚服的犯人。他們大多低著頭,眼神麻木。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剛進來的這群“外面的人”身上,帶著好奇、審視。

舞臺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呂小軍和孔凡偉手腳麻利地開始佈置音響裝置。張航抱著吉他,直接走到舞臺中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低頭開始調絃。

方遠拍了拍遲智強的肩膀,低聲說:“遲老師,放鬆點。記住,你是來唱歌的,不是來受審的。”

遲智強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自然一點。

“下面,由星火文化經紀公司的藝術家們,為大家帶來文藝演出!”一位幹警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地宣佈。臺下響起訓練有素的響亮的掌聲。

張航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他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撥動了琴絃。

“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

帶來了我的煩惱。

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

哦~她比你先到……”

這歌啊,前世方遠在CCTV3什麼《同一首歌》啊之類的綜藝里老看到,覺得膩味了,但是對這裡面的大哥來說,可不一樣。

尤其是張航邊唱邊輕輕晃動身體,本來算是柔情的情歌居然有點活力四射的感覺,特殊的犯人們居然開始躁動起來了,紛紛叫好。

一曲唱罷,餘音未絕。禮堂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真正熱情的掌聲!

張航微微頷首,放下吉他,走到舞臺一側,示意下一個節目。

輪到遲智強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舞臺中央。燈光打在他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額頭的汗珠和微微顫抖的手。臺下的目光再次聚焦。他比張航更“接地氣”,也更像一個“自己人”,這反而讓犯人們更加好奇。

張航拿起吉他,走到他旁邊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準備伴奏。

遲智強看了一眼張航,又看了看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喉嚨發緊。他張了張嘴,想直接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方遠在臺側鼓勵的眼神。他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沒有直接唱,而是對著話筒,用一種低沉、緩慢、帶著濃重鼻音和明顯顫抖的聲音,開始了那段獨白:

“人生最大的悲劇……”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禮堂。

“莫過於失去自由……”

“人生最大的痛苦……”

“莫過於失去親人和朋友……”

“我沒有響亮的嗓音……”

遲智強的聲音哽咽了,他停頓了一下,努力控制著情緒。

“也不具有動人的歌喉……”

這是真話——方遠終於找到機會吐槽了,可憋死他了。

“但我有一顆誠摯的心……”

“在這美好的一天……”

“我要介紹這首我心中的歌……”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

“奉獻給我的親人和朋友……”

深情的獨白緩緩道來,讓臺下那群特殊的觀眾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些,有的人甚至眼眶有點發紅。

張航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吉他弦。這一次,他沒有炫技,沒有挑剔,只是彈奏著遲智強哼出的那個最原始、甚至有些“土氣”的旋律。

琴聲低沉、舒緩,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承載著遲智強即將傾瀉而出的情感。

遲智強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他那粗糙、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帶著明顯哭腔和顫抖的嗓音,唱出了那個刻在他骨子裡的旋律:

“愁啊愁,就愁白了頭……”

第一句,就跑調了。聲音嘶啞,甚至有些破音。

但臺下的犯人,沒有一個人笑。反而,更多的人紅了眼眶。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眼淚呀止不住地流

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掛呀

大街小巷把我遊

手裡呀捧著窩窩頭

菜裡沒有一滴油”

他唱得如此真實,如此痛苦,字字泣血。

“監獄裡的生活是多麼痛苦啊……”

遲智強的聲音哽咽著,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滑落臉頰。

“一步一個窩心頭……”

他唱不下去了,捂著臉,無聲抽泣。那不是表演,是真實的情感崩潰,甚至最後開始嚎啕大哭,臺下也哭成一片,甚至一些眼窩子淺的獄警同志也悄悄抹了把眼淚。

嗚——!”臺下,一個壯漢猛地發出和形象不符合的嗚咽。

“唱得好!唱得好哇!”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犯人聲嘶力竭地大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我想你啊……”年輕犯人的哭聲更加響亮。

“嗚嗚嗚……”

如同山呼海嘯!掌聲、哭聲、叫好聲、喊娘聲、捶打胸口聲……所有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管教們沒有立刻制止,他們站在那裡,也被眼前從未出現過的景象震撼了。

張航的吉他聲沒有停,依舊低沉地、溫柔地伴奏著。

禮堂裡,哭聲連成了一片。許多犯人低下頭,小聲抽泣,壓抑多年的委屈、悔恨、對自由的渴望、對親人的思念,在這一刻隨著遲智強那並不動聽卻無比真實的歌聲和淚水,徹底爆發出來。

方遠站在臺側,看著臺上痛哭的遲智強,臺下淚流滿面的犯人,還有一旁默默伴奏的張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啊......

我...成萬惡的資本家了嗎?怎麼就想著“演出成功了,穩了!”

“珮芳,我們要火了。”方遠小聲對正在抽抽搭搭的姚珮芳說道。

姚珮芳給了方遠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就逞強吧?剛才我看到你擦眼淚了!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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