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方代表和星火大廈(1 / 1)

加入書籤

方遠在上海的名聲,是慢慢攢起來的。

最開始沒人注意他。一個搞文化的年輕人,有點錢,有點名,還有點帥。但這些在上海灘不算什麼。上海灘有錢人多的是,有名的人也多的是。

嗯,帥倒是真的。

後來不一樣了。

這幾年,稅務局的人來星火查賬。不是抽查,是有人舉報。舉報信寫得言之鑿鑿,說星火偷稅漏稅,數額巨大。稅務局派了四個人,在星火的財務室待了三天。

三天後,帶隊的科長走的時候,握著方遠的手說:“方老闆,你們公司的賬,是我查過最乾淨的。”

方遠笑了笑,沒說什麼。

後來那封舉報信不了了之。倒是稅務局的人回去之後,在系統裡傳開了:星火的賬做得比國企還規矩。

麗江地震之後,方遠的名字開始出現在更高階別的檔案裡。市裡的簡報,部裡的內參,甚至有一次,市委領導的講話裡提了一句:“我們上海的企業家,要有方遠同志這樣的擔當。”

確實不是第一次。從星火到現在,方遠被點名表揚的次數,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3月下旬,方遠接到了一個邀請,來自上海統戰部。

邀請方遠參加無DP人士座談會。

可別以為沒參與過任何組織,就是無DP人士。一般來說,如果你是這樣的話,你只能是個群眾。

方遠符合在專業領域有一定的影響力和社會貢獻這一標準。

四月十五號,座談會召開。

五月,區rd召開臨時會議,補選一名代表。

程式走得很規範。候選人公示,選民座談,投票選舉。

方老闆高票當選。

別以為這一個區代表,沒啥作用。

以前方老闆僅僅是個民營企業家,大不了有點錢而已,哦對,還有帥。

但在這個國家的話語體系裡,他只是個幹活的。

以前政策下來,他只能適應。現在,他可以影響——哪怕只是一點點。他提的建議,會有部門研究;他的意見,會有領導聽。這種參與成都,是錢買不到的。

民營企業的最大風險是什麼?不是市場,是政策。不知道什麼時候風向就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盯上了。

但這個身份,意味著:組織信任方遠。以後再有風吹草動,星火是最先知道的那個,最起碼,也會是最後一個被動的那個。

星火再大,也是一家文化公司。但這個身份,讓方遠跳出了娛樂圈的圈子,進入了更廣闊的話語空間。以後他就是企業家代”。

1996年十月,方老闆在浦東的那棟星火大廈,蓋了三年多。終於蓋完了。

剛動工的時候,那塊地還是一片荒地。周圍全是農田,偶爾有幾間破廠房,遠處能看見黃浦江。方遠第一次去看的時候,還站在齊膝深的雜草裡。

兩年多過去了。

也終於蓋好了。

浦東那棟樓,他其實去看過幾次。每次去,樓都變一個樣子。第一次去,剛打完地基。第二次去,蓋到三層。第三次去,封頂了。第四次去,外牆貼好了。每一次去,呂小軍都跟在後面,指指點點,說這是錄音棚,那是攝影棚,這邊是剪輯室,那邊是排練廳。

3月18號,方遠去了浦東。

陸峰開車,從浦西過去,走了快一個小時。路上堵,但方遠不著急。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過了南浦大橋,路兩邊漸漸開闊起來。農田多了,廠房多了,塔吊也多了。浦東的變化,一年一個樣。

車停在一棟樓前面。

方遠下車,站了一會兒。

樓高十六層。外立面是淺灰色的石材,配著大塊的玻璃幕牆,簡潔乾淨。樓頂立著幾個字,紅色的,很大的“星火”。

呂小軍從樓裡跑出來,後面跟著幾個人,都是專案上的。他跑到方遠面前,喘了口氣,說:“方老闆,您來了。”

方遠點點頭,往樓裡走。

大堂挑得很高,地面是花崗岩,光可鑑人。正對面是一面牆,牆上嵌著星火的標識,一簇火焰,下面是一行字:星火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呂小軍跟在旁邊,絮絮叨叨地介紹。大堂多少平,石材什麼檔次,燈是什麼牌子。方遠聽著,不搭話,只是走。

一層是公共區域。前臺、接待區、休息區、展廳。展廳還沒佈置,空蕩蕩的,但牆上有燈,地上有軌道,一看就是能放東西的。

二層是餐廳和活動區。餐廳能坐兩百人,廚房的裝置都是新的,灶臺擦得鋥亮。活動區有乒乓球桌,有檯球桌,還有一排書架,上面空空如也。

三層四層是辦公區。大開間,工位已經擺好了,一臺一臺的電腦,一排一排的椅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一排排工位上。

五層六層是錄音棚和製作區。隔音門厚重得推起來要用力,牆上有吸音板,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控制室裡擺著一排調音臺,密密麻麻的推子,燈還沒亮,但看著就專業。

七層八層是攝影棚。棚很高,七八米的樣子,頂上掛著各種燈。地上有軌道,牆上有綠幕。呂小軍說,這是按電影級的標準做的。

九層以上是各部門的辦公室。經紀部、宣傳部、法務部、財務部,每一層都有牌子,清清楚楚。

方遠一直走到十五層。

十五層是他的辦公室。

門是實木的,很重。推開,裡面是一個套間。外間是會客區,沙發、茶几、書架。書架是空的,等著他往裡面放東西。裡間是辦公區,一張大班臺,一把椅子,後面是一整面落地窗。

方遠走到窗邊,往下看。

十六層,不高。但站在這裡,能看見黃浦江。江對岸是浦西,外灘那些老房子,灰灰的一片。

呂小軍站在旁邊,說:“方老闆,這位置是最好的。以後您累了,站這兒看看江,能解乏。”

方遠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問:“一共多少平?”

呂小軍說:“兩萬三。地上十六層,地下一層。”

方遠點點頭。

呂小軍又說:“裝修都好了,裝置也進場了。現在就是晾一晾,散散味。五月份能進人,六月份能正式用。”

方遠說:“不急。”

呂小軍愣了一下。

方遠轉過身,看著他:“明年二月搬家。”

呂小軍沒反應過來:“明年二月?那這樓……”

“先放著。”方遠說,“不急這幾個月。”

呂小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方遠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明年是星火十週年。”他說,“那天搬家,正好。”

其實方遠沒有說,明年是他重生回來十週年。

呂小軍站在原地,看著方遠的背影,忽然有點鼻子發酸。

十週年。

他想起1987年那個錄影廳,四面漏風,冬天冷得打哆嗦。想起那臺老放映機,轉起來嘎吱嘎吱響。想起第一次見到方遠的時候,他和老孔、姚珮芳一起在門外等他。

那時候哪敢想,有一天能站在十六層的樓上,看黃浦江。

方遠已經走進電梯了。呂小軍回過神來,趕緊跟上去。

電梯往下走。方遠忽然問:“小軍,雖然你沒有戲份,但是這幾年辛苦你了。”

呂小軍愣了一下,說:“不辛苦。”

方遠笑了笑,沒說話。

電梯到了一層。方遠走出去,穿過大堂,站在門口。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呂小軍跟出來,站在旁邊。

方遠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然後他說:“挺好的。”

呂小軍沒說話,只是點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