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局勢混亂添把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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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中宮大殿內,依舊是一片沉寂。

成百上千的權貴重臣們,此刻早已忘卻了被麻藥控制的身體,一個個皆是面面相覷,靜靜地觀望著事態的演變。

相信事情發展到眼下這種地步,大殿內的眾人陸續也看出來了原委。

左將軍盧植?

從始至終,這個老山羊壓根就沒有任何謀反作亂的意思。

他,或許只是想替當年竇氏黨錮一案實打實地來上一次翻案。

換句話來說,這屬逼宮,而非謀逆。

待這樣回過頭一想,他們懸著的心不由得重新放鬆了下來,雖不敢直視天子劉宏的臉龐,但亦在私底下偷偷觀瞧,猜測這位君王將會做出的反應。

“世子殿下。”

“老臣不明白啊....”

盧植嘴唇顫慄地看向了臺上,語重心長地詢問道:“二十多餘年了,您當初想要的那些,現在不都掌握了麼?可您為何....還要將竇氏一族盡數定成謀逆反賊呢?”

“先帝崩殂之期,正是竇大將軍力排眾議,從河間宗室將您接來的雒陽....”

“延續黨錮,只會一昧地損耗漢室根基,使皇室失信士族,這一切,老臣不信您看不懂。”

一邊說著,盧植抿緊嘴唇,眸中掠過幾許哀意。

“只是需要一句話,就那麼一句話罷了,真的很難嗎?”

“仲舉公、元禮公、然明先生,他們哪個不是一心渴望振興漢室的肱骨之臣吶?”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黨錮人名從盧植口中頌出,在場不少上了年紀的權貴朝臣紛紛面露凝重。

毫無疑問,他們皆是知情者。

前後幾十餘年,歷經兩代帝君的黨錮牽連,這些人或是受益者,亦是斷然不敢回顧往事的【好臣子】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忽地響起了“啪啪啪”的撫掌聲,眾人錯愕地轉頭一瞧,這才發現竟是天子在鼓掌。

“不錯不錯。”

“細細想來,倒是頗有意思的故事。”

只見天子面色不改,嘴角含笑地看著左將軍盧植,旋即他面朝在座的眾人笑道:“這個盧子幹啊,年幼時就稱不上正經,如今一大把年紀了,沒想到仍是這般胡鬧,呵呵呵....”

“哈....”

“陛下說的是....”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無不幹巴巴地附和著。

開玩笑,在場絕大多數都是人精,豈會聽不懂天子這番話的用意?

無論是出於想穩住盧植,還是其他,貌似天子皆是要揭過此事不提。

琢磨清楚了這一點,當然不會有人傻乎乎地跳出來唱反調。

即便他們心中對建寧年間的黨錮一案都跟明鏡似的。

不過。

既然天子不願意承認,那麼這件事從本質上來看它就不存在。

“子幹,你老大不小了,就別胡鬧了。”天子平淡的語氣中,隱約透露了幾分警告。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亦是簡單:就此打住,朕能視今日一切統統為過往雲煙一笑置之。

迎面毫不示弱地對上了天子的目光,感受著那輕描淡寫態度下的威脅,盧植足足沉默了十幾息,方才開口說道:“世子殿下,有個人....他想見您很久了。”

說著,老山羊無奈地拍了拍手掌。

下一秒,就見大殿外徐徐走入了一名全副武裝的上林衛。

果然,連上林衛....也被滲透了大半。

天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殿門。

不得不說,他必須承認,此處那些舞姬樂師的發難,著實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自己原以為在這場皇狩中,盧植真正的殺手鐧會是那些上林衛以及洛水禁軍。

但沒想到,竟是面前這一排排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

然而儘管如此,天子心中仍是如塵封古井般絲毫不慌。

究其根本原因,還是他太瞭解盧子幹了,知道這個儒生自始至終並無對權利的野心。

一半來自性格,一半....則是惹人憐惜計程車人倨傲。

如若要換做屠夫何進那等野心勃勃之輩,那他劉宏恐怕早就無法像眼下這般穩如泰山了。

故此在這種情況下,倘若殿外禁軍被盧植控制,這恰恰是一樁好事。

畢竟這能優先確保眾人的安全。

左將軍盧植與竇氏冤魂,二者既是一條戰線上的盟友,同時又是追求不一的敵人。

可就在天子注視著殿外之際,那個被左將軍盧植喚入堂中的上林衛,此刻已是摘下了遮蓋面容的頭盔甲片,露出了一張蒼老面孔,旋即,這人負揹著雙手,朝著高臺幽幽地笑道:“好久不見了,世子。”

“....”

天子起初一愣,隨即短短几個呼吸的工夫,他望向那名老者的目光變化了萬千,從平靜到失神,最終演變為了一抹揮之不去的震驚,就彷彿是看到了什麼駭人的事務。

“不....不可能,你?不是早就?!”天子張了張嘴,喃喃個不斷。

聽到這話,老者嘴唇輕啟,整張臉上的疤痕透過百道燭火的映照顯得格外滄桑,他笑著接話道:“早就什麼?”

“早就死在那天晚上的雒都亭了是麼?不,當年我雖意外兵敗,但趁著眾目睽睽之下自刎隕命的,卻是與我長相酷似的一介親衛....”

說罷,老者揉搓著虎口,挺直了腰板,雙眸宛若鷹視般環顧著殿內左右,正色說道:“我乃光武皇帝親封雲臺將安豐侯玄孫,先帝親冊槐裡侯,竇武!”

竇?

竇武?

前任大將軍竇武?

殿內眾多權貴朝臣無不陷入一片譁然,面露驚愕,時不時地竊竊私語,連帶著幾位老臣,包括太尉橋玄在內,更是目瞪口呆地死死盯著那名自稱是竇武的老者,半響沒有回過神來。

槐裡侯....

太尉橋玄暗暗唸叨了幾聲,他感覺眼前那名老者,的確是與自己記憶中的竇大將軍有著幾分相似。

只不過,也僅僅是幾分。

當然,在場一些年輕一代的朝臣子弟多半則不清楚竇武究竟是何人,就比如李儒、郭嘉。

他們對於眼前一幕倍感疑惑,搞不懂竇武這個名字怎得就引起了眾多權貴的震驚。

雲臺將?竇氏?

如果記得不錯,應不是二十八將,是後續加入進來的另外四人之一。

再結合著先前左將軍盧植簡單贅述的一番黨錮禍事,李儒捋了捋胡茬,漸漸恍然大悟。

【有意思了....】

李儒眯了眯眼睛,看了看竇武,又瞧了瞧高臺天子,旋即,將目光挪移至不知何時空缺坐席的何進。

大將軍,溜走了?

他是早就預想到今日這場戲碼麼?

對了,十有八九該是那個賈文和為其出謀劃策,呵,真是老謀深算的傢伙。

但若是局勢混亂,仲穎是否能借機分上一杯羹呢?

想到這裡,李儒扭頭牽了牽董卓的衣袖,附在對方耳畔低聲說了幾句。

眨眼間,歷經片刻失神的天子,整張臉龐已是浮現了幾許陰恨,似乎有著一股無形之中的威壓籠罩在殿內諸人的心頭。

“盧子幹,你越線了。”天子面無表情地瞥向盧植。

“....”盧植靜靜地看著臺上,一言不發。

目不轉睛地盯著盧植,天子攜著怒火,咬牙沉聲道:“處心積慮弄一個冒牌假貨出來,你想做甚?”

“假貨?”還沒等盧植開口,便見那竇武眼皮輕抬,笑著說道:“世子,你在說什麼?我是假冒的?”

劉宏以譏諷的眼神掃了一圈竇武,冷笑著不屑道:“朕不否認,汝的長相確實和那廝幾近相近,不過唯獨一點....朕相信自己的眼睛,亦能肯定往年死在雒都亭傢伙,就是竇武....”

說到這裡,他歪著腦袋望向盧植:“你是想讓朕承認黨錮一案的變動,對麼?”

盧植微微一滯。

豈料此時,天子劉宏已徐徐站起了身子,不顧旁邊中常侍蹇碩的阻攔,大步走下了臺階。

只見他向半空伸出左掌,操持著慍怒口吻道:“劍。”

聞言,南軍首將朱儁踉蹌地爬了起來,勉強支撐著步伐,抽出腰間的佩劍,雙手捧給了天子。

“竇遊平,你知道麼?”

“二十餘年了,朕一直有個遺憾。”

接過了朱儁遞來的利劍,天子單手提起,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竇武,言之鑿鑿地說道:“遺憾於....那年你是自刎雒都亭,並非朕親手所殺,這樣也好,如今你自稱是那傢伙,就幫朕彌補一下那份憾事吧。”

“....”竇武面色一怔,眸中不自覺間閃過幾絲畏懼。

在天子朝著他揮劍那一刻,這老者忍不住地退了兩步,遂撲通地一聲栽倒在地。

見狀,盧植眉頭緊鎖。

反觀天子此時已是將劍尖抵在了對方的脖頸處,繼續說道:“但是,你不是竇遊平。”

“最起碼,那傢伙戎馬一生,性子剛烈。”

“不像汝這般,敗狗一條。”

此話說完,他輕抖衣袖,拂然轉身,把利劍應聲插入了朱儁的腰鞘,旋即,又陰冷地看了一圈四周,叫無數權貴朝臣不禁打了個冷顫。

緊接著,他把目光定格於盧植的身上:“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逼迫朕承認黨錮一案,去除竇氏的枷鎖?還是....要讓朕退位讓賢?”

天子搖了搖頭,語氣強硬且不容置疑地說道:“竇氏乃亂臣賊子,此事絕無再議,至於退位,朕有朝一日會著重考慮,但不是現在。”

正說到這,突見牙門將劉備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大聲喊道:“陛下,欒川守軍反了,他們與洛水禁軍相匯,朝著各處西園部瘋狂進攻!”

“什麼?”天子臉色猛地一變,表情遠比見到那個冒牌貨時還要更差。

依照常理來看,他根本不相信欒川駐軍會反,否則,自己也不可能暗中調集那支部隊。

除非,是有亂黨滲入了這支番號為越騎營的北軍五校....

待理清了思緒,天子神色複雜地扭頭看了一眼盧植,冷冷地說道:“盧子幹,你叫朕很失望。”

“老臣....”

盧植手掌一軟,似乎整個人的精氣神在這一瞬間被盡數抽乾了大半。

與此同時,在洛水行宮附近的一處山坡上,曾化名恆蠡的門下侍郎此刻正雙眸淡然地眺望著前方愈發高漲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揚,飽含唏噓地說道:“盧子幹,真是不好意思。”

“我劉蠡想要的,光靠你那些謀劃,永遠給不了。”

“快些,燃得再快些吧!”

“何進,汝繼承了竇遊平的位置,就且讓我看看,這場亂局,你要如何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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