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說親（1 / 1）
打早在去往公雞嶺的蜿蜒小道上，老遠看見一男一女，男的穿著灰黑色的土布衫，女的紅襖綠褲，分外妖嬈。這是回孃家的小兩口嗎？怎麼會拿著幾色禮品呢？當時回孃家的左手一隻雞，右手一方肉，已經是富足人家了，但背上沒見揹著小娃娃呀？仔細一看，原來是王媒婆和吳靈舉。不用說，一副樂呵呵的臉容和年輕人提的四色禮品，這就是去提親了。沒進黃金元家院落，王媒婆就大聲開了口：“黃把式，你們家今天來貴客了，你看你們柿子樹上的喜鵲叫得多歡，你們的看門狗今天都搖著尾巴不咬人了，這可是吉人天相，福祿臨門了，黃把式你這福氣不小唉，黃把式……”
沒等王媒婆說完，黃金元便將二人迎到堂屋中。上門就是客，何況門外柿子樹上是真的有喜鵲叫過。連他媳婦都說過：“今天不知道誰又要來呀。”
坐定後，王媒婆開門見山：“喜鵲叫，貴客到。今天來是為你家女兒月月提親的吳靈舉。小夥子身高八尺，濃眉大眼，一身好力氣。上山能打虎，下山像飛麓。家裡餵了四頭豬，今年苞谷收了六大柱，還準備二三月修新房子，要娶你家月月做新娘子。黃把式，你看我還沒說完你都笑得嘴都合不住，咋樣？叫你家月月出來見見吧。”
“王媒婆，你是老行當了，來提親的有好幾家了，要先來後到。前面幾家還沒敲定，你們來得有點遲了，我們把前面幾家說妥了再說。”黃金元想用緩兵之計，因來的人多，他也有了經驗。不巧他沒說完，只見月月一隻手端著一個碗，碗中有兩個荷包蛋，先給王媒婆，然後走到吳靈舉面前，輕聲說：“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吳靈舉一下面紅耳赤，雙手接過荷包蛋碗，不知道說什麼好。月月用眼瞄了一下她爸爸黃金元，吳靈舉立馬會意，便雙手端著碗畢恭畢敬地走到黃金元面前：“黃叔，你喝吧。”黃金元推也不是，接也不是，直到吳靈舉把荷包蛋碗放到他手中，他才發現：這黃月月前幾次不管誰家來人提親，她連見都不見，但今天竟非比尋常，親自做的荷包蛋，還直接端到了王媒婆和吳靈舉手上，這還用提什麼親？她這就是認定了這門親嘛！也認定了吳靈舉這個人嘛！沒等黃金元反應過來，王媒婆就已明白，這月月對吳靈舉肯定是一廂情願，就是不知道他倆是否已私定終身了。久經沙場的王媒婆見過太多女子因一廂情願而赴湯蹈火，父母和家人誰也擋不住。更別說有的女子因私定終身而私奔，多少年後仍找不見蹤影，這是她最喜歡的提親。
“黃把式，我看吳靈舉和你家月月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你就答應這門親吧。成了就是錦上添花，福祿年年。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懂事的姑娘，機靈，體貼，關懷入微。小夥子又是禮貌謙恭，精明能幹，公雞嶺沒有再比他們兩個這麼合適的一對了。”
王媒婆說完，把荷包蛋湯喝完，便站起身又說道：“親也說了，人也見了，剩下的事你們相互商量商量，啥時過門給我說一聲。我先走了，還有一家等我回話哩。”
黃金元見王媒婆三言兩語就把這事給說定了，他的要求和條件一個還沒說，感覺被小瞧了一樣，便沒好氣地對吳靈舉說：“我的豬啥時候給我拉過來？”
“黃叔只要你答應把月月許給我，我把豬啥時候給你拉過來都行，而且明年再給你養一頭豬，一言為定！”
“什麼？明年再給我養一頭豬？”黃金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能嗎？一頭肥豬比一個人當兩年長工收入還高，只要把月月許配給他，那以後我黃金元每月有肉吃，每天有錢花，這不是夢裡想的吧？他轉向月月：“你真的願意跟吳靈舉過一輩子苦日子嗎？”
“今年給一頭大肥豬，明年再給你一頭大肥豬，你看天底下還有誰願意這樣孝敬你？”
“這倒真的。我受了一輩子苦，真是沒享過一天福，看來只有你們兩個是為我著想了。”黃金元朝他老婆吼了一聲：“你說咋塊？”
“好嘞，好嘞。”黃金元老婆連聲說道。
王媒婆聽到吳靈舉說今年送一頭大肥豬給黃金元，只要把月月許配給他，明年還要再送給他一頭大肥豬，她的眼珠子瞪得跟柿子樹上青柿子一樣圓。這樣的好事，我大名鼎鼎的王媒婆咋沒遇上？叫黃金元這傢伙遇上了！她看著亭亭玉立的月月突然冒出一句：“月月，二三月裡吳靈舉修新房，你要去幫忙，儘快修好了好給你們辦喜事怎麼樣？”
月月沒搭話，拿上王媒婆和她爸吃過的荷包蛋碗，紅著臉飛快到廚房裡去了。
王媒婆見好事已成，便火借風勢：“黃把式呀黃把式，我做了一輩子媒，從沒有遇到過像你這麼有福氣的老丈人，人家都說他們是嫁了女兒賠了錢，可你這卻是嫁了女兒撿了錢，你祖上是燒了碗口粗的高香，才會有這麼好的福氣，得了這麼好的女婿。這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咋都叫你遇上了呢？我咋遇不到這麼好的事哩？黃把式你咋謝我？我給你女兒說了這麼好的親事？”王媒婆深諳一氣呵成之道，煽得黃金元一家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