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人與自然(1 / 1)
吳巧在漢中、洋縣、謝家窪幾頭兒奔跑忙碌。她檢視水杉成活的情況,有五六棵竟然沒有發芽,無疑它們向死亡低頭,告別了太陽。吳巧又買了十棵讓謝洋州補上,但一個月仍然沒有成活。謝洋州告訴吳巧,冬天種樹成活率高,現在別補了,冬天由他負責補種。水白楊的成活率不錯,因水白楊喜潮溼有水的地方,溫度越高,它長得越好,越快。謝洋州說到了十月,水白楊能長到三米左右,吳巧很興奮,她心中的樹木成行鳥成群的願望已在萌動中。
兩百米長的魚池中,魚群時而悠悠晃動,時而躍出水面。當初試喂結束,吳巧和供飼料方簽了一個供飼料協議,她最後簽了一句:所有魚飼料在年底捕魚後結算,只交訂金一千元。供飼料方看著吳巧那堅定眼神,無奈地同意了,因為他們不願意放棄這個有潛力的客戶。每月送一次魚飼料,放在謝洋州的房屋中,謝洋州家有一隻黑貓,為保護飼料,黑貓警長可是抓了不少老鼠,吳巧時常獎勵它小鯽魚吃。
謝雨花的媽媽劉金枝在餵魚上可是盡心盡力,不管晴天雨天,每天四次,一頓不少。四月是每次兩斤,五月是三斤,六月是四斤,七月是五斤,八月是六斤。然後九月是五斤,十月是四斤,一直持續下去到元月捕撈完畢。
天氣逐漸熱起來,早上魚群有浮頭現象,魚飼料商建議吳巧安裝他們的增氧機,但是因缺少動力電而實現不了。吳巧從養魚書中受到啟發:有流水的地方,可以在魚池上方安一條進水管,再從魚池下方,安一條排水管,這樣就可以讓池水流動起來,從而避免池水不流動造成的缺氧浮頭。她立即讓謝洋州找了幾個人,從魚池上方把修的路挖開一條溝,買了兩條波紋水管,埋進去,一頭放在河水邊,一頭放在魚池入水口高出水面二十釐米處,用這個土辦法來解決魚浮頭問題。世上萬事萬物,都有各自的問題,也許解決了這個問題,又會冒出另一個問題。所以有上就有下,有左就有右,有前就有後,有生就有死。環環相扣唉。
把魚池上方進水管,下方出水管埋好後,魚池得以水流自迴圈,水開始清新,魚開始加快生長。吳巧又讓謝洋州把太過旺盛地水葫蘆收割些,每天給草魚喂幾框,避免太密集影響到泥鰍黃鱔生長。其實不用吳巧吩咐,謝洋州就已經注意到這種情況。
“我割些水葫蘆,幫你把草魚喂大些,冬天你多得些獎金,我們把這草房拆了蓋成瓦房。”謝洋州對劉金枝說。
“多攢些錢我給娃以後娶媳婦。”
“你把魚喂好,我把泥鰍黃鱔養好,將來修了大瓦房,雨林媳婦才有指望。”
謝洋州和媳婦劉金枝興奮地談著他們的嚮往,談著他們的家常,談著他們對子女的期望,談著未來他們會怎樣。夫妻倆做夢都想不到他們會遇到吳巧這樣的怪人,她年輕又有出息,弄了這麼大一攤子事,我們住在自己家裡,給她做了這麼一點事,還沒我們收麥子、插秧、打穀子辛苦,還給我們發錢,這真是哪輩子修來的福!
一個月兩個月過去了,吳巧看到她水田中的泥鰍已有五六釐米長,一見人就鑽到泥水裡去了。但黃鱔不容易見到,多數不在泥洞中,就在水葫蘆下邊,她並不想去探究成活了多少,而是要證明它能不能存活,只要它們成活七八成,那就足以說明這個地方能夠讓它們生存繁衍,只要泥鰍黃鱔能生存繁衍,那麼這個地上生的,天上飛的,就可以迴圈閉合,有了這完整的生物鏈。吳巧睜大了美麗的雙眼,眺望著北邊秦嶺疊嶂朦朧的山巒,心中有了無限的感慨。七八月是酷熱地,七八月也是繁茂地,植物瘋長,水中動物也不落後,草長一尺,魚長一寸。七月的草,鐮也打不倒,這個農民總結的樸素的真理,把七月八月萬物競爭描繪到極致。泥鰍的飼料以豆餅、米糠、麥麩混合,謝洋州隔一天端一臉盆去均勻地撒入浮萍水中,他腳底下經常踩到泥鰍或者黃鱔,驚奇地讓吳巧也來赤腳下去試試,即使摔一跤她也心甘情願。
九月秋分前一天,吳巧在水葫蘆茂密處看見一隻黑嘴黑腿白羽的白鶴抓了一點什麼東西,還沒飛高就掉了下去。謝洋州飛快跑過去,看到掉下去是一條泥鰍,腦袋已被夾破了,足有十釐米長。吳巧看到了她想要的泥鰍,卻是被白鶴偷食,猛地撿起一塊石子向遠處的白鶴扔去,白鶴驚鳴而去,口中似說:這麼小氣,這麼小氣。是啊,天空是大家的,陽光、雨露也是大家的,你的泥鰍共享了大家的東西,我憑本事捉了一隻泥鰍,只嚐到滋味,還沒飽腹就被他掙扎掉了,你還趕我,你把這麼多美味佳餚留給誰呀,你這小氣鬼!
吳巧被這情境提醒了;不管大動物,小動物,地上跑的,天上飛的,都想活,都想有一口吃的,它們很單純,只求一口飯吃,並沒有人類那麼多貪戀慾望,正如(明朝,朱載育)詩詞:
終日奔波只為飢,方才一飽便思衣;
衣食兩般皆俱足,又思嬌娥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無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的多廣闊,出門又嫌少馬騎;
槽頭扣了騾和馬,恐無官職被人欺;
七品縣官還嫌小,又想朝中掛紫衣;
一品當朝為宰相,還想山河奪帝基;
心滿意足為天子,又想長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長生藥,再跟上帝論高低;
不知不知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
若要世人心滿足,除非南柯一夢迴。
這首《不足歌》吳巧讀過多次,今天看到這白鶴只為一條泥鰍,而被驅趕,她茫然思索到自己是不是過分了?天地之大,物資之廣,萬物都應得到自己該得的,我不應該去驅趕它,它來是應該的,天空是自由的,飛走也是自願的。我應該給鳥兒一個自由的天地,人類不是都在倡導和平共處嗎?那麼鳥類,我們喜歡的鳥和不喜歡的鳥,都應該讓它們共同生長,生存,繁衍,發展。而不應該人為地去驅趕,打死,甚至消滅它們。吳巧清醒了,鶴䴉能共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