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噩夢重疊(1 / 1)
從上空俯視而下,能看見數不清的怪物與追殺者,它們分佈在建築的各個角落,四處徘徊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看前方。”
白奕提醒道。
許言這才抬起頭,一隻巨大的眼睛懸掛在他們的上方,旁邊纏繞著青紫色的血管,通往更深的地方,而前方的地面憑空消失,向下看,能看見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區。
“這地方,有些眼熟。”
許言低聲說道。
“所以,你現在能把縛戰先稍微放一放嗎?”
罪惡無奈地說道。
它在之前就感受到這裡的不對勁,卻沒想到會看見這樣一番景象,如果沒有猜錯……
“噩夢。”
許言沒有理他。
巨大的眼瞳緩緩下移,他們不禁顫抖,許言終於能夠理解,當初白奕為什麼把這一幕當作自己的噩夢,如果經歷過這些,那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噩夢。
不再是存在於夢境之中,而是切切實實地存在於現實,把恐懼施加給人的心靈,就連罪惡也能感受到這份情緒。
“它真的出來了。”
白奕在許言體內說道。
眼前的小區是現實也是夢境,夢與實重疊,那便能說明,噩夢已經在人間逐漸長大,大到可以開始影響現實。
“這個小區我們去過……柯餘……柯餘,是他!”
許言收起縛戰,上前扒著破碎的建築說道,剛剛他看見了,看見在小區內奔跑的兩道身影,其中有一個人,便是柯餘。
“另一個人,你應該也熟悉。”
罪惡站在許言身邊,饒有意思地說道。
難怪它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假面,原來他已經陷入噩夢的困境裡,目前噩夢覆蓋的區域就只有那個小區,裡面的所有人,都變成可怕的追殺者。
這是一場無休止的廝殺,不斷重複,再重複的噩夢。
若是不打破這個夢境,裡面的人便永遠也不會醒來。
“噩夢正在慢慢長大,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恐怕,最後我們都會成為它的飼料,陷入永遠存在的夢境裡。”
罪惡“好心”提醒道。
其實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好人呢?不都是為了自己而活,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走,罪惡更是如此,相比噩夢,顯然跟白奕聯手能得到更多。
“所以,你想去挑戰噩夢?”
許言倒是毫不客氣地回應道,他看見假面帶著柯餘進了另一棟大樓,而他們背後的大樓卻轟然倒塌。
剛剛那個畫面還真是有驚無險,許言沉思著,從剛剛短暫的一幕可以看出,假面是真的豁出性命在保護柯餘。
可是……
按照他對假面的瞭解,那傢伙是不會擁有無緣無故的好意,一定是有什麼,在限制著他,限制著他的行動,並且讓他保住柯餘的性命。
“噩夢倒是不至於,那種東西,除了神沒人能打贏,但至少,我的行動原則就是,能在災難中保全自己,那就是最大的勝利。”
“說到底,那就是慫……不過,慫也挺好的,我能理解白奕,他也不是萬能的。”
許言接話道。
白奕倒是挺驚訝的,他還以為,像許言這種人,不會說出這種話。
大概,他們開始互相理解了吧。
某一刻,柯餘抬起頭,與低頭觀察的許言目光撞上,柯餘似乎不敢置信,他探出頭來,看了好幾眼,才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也聽不清他們交流了什麼,只是好像不想理會許言的存在,從另一個出口走去。
“這是一個機會,噩夢在這裡設定了連線口,說明它也想對舊世紀下手,我派出去的人都沒有回應,說不定,它已經成功了。”
罪惡在旁邊說道。
“你提前調查了舊世紀?”
“是啊,我也是他,我們想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
“其實你挺厲害的……或者說,是白奕是挺厲害的,柯餘是第一個喚醒噩夢的人,想要開啟鎖,最重要的方法,就是找到鑰匙。”
而柯餘就是鑰匙。
“所以,這一腳你是必須要摻合一下了。”
罪惡笑著說道。
許言剛想轉頭說些什麼,結果,罪惡抬起一腳,將許言踹了進去。
……
“等等,他們想要幹什麼!?”
柯餘看著許言的下墜,驚恐地叫道。
這聲音引起了怪物的注意,他們紛紛轉過頭來,循著剛剛的聲音找到柯餘,假面自然是對所謂天上的人不感興趣,無非是另一種追殺手段。
假面躲進拐角。
這是他現下最優的辦法了,可怪物還是不肯放過他們,從四周圍了過來,像是一個新的包圍圈,將他們兩個圈在其中。
發生戰鬥應該不可避免。
假面是不害怕戰鬥,他只是會擔心聲響會喚醒其他的追殺者,還擔心自己保不住柯餘的命。
再一次重來。
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假面觀察著周圍,在腦海裡快速計算著,可是,他們已經沒有路了,又能往哪裡逃?
他從懷中摸出手槍,第一反應就是交給柯餘,並且鄭重地說道:
“用這個,保護你自己,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知道了。”
柯餘慌亂地點頭。
其實,他在心裡也知道,這是自己錯誤造成了現在的局面,所以,不管假面說什麼,他都聽。
一股詭異的感覺從假面的身上泛起,很難用語言形容,上次看見他戰鬥,柯餘也有同樣的感受。
怪物嘶吼著靠近,柯餘雙手握著手槍,還在微微顫抖,假面率先衝了出去,他必須要給背後的柯餘開出一天逃生的路。
只見手起刀落。
血液頓如泉湧,一道深深地傷口出現在怪物的胸口,它們抱著自己慘叫,像是崩潰的人類,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柯餘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恐懼這些,恐懼眼前的戰鬥廝殺,恐懼長相醜陋可怕的怪物,也同樣恐懼,死亡的來臨。
假面利落地幹掉兩個怪物,回過頭看,卻發現柯餘居然還等在原地發呆,一動不動,氣得想過去給他一巴掌,告訴他生死危機的時候別愣在原地。
“嘶——”
手臂一陣刺痛。
假面低下頭,看見一個怪物從他的視野盲區靠近,利爪已經刺穿了他的胳膊,這還是他來到這個破地方第一次受傷。
血液順著手臂流下。
“真是麻煩。”
假面小聲說了一句。
他用力將爪子掰斷,趁對面怪物吃痛的時候,用小刀切斷了怪物的脖頸。
“啊!——”
與此同時,柯餘驚恐的尖叫再度響起,假面第一時間回過頭,看見另一隻完全不同的大型怪物在向柯餘靠近,假面想去救他,卻有其他怪物擋在他與男人的面前。
“開槍!”
假面大聲吼道。
男人一邊尖叫著一邊後退,直到背後抵住牆壁,無法再繼續退去,他只能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槍,對著那個怪物,槍身上火紅的玫瑰綻放,說明子彈已經準備就緒。
“開槍啊!”
假面被拖住了腳步,只能無力地大喊。
可他心裡明白……
柯餘聽不見。
就算他喊得再大聲,柯餘也只能自己的選擇。
柯餘手緊緊抓著手槍,卻在勇氣燃燒殆盡後,也沒有扣下扳機。
怪物來到他的面前,像是收穫成熟的果實般,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柯餘握著槍的雙手,緩緩垂下,他還是沒有勇氣,就好像這份懦弱,是上天註定的品性。
假面看到這些,也停下前進的腳步。
“真是麻煩,又得再來一次了。”
他小聲嘀咕道。
不管是當事人,還是拯救者,在此刻,都放棄了希望。
是啊,連自己都不願意拯救自己,還有誰能救得了你。
“算了算了,我就是這樣,我活該,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罪有應得,我死有餘辜,我活該啊……”
柯餘輕聲唸叨著,似乎死亡對他來說,才是最後的解脫。
怪物張開了他的血盆大口,朝柯餘撲去。
“轟——”
有熾熱的火焰從天而降,直接砸在怪物的頭上,凌厲的劍光劈開燃燒的烈焰,一把扎進怪物的腦袋裡,從一點爆發,貫穿整個身體。
“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有什麼意思,趕緊收拾眼淚抬起槍,我還有事要問你。”
火焰自動分成兩半,許言手握縛戰,站在怪物的頭頂,俯視著柯餘,就像俯視著眾生。
怪物轟然倒地,從死到生,就只有這麼短短一瞬。
“白奕……不對,是許言。”
假面看到了他的眼睛,漆黑深邃,一如死水般平靜。
假面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沒什麼能夠解決困難,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個新玩家。
“這裡不好說話,跟我來。”
許言轉過頭對假面說道。
假面明白他的意思,便點點頭同意,兩人帶著一個不知所措的柯餘殺出重圍,來到了新的大樓,這裡離小區出口只有兩百多米的距離,目光所及,便是逃離的希望。
“我剛剛見過你,你在天上,是不是神仙派來救我的?”
才剛穩定下來,柯餘便迫不及待地問道,看見許言搖搖頭,他便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許言。”
假面接著問道。
這次,便沒有之前那種遊刃有餘,和嬉皮笑臉的感覺。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會在噩夢裡。”
許言也不客氣地回問道。
畢竟,換了誰被踹下來,誰心情也會很不美好。
“我?我去舊世紀調查個東西,結果那裡搞得跟個鬼屋似的,陰氣沉沉的,又半個人沒看到,我就想說去找若寒問個清楚,誰想到,他那破辦公室已經搞得跟鬼一樣,實在找不到人,我就用了個特殊法子,沒想到,一醒來就到這裡來了,我之前還在想,什麼東西有這個本事,果然是噩夢啊。”
假面攤了攤手說道,沒說幾句,又恢復到原來的語氣。
“對,是噩夢,與現實的連線口在廢棄之地,我便從那裡下來。”
許言面無表情地解釋道。
“天上?”
假面似乎想到了什麼,指了指天空,他抬頭仰望,只有灰濛濛地一片。
“對,天上。”
許言點點頭。
“有意思,我想過很多地方,以為最大的可能便是這傢伙潛意識的出口,卻沒思考到,噩夢是可以脫離宿主,自由發揮的。”
“宿主?”
許言捕捉到最關鍵的詞。
“對,不然你以為,夢是由什麼產生的?人類啊,人類才是一切的源頭,他們以自己的意識作為主體,搭建出另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便是夢的本源,噩夢再可怕,本質不也是夢。”
要會做夢,才有噩夢。
假面笑嘻嘻地解釋道,這次他倒是沒隱藏,把他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許言不懂的地方,還能順便答疑解惑。
“所以,柯餘便是噩夢的宿主。”
許言小聲唸叨著。
“哦,原來,你叫柯餘啊。”
假面笑著摟住柯餘的脖子,一臉友好地說道。
這個柯餘倒是跟許言之前碰到的兩個不同,唯唯諾諾,不敢大聲說話,還聽不見,整個人一驚一乍的。
“嗯,對,我叫柯餘。”
看懂了假面的嘴型後,柯餘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所以,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許言看了看四周,剛剛白奕提醒他,這裡有不少人,已經開始行動起來,這個行動不用說,他也能明白,便是追殺柯餘。
“你也看到了,這地方有多少東西想要殺他,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他,讓他別死。”假面友善提醒道,“當然,特別提醒,如果他死了,我們就得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
“對,就像你玩遊戲一樣,會重新回到最初夢境的起點,再經歷一遍你踩過的死亡陷阱。”
說到這些,假面可是深有體會,可他掩飾得很好,沒有表現出厭惡的神情。
“知道了。”
許言點點頭。
樓上有細微的動靜,許言將手中的縛戰用力一甩,直接插進天花板中,火焰順著劍身燃燒,不一會兒,便能聽見樓上傳來怪物的慘叫,還有滿地打滾的聲音。
“你真打算遵守遊戲規則?”
“為什麼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