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萬妖谷（1 / 1）
離開了依舊忙碌於災後重建的晏國京城，林湧踏上了新的旅程。
他選擇讓小草小白等幾名心腹化作人形跟在自己的身邊。
並未選擇飛行，而是徒步行走在琊州遼闊的土地上，一方面讓手下妖獸適應這個大世界的環境，另一方面，他需要時間仔細消化腦海中那幅由灶王爺仙力饋贈的、珍貴無比的琊州堪輿圖。
心神沉入識海，那幅浩瀚的立體圖卷便如星空般鋪陳開來，纖毫畢現。這並非死板的地形描繪，而是蘊含了天地氣機流轉的動態圖譜。
林湧彷彿一個站在極高處的觀察者，俯瞰著這片名為琊州的大地。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東南。那裡，群山如巨龍盤踞，層巒疊嶂，氣象萬千。
濃郁的靈氣在圖捲上幾乎凝成了實質的乳白色雲霧，籠罩著那片區域。無數細小的光點，代表著靈脈節點、福地洞天，如同星辰般鑲嵌其中，共同拱衛著最中心那片最為輝煌、氣息也最為威嚴磅礴的建築群輪廓——玄霄宮。
即便只是意念感知，林湧也能感受到那股傳承久遠、底蘊深厚的龐大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呼吸間牽引著周遭萬里的靈機。幾條粗壯如龍的主地脈，如同巨樹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最終都匯聚向那片山脈，為其提供著近乎無窮的靈氣滋養。
“這便是玄霄宮……”林湧在心中默唸，帶著一絲驚歎，更多的則是警惕。這個御獸大宗，與他淵源不淺。無論是曾與姜元瑤的約定，還是自己的好大哥敖潤吉都意味著他與這個宗門遲早會產生交集。
但絕不是現在。
他深知自身實力尚淺，雖已是紫府境妖王，手下也有數千妖獸，但在玄霄宮這等執掌一州牛耳的龐然大物面前，依舊如同螻蟻。更何況，他身上懷揣著七曜龍君傳承和萬化神通這等足以引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過早接觸玄霄宮，無異於稚子懷金行於鬧市，禍福難料。他一直以來渴望得到堪輿圖，最主要的目的之一，便是為了清晰地瞭解玄霄宮的方位與勢力範圍，從而遠遠避開，為自己爭取寶貴的成長時間和空間。
沒有絲毫猶豫，林湧的意念操控著識海中的圖卷，視角迅速向西北方向切換。
與東南的鐘靈毓秀、靈氣充沛相比，琊州的西北方顯得荒涼、粗獷了許多。山脈的走勢更加陡峭、凌厲，像是被巨斧隨意劈砍而成，帶著一種原始野性的力量感。
大片區域在堪輿圖上呈現灰黃色調，代表著靈氣相對稀薄，或是地氣躁動不穩。河流也變得稀少，如同大地乾涸的淚痕，蜿蜒在深谷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梳子般，細細梳理著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越過數道標註著“流沙險地”、“地火裂隙”的危險區域，穿過幾片瀰漫著“瘴癘之氣”的原始叢林，最終，他的意念定格在了西北深處，一片靠近琊州與傳說中八荒之一“西荒”交界的、無比巍峨蒼茫的連綿群山之中。
這片群山，在圖捲上被標註了一個極其醒目的、由無數細小而形態各異的妖獸圖形匯聚而成的印記，彷彿無數生命在那裡蠕動、咆哮。印記旁邊，還有一行由仙力凝聚的、充滿警示意味的小字註解：“萬妖谷，大型妖獸聚居地，傳承久遠，排外性強，內部情形不明，慎入。”
“萬妖谷……”林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意念仔細地審視著那片區域。堪輿圖顯示，萬妖谷所在的山脈，地氣並非東南方那種溫順平和的靈脈，而是更加狂暴、原始，如同沉睡在地底的兇獸血脈，奔流湧動。那裡的靈氣雖然整體濃度不及玄霄宮，卻在某些特定的山谷、洞穴節點處，凝聚成了一個個熾烈如火炬般的光團，顯然蘊含著極其精純而強大的妖氣或是某種特殊屬性的靈力。
整個萬妖谷區域，被一種無形的、混亂而強大的氣場籠罩，隔絕內外，使得外界的窺探難以深入。
這一切的特徵——地理位置偏遠、環境險惡、靈氣屬性偏向妖族、以及“傳承久遠”的標註，都與他從七曜龍君傳承中得到的零星資訊，以及老祖宗離開時提及的，曾在此界“無心插柳”留下過一些血脈和勢力的話語，有著高度的吻合。
“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這裡了。”林湧心中暗道，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老祖宗當年贈予他那枚非金非木、觸手溫潤、刻有玄奧龍紋的信物令牌時曾說過，持此令牌，凡受他點化或與他血脈相關的後裔勢力，皆會認令牌持有者為王，視作七曜龍君的嫡系傳承者。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一方大型妖獸勢力，傳承萬年，其底蘊、其力量，若能順利接收，對他而言將是難以想象的助益，足以讓他在這個世界真正站穩腳跟，擁有屬於自己的根基和話語權。
但林湧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衝昏頭腦。萬年時光，足以改變太多東西。滄海尚能桑田，何況是一個失去了首領上萬年的妖獸勢力？那裡如今是誰在主事？是七曜龍君的直系血脈後裔，還是當年點化的其他妖族掌權？內部勢力如何劃分？派系鬥爭是否激烈？它們是否還記得遙遠的始祖？那枚跨越了萬年時光的令牌，是否依舊具有無上的權威？還是說，那裡早已物是人非，甚至變成了龍潭虎穴，等待他這個“嫡傳後代”的不是臣服，而是覬覦、懷疑、乃至殺身之禍？畢竟，一個空降的、拿著古老信物的“王”，對於已經習慣了自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來說，往往是最大的威脅。
前路未知，機遇與風險並存，甚至風險可能遠大於機遇。
他退出內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圍繞在他身邊的核心心腹——小麗、小白、小草、小強、大古。他們同樣在調息，適應著這個新世界的天地規則。
“我們接下來，要去西北。”林湧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小麗抬起眼眸，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疑惑：“王，西北方向……似乎並非富庶之地，靈氣也遠不如我們之前感應到的東南方充沛。”她心思細膩，感知敏銳，對靈氣的流向有著天生的直覺。
林湧點了點頭，沒有隱瞞：“不錯。東南方是玄霄宮的地盤，我們現在不宜與他們接觸。而去西北，是因為那裡有一個地方，可能與我們……與我，有很深的淵源。”
小白冰冷的聲線響起，帶著一貫的簡潔：“何處？危險？”
“一個叫萬妖谷的地方。”林湧緩緩道，“據我所知，那可能是我族一位遠古先祖，曾經停留並留下傳承的地方。”
“先祖？”小草好奇地眨著眼，她年紀最小，對這類故事最感興趣，“是像王您一樣厲害的蛇族前輩嗎？”
林湧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敬意：“那位先祖，遠超我的想象。他並非單純的蛇族，而是早已化龍，登臨絕頂的存在。”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我手中有一件信物，是那位先祖所留。
按理說，持此信物，萬妖谷的妖族當奉我為主。”
此言一出，連一向沉穩的小強和大古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奉王為主？一方大型妖獸勢力？
小麗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湧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她輕聲問道：“王，您似乎在擔憂？”
林湧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沉聲道：“萬年過去了，時移世易。那信物是否還有效？萬妖谷內部如今是何光景？
我們是會被奉為上賓，還是被視為入侵者？這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他目光掃過眾妖，語氣變得嚴肅：“所以，此行絕非坦途，甚至可能危機四伏。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既要有接收一方勢力的打算，也要有應對最壞情況的覺悟。”
小白眼中寒光一閃：“無論前方是何龍潭虎穴，吾等誓死追隨王。”
“誓死追隨！”小強、大古低沉吼道，眼中燃燒著忠誠的火焰。
小草也用力點頭：“王去哪裡，小草就去哪裡！”
小麗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冷靜：“既然如此，我們更需謹慎。
王，我們對萬妖谷一無所知，是否可以先派幾個機靈的兄弟，前去打探一番？”
林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大規模打探容易打草驚蛇。我們有灶王爺贈予的堪輿圖，對沿途風險和萬妖谷外圍地形已有了解。至於內部情形……終究是要親自去面對的。是福是禍，總要闖一闖才知道。”
他指著西北方向，最終下令：“目標，西北萬妖谷。保持警惕，隱匿行蹤，勻速前進。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與任何外界勢力衝突。”
“是！王！”
命令傳達下去，龐大的妖獸隊伍開始轉向，如同一條沉默的洪流，向著西北方向進發。沿途，他們嚴格按照林湧依據堪輿圖規劃的路線，儘量行走於荒山野嶺、人跡罕至之處，避開人類城鎮和那些標註著危險氣息的區域。
林湧一邊趕路，一邊不斷在腦海中反覆研究著萬妖谷周邊的堪輿圖，推演著各種可能遇到的地形、陣法、乃至妖族巡邏隊，思考著應對之策。期待是有的，畢竟那可能是一片屬於他的“應許之地”，是快速崛起的契機；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萬年隔閡與未知險境的沉重壓力，乃至一絲深藏於心的、對自身命運走向的迷茫。
萬年相隔，憑藉一枚令牌，真的就能讓一方桀驁不馴的妖獸勢力俯首稱臣嗎？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血脈稀薄的“嫡傳後代”，手持著古老的信物，踏入那片陌生的土地，究竟會迎來怎樣的目光？
是忠誠的跪拜，是冷漠的審視，還是……染血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