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長生面見慶帝!殺母之仇,不共戴天!(1 / 1)
李長生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他知道,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是母親葉輕眉生前最忠誠的追隨者,也是這世上,少數幾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這份關切,發自肺腑,不摻半點虛假。
然而,他稚嫩的臉上,卻是一片淡漠。
他微微後退半步,避開了陳萍萍伸過來的手。
陳萍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緩緩收回了手。
“呵呵……”
陳萍萍低聲笑了笑,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更多的,是一種瞭然。
他驅動輪椅,退到了一旁,將空間留給了李長生與慶帝。
李長生不再看他,轉身,邁步,走向暖閣中央那道彷彿吞噬天地的身影。
越是靠近,那股無形的壓力便越是沉重。
那道身影隨意地坐在那裡,並未刻意釋放威嚴,卻彷彿是這天地間唯一的中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稱臣。
李長生站定,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李長生,見過陛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暖閣之中,不卑不亢。
可在他平靜的外表之下,是早已掀起萬丈狂瀾的血海深仇!
是他!
就是這個男人!
這個名義上,是自己生身父親的男人,親手策劃了一切,逼死了自己的母親!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膛,可李長生的臉上,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的波動。
慶帝沒有立刻讓他平身。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一般,落在了李長生的身上,一寸一寸地仔細打量著。
眼前這個孩子,眉眼之間,竟與記憶中那個女子的輪廓,有七八分的相似。
一樣的清冷,一樣的……彷彿不將這世間萬物放在眼裡的淡然。
慶帝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時光彷彿倒流,回到了那個雪夜,那個太平別院,那個白衣勝雪、風華絕代的女子,正含笑看著他。
“陛下?”
陳萍萍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片沉寂。
慶帝猛然回過神來,眼中的追憶之色瞬間隱去,恢復了那份深不可測的帝王威嚴。
他看著下方的李長生,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抬起頭來。”
李長生依言抬頭,迎上了那道審視的目光。
“那首《水調歌頭》,是何人所作?”
慶帝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隨口一問。
“可是從哪本古籍上抄錄來的?”
這話語中,卻暗藏著陷阱與試探。
尋常孩童,面對天子質詢,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語無倫次。
李長生卻只是平靜地回道。
“回陛下,此詞乃偶得。”
“若陛下能在天下典籍之中,尋到此詞出處。”
“甘願受罰。”
他沒有辯解,沒有慌亂,只是將問題,又原封不動地拋了回去。
暖閣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片刻之後,慶帝忽然爆發出一陣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甘願受罰!”
“有膽色!”
慶帝的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現出幾分興味。
“陳萍萍,你看看,這孩子,倒是有幾分……當年的風采。”
他沒有說當年是誰,但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小小年紀,不畏君威,不錯,很不錯。”
慶帝似乎真的對李長生起了喜愛之心。
他朝著李長生招了招手。
“過來,到朕的面前來。”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似乎是想親手摸一摸這個讓他感到驚喜的孩子的頭。
李長生站在原地,沒有動。
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他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那隻手,看似雍容華貴,卻沾滿了母親的鮮血!
李長生的眸光微垂,用一種帶著孺慕與依賴的稚嫩語氣開口。
“陛下,時辰不早了。”
“我該回去了。”
“若是晚了,孃親會擔心的。”
他巧妙地,將長公主李雲睿搬了出來。
慶帝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笑意,也緩緩收斂。
他眼中的那絲興味,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到底只是個孩子。
過分依賴長公主,終究難成大器。
“也罷。”
慶帝收回了手,淡淡道。
“既然長公主在等你,你便退下吧。”
“謝陛下。”
李長生再次躬身一禮,隨後轉身,沒有絲毫留戀地走出了暖閣。
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慶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棋盤之上。
“陳萍萍。”
“你覺得,這孩子如何?”
陳萍萍驅動輪椅,來到慶帝身邊,目光幽深。
他自然看穿了慶帝的心思,也明白李長生剛才那番話的用意。
“長得,很像她。”
陳萍萍先是說了這麼一句。
慶帝拈起一枚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只聽陳萍萍繼續說道。
“但性子不像。”
“她當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敢指著先帝鼻子罵的。”
“這孩子,骨子裡還是怯懦了些,離不開長公主的庇護。”
“不過這樣也好,安安穩穩地做個富貴閒人,總比……經歷風雨要強。”
聽完這番話,慶帝臉上的神情,徹底鬆弛了下來。
是啊,只是長得像罷了。
那個女人的風骨與膽魄,又豈是尋常人能有的?
一個只知道依賴母親的孩子,就算再有幾分詩才,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或許吧。”
慶帝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按在了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彷彿,有什麼東西,脫離了掌控。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慶帝搖了搖頭,將這絲雜念,丟擲了腦海。
……
李長生走出暖閣,門外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侯公公依舊在前方引路,只是態度比來時更加恭敬了幾分。
穿過長長的宮道,遠遠的,便能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正等候在宮門處。
範若若第一個看見了他,提著裙襬,像一隻歡快的小鹿,飛奔而來。
“長生哥哥!”
少女清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你沒事吧?陛下沒有為難你吧?”
範若若拉著李長生的袖子,一雙明亮的眸子在他身上下打量,滿是關切。
李長生搖了搖頭,心中劃過一絲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