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餓殍遍地,九千歲,你究竟在等什麼?!(1 / 1)
京城外的官道,早已不成樣子。
一層薄雪蓋住了發黑的泥土,也蓋住了路邊蜷縮著的一具具僵硬的屍體。
風颳過曠野,沒有任何遮擋,捲起的雪沫子像碎玻璃一樣抽在人臉上。
數萬,甚至數十萬的流民,從大旱的河南、山東一路掙扎而來,匯成了一股絕望的洪流,被堵在了京城高大堅固的城牆之外。
城牆上,是披甲執銳的京營士卒。
城牆下,是無邊無際的麻木與死寂。
偶爾有孩子的哭聲響起,很快又會弱下去,最終消失不見。
......
......
養心殿內,炭火燒得正旺。
幾名東林黨的言官正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陛下!城外餓殍遍地,慘絕人寰!臣懇請陛下,開倉放糧,救濟萬民!”
“國庫早已入不敷出,拿什麼救?”
“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都餓死啊!這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信王朱由檢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
他一天之內上了三道奏疏,請求嚴辦地方救災不力的官員,請求朝廷拿出個章程來,可都石沉大海。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彙集到了那個坐在角落軟榻上的人身上。
司禮監掌印,沈訣!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閉著眼睛,手裡盤著兩顆玉石核桃,對殿內的爭吵充耳不聞。
他才是這個朝堂上最有權勢,也是最有錢的人。
只要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城外那數十萬人的生死!
可一連幾天的朝會,但凡議及救災,他都一言不發,狀若睡去。
【警告:奸臣值持續緩慢下跌】
【當前奸臣值:85/100】
【判定:長時間的不作為正在削弱您的奸佞形象,民間評價已由憎惡轉向失望。若奸臣值低於60,將中止生命供給】
腦中的機械音讓沈訣的指尖頓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但開倉放糧?
那是忠臣才幹的事。
他要是敢這麼做,系統能當場讓他心脈斷絕!
而且,就算他想,也做不到。
大明的官僚體系已經爛到了根子裡,他就算拿出一百萬兩銀子,真正能到災民手裡的,連一成都不到!
那不是救災,那是餵飽一群貪官汙吏。
與其拿出銀子,還不如什麼都不做。
可眼下看來,自己還是要做點什麼了......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天幕上的畫面,分成了兩半。
左邊,是京城外的人間地獄。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孩,把一塊凍硬的觀音土往嘴裡塞,她的母親倒在旁邊,身體早已冰冷。
右邊,是沈訣的府邸。溫暖如春的書房,穿著華服的“九千歲”正拿著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剛到手的宣德爐,對窗外的風雪置若罔聞。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上面的奏摺跳了起來。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咱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咱最見不得的,就是餓死人的慘狀!
“混賬!”
朱元璋指著天幕上沈訣那張悠閒的臉,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國難當頭!他竟然無動於衷!”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這一次的憤怒,和之前又有所不同。
“他的錢呢!他從熊廷弼那裡搶來的錢呢?!”
“他從國庫貪的錢呢!”
“拿出來!拿出來救人啊!!”
朱元璋的咆哮,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期盼。
他已經不完全相信這個沈訣是個純粹的壞種了。
山海關那一局,做得太漂亮了。
可現在,他為什麼又變回了這副冷血的模樣?
徐達和常遇春等人也是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他們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對百姓的苦難感同身受。
天幕上那強烈的對比,刺痛了每一個人的心。
“陛下!”
徐達躬身,“此人,或許......是在等什麼?”
“等?”
朱元璋一把揮開他的手,“等什麼?等人都死光了嗎!!”
……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高煦看得直跺腳。
“爹,這姓沈的到底想幹什麼?上次遼東的事,我還當他是個英雄,怎麼一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就算他要當奸臣,也不能看著這麼多百姓活活餓死吧!”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面色凝重地看著天幕。
他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僧人的身上。
“和尚,你怎麼看?”
姚廣孝雙手合十,眉頭緊鎖。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沉吟了許久。
“以沈訣之前在遼東的佈局來看,他絕非短視無能之輩。他不出手,只有兩種可能。”
“一,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讓他利益最大化的時機。”
姚廣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
“二,他想做的,遠不止開倉放糧這麼簡單。”
“賑災,只能救一時。而看他之前的行事風格,他要做的,恐怕是能影響國運的大事!”
“為此,他不惜讓城外血流成河,不惜背上更甚於以往的罵名。”
……
大朝會。
文武百官齊聚皇極殿。
一個白髮蒼蒼的御史,哭倒在金殿之上,聲嘶力竭。
“九千歲!您睜開眼看看吧!”
“城外,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老臣懇請九千歲,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捐出家財,以救國難!”
老御史說完,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請九千歲,為國分憂!”
“請九千歲,救濟萬民!”
一時間,殿內跪倒一片,哭聲震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丹陛之上的那個身影。
一直閉目養神的沈訣,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盤著核桃的手停了下來。
他環視一週,看著下面跪著的,一張張或悲憤、或期盼、或幸災樂禍的臉。
最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至極的冷笑。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聽見他用一種輕飄飄的,卻又清晰無比的語調緩緩開口。
那聲音,讓整個朝堂,讓天幕前後兩個時代,都陷入了死寂!
“救他們作甚?”
沈訣歪了歪頭,臉上帶著一種譏諷而又邪惡的困惑。
“一群賤民,死了,豈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