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夜談（二）（1 / 1）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望著遠方。
前方的星羅大營，在黑暗中蟄伏。
身後的鬥靈關，在月光下沉睡。
明天，也許會有新的戰鬥。
後天，也許會有更多的犧牲。
但此刻，除了深夜巡邏計程車兵，這座歷經戰火的關隘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個是帝王，一個是元帥。
一個是千仞雪，一個是林燼。
“林燼。”千仞雪輕聲叫了一聲。
“嗯。”
“等打完仗，你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林燼想了想，“還沒想過。”
千仞雪道：“現在想！”
“嗯……”他想了很久，久到千仞雪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回邊關吧，繼續守護身後萬家燈火。”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輕輕開口。
“那我呢？”
林燼轉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臉龐白皙如玉，眼中倒映著星辰和萬家燈火。
銀甲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長髮被風吹起，在身後飄揚。
她站在那裡，不像是來邊關御駕親征的帝王，倒像是從月宮裡走下來的仙人。
“你想讓我去哪兒？”
千仞雪別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發紅的臉頰。
“你是天斗的元帥，朕是皇帝。朕在哪兒，你就應該在哪兒。”
“所以？”
“所以……”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打完仗，你跟朕迴天斗城。”
林燼看著她，看著她故作鎮定卻藏不住紅暈的臉，看著她假裝威嚴卻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笑了。
“是。臣遵旨。”
千仞雪轉過頭，看著他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
此刻她不是皇帝，他不是元帥。
他們只是兩個在亂世中相遇的人，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林燼。”
“嗯。”
“你說，我們能贏嗎？”
林燼看著遠處那片燈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在。”
千仞雪轉頭看他。
“我在就能贏？”
“嗯。”林燼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來了，將士們就有信心。有信心，就能贏。”
千仞雪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不是因為他說她能讓將士們有信心。
而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光，比月光還亮。
“那你自己呢？”她問，“你自己有沒有信心？”
林燼想了想。
“有。”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因為你在我身邊。”
千仞雪愣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油嘴滑舌。”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剛才。”
千仞雪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明明很認真、卻總讓人想笑的臉。
“你這個人……”
“嗯？”
“真的很不會說話。”
“我知道。”
“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夜風，“我喜歡聽。”
林燼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掙開。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夜風吹過，帶著邊關特有的寒意。
但千仞雪覺得，很暖。
比任何時候都暖。
城牆下方，刺豚鬥羅和蛇矛鬥羅遠遠地站著，聽著城牆上隱約傳來的笑聲。
蛇矛低聲道：“你說，大供奉知道了，會怎麼想？”
刺豚面無表情：“我什麼也沒看見。”
蛇矛看了他一眼，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我也什麼也沒看見。”
兩人同時轉過身，背對著城牆，抬頭望天。
今夜，月色真美。
夜更深了。
千仞雪和林燼十指相扣，並肩坐在城垛上，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久到披風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久到遠處巡邏計程車兵換了第三輪崗哨。
但誰也不願意先開口打破這份寧靜。
因為天亮之後，這樣的寧靜就不會再有了。
良久，林燼開口道。
“小雪，天要亮了，今日你舟車勞頓，先回去休息吧。”
“你呢？”千仞雪沒有動，只是偏過頭看他，“我可聽說你在這裡每天睡的不多，最多三個時辰，有時整夜不睡。”
林燼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東方天際那抹越來越亮的魚肚白。
那裡，星羅大營的輪廓正從黑暗中一點點浮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眼睛。
“我再站一會兒。”
千仞雪沒有拆穿他。
她知道，他不是“再站一會兒”，而是想等她走了之後，繼續站在這城牆上，守著這座關，守著二十萬將士，守著身後那片萬家燈火。
“林燼。”她忽然開口。
“嗯？”
“是不是星羅有新動作？”千仞雪開口道，“如實說。”
林燼沉默了一瞬。
“今早有探子相報。”林燼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身後沉睡的關隘，“前幾日蕭葉陽接見了巴拉克等四大王國的使者，四大王國欲出兵聯合星羅大軍，攻打鬥靈關。”
“四大王國出兵……”千仞雪怔住了，“是何原因？”
林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東方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們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天鬥皇帝不姓雪，帝國已名存實亡。四大王國作為天鬥曾經的屬國，有義務‘清君側，正朝綱’。”
千仞雪的手指猛地收緊。
清君側，正朝綱。
“果然，星羅散佈我的真實身份，不僅僅是擾亂帝國民心那麼簡單，其目的居然是要拉攏四大王國。”
“我早該想到這點。”千仞雪用懺悔的語氣道。
緊接著她問道：“他們出了多少兵力？”
巴拉克十五萬，維爾西斯十五萬，哈根達斯十二萬，萊恩十萬。”林燼頓了頓，“共計五十二萬。”
千仞雪沉默了。
加上蕭葉陽的四十萬，九十二萬。
九十二萬大軍，圍著一座鬥靈關。
從最初的二十萬對五十萬，到現在的二十萬對九十二萬。
“他們倒是會挑時候。”她開口，“朕剛承認身份，他們就跳出來‘清君側’。”
“林燼，四大王國為什麼要出兵？真的是因為朕不姓雪？”
林燼想了想，“不全是。”
“那是什麼？”
林燼道：“四大王國早已離心，叛亂是遲早的事，如今不過是見風使舵。”
“清君側’也好，‘正朝綱’也好，只是需要一個理由罷了，此刻出兵，也不會落人口實。”
千仞雪沉默了，她知道他說得對。
“所以小雪，你來了，目的達到了，為了你的安全明早就回去吧。”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回去。”林燼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你是皇帝，不該待在這裡。鬥靈關的事，交給我。”
“帶著雪兒妹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