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聰明人(1 / 1)
“確定要走?”
“確定要走。”
回到議事廳的張晟見到了剛剛從縣寺回來的石頭,問出了他所關心之事,石頭的回答又讓他多了幾分沮喪。
自夏收過後,沮授沮公達便結束了他每日冠戴齊全的巡城之旅。
原本,張晟並不以為意,誰人做事還沒有一個懈怠偷懶的時候?
沒成想,派過去縣寺監管外加值守的林佑傳回來的訊息,沮授沮公達在伶仃大醉一場後,心灰意冷,其夫人似在收拾細軟有離開之意。
沮授離開?
就安平軍而言,張晟不會管他是走是留,自己這些人和沮公達本就是兩股道上跑的車,註定不會在一個鍋裡攪馬勺,離開便離開了。
就廣昌而言,張晟真不想讓這個官面上的擋箭牌這麼早就離開。
有沮授這個縣君在,至少朝廷還能捏著鼻子哄嘴,說廣昌在朝廷的控制之下;若是沮公達離開,保不齊朝中那些吃撐了沒事幹的人就會拿這個說事,到時候,朝廷不一定有兵馬過來征討自己這個賊匪,但是,州郡兵馬的騷擾也會讓自己不厭其煩。
沮公達,此時離開,還是有點早了,張晟真的希望此人能多留上個一年半載,好為自己羽翼豐滿再多爭取一點時間。
“大帥,某帶人去,其人瞭解我等,不能放他離開。”
眾人跟進議事廳,楊麻子見張晟在地上轉著圈圈愁眉不展,立刻站出來表現。
“楊屯長,別胡鬧,那沮公達活著比死了有用,此人活著我們能省去許多麻煩。”沒等張晟開口,周闖阻住了楊麻子。
讓楊麻子這麼一攪和,張晟收回思緒,他沒想到,這周闖的大局觀倒是不錯。
“石頭,老闖,我們走一趟縣寺。”事情總要解決,張晟想再做一下努力。
“晟哥……”石頭嘴巴囁嚅幾下,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口,張晟讓他去的目的是從側面挽留一下沮授,自己能力不夠,沒有留住人,心中愧疚。
“邊走邊聊,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
張晟對石頭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帶頭走出議事廳……
官寺後院,老奴守在正堂外,昏暗的燈光透出屋門,照亮堂前的一方斑駁的地面,老奴看一眼堂中落寞的幾個人影,忍不住暗自搖一搖頭。
“郎君,能不走嗎?”沮夫人看著自己夫君臉上的絲絲的愁緒,淡淡的開口詢問一句。
“回吧,離家近載,該回去看看了。”
沮授看一眼夫人和困得直打瞌睡的孩兒,儘量的放平和了的語氣。
“郎君,這一走……”
沮夫人嘴角囁嚅,後面的話已經說不下去。
這一走便是宦途中斷。
沮授心中清楚夫人沒有說出口的話語。
不走呢?等待自己的又會是什麼結果?
夏收之時,自己在城頭上看到那一幕,真的令他膽寒。
方今之世,朝廷腐朽、權宦當道,亂世已然不遠,遍觀神州大地處處烽煙,千萬生民俱在哀哀掙命死中求活,唯其廣昌的數萬百姓在歡笑。
權宦能忍?
大族能忍?
皇胄能忍?
士家又豈能忍?
廣昌風景再好、張晟賊子再特立獨行,大禍已然不遠矣。
用家人的性命為代價,觀賞這道一風景?代價太大,不看也罷。
“細君,夜深了,鵠兒該休息了……”
沮授把自己的心思藏了起來,他不想讓夫人跟著擔憂。
沮授到底沒有休息成,暗夜中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夫妻間的夜話……
縣寺的正堂中,張晟見到了沮授沮公達,少了一份儒雅,少了一份從容,消瘦的長臉上多了一份愁緒。
“沮縣君,深夜叨擾,多有見諒。”
張晟上下打量過一眼沮授微一抱拳,算是見禮。
“張郎君既知叨擾,為何還有此行?”
沮授不卑不亢。
行,肯說話就好。
張晟在心中腹誹一句,相比於上次對自己的閉目無視,這沮公達也算是有所改變了。
“呵呵,不來不成,在下聽聞縣君欲要離開廣昌,只得前來看看。在下於縣君有約在先,我過我的日子,縣君且逍遙自己的逍遙。現今,縣君欲離廣昌,不知是何原因?難道是有人對縣君不敬?還是一應所需沒有及時供應?”
張晟繞著彎子想探究下沮授離開的目的。
“張郎君,吾若沒有記錯,汝與吾還約定,吾之去留隨意的。”
沮授反將一軍,輕鬆的化解了張晟探尋的意圖。
“啊,哈哈哈,縣君怎能如此粗心?身份信物就該隨身攜帶才好,怎可胡亂丟放?”張晟指一指桌几上擺放著的縣君印信,再一次改變話題。
“張郎君,吾上不能為君分憂,愧對君恩;下不能安撫一方,愧對生民。拿著它,吾又愧對聖賢且無顏面對祖宗,東西還是不拿為好。”
一席話落,沮授滿眼愧色的看一眼桌几上的印信,閉口無言。
聽其言,觀其行,看樣子,沮授去意已決。
事情總是要面對的,只是遲早而已,該來的還是讓它來吧,溫室中長大的花朵,是一定經受不住風吹雨打的,當然,也就見不到風雨之後的彩虹了。
罷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一念及此,張晟虛抱一拳:“在下祝縣君一路平安。”
多說已是無益,張晟道別,轉身離開正堂。
看著張晟的背影,沮授回思這些時日的一幕幕所見所聞,他實不忍心廣昌的數萬百姓在懵懂間變成槍刀之下的亡魂,在張晟的腳踏出正堂的一刻,沮授思索一下,咬牙開口道:“授,謝張郎君吉言,自汝入主廣昌,屠滅高張陳等大戶,還廣昌百姓一個朗朗乾坤,令授感佩。郎君興義倉、借糧施粥,雖子路亦不及也,廣昌有汝在此,實乃百姓之福。”
子路?
有點意思!
聽到沮授的話語,張晟頓住腳步,把剛才沮授的話琢磨一下,他便抓住了重點。
沮授,其人心中還算是有一點良知。
此時,張晟已然知道沮授離開廣昌的真實原因了。
聰明人啊,不立危牆之下。
難怪能在三國的謀士排行榜上排到前幾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