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中)(1 / 1)
盯著難民營邊高杆上的百多顆人頭,張晟的心中是有一點後悔的。
他倒不是後悔殺了這些人,而是後悔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張晟總認為以暴制暴,敵人總有怕的時候,但是,自己還是小看了敵人。
上一次,難民營流言四起的時候,當時忙碌的他只能交待楊麻子一殺了之,並沒有對那些人上什麼手段、留什麼後手。
百多顆人頭落地,難民營的搗亂生事雖然暫時的止住了,同樣,自己也失去了順藤摸瓜的線索。
現在,借這收地軍屯的契機,敵人又出來生事,只是,這一次敵人學聰明瞭,他們並沒有直接跳出來搗亂,而是用流言蜚語動搖人心。
煩,煩不可耐!
“老闖,說說你的想法?”
對這些老鼠有點無計可施的張晟,只好求助身邊這個剛剛任命沒多少時日的特務頭子兼保鏢頭子。
想法?自己又會有什麼想法?
金風細雨的人手還沒選夠呢,再說,即便人手湊夠不訓練個一年半載的,也頂不上大用啊,現在能有什麼想法?
“郎君,廣昌現在有五萬多人,而且,人人帶嘴。”
周闖同樣鬱悶,自己一個行走在陽光底下仗義行俠的人,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一個要行走在黑暗中的間諜頭子,這又上哪裡說理去?現在,又讓自己去大海撈針?這是人乾的活嗎?
“應該沒那麼多,這些老鼠八成隱藏在我們奪取廣昌之後進來的流民之中。”張晟否定了周闖五萬多人的說法。
“那也有一萬多。”周闖沒好氣的回懟一句。
是啊,一萬多人也不是小數,怎麼追查?
“行吧,這件事情慢慢來,不著急,先把外派的人手湊夠,訓練一下放出去。”估計現在進入廣昌的老鼠還不太多,等以後發展了,進來的老鼠會更多,張晟只能退而求其次。
反諜,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急也沒用,還是要顧眼前。
此刻,張晟有點懷念後世的紅繡箍偵緝隊和朝陽群眾了,若是有他們這些人在,挖出來幾隻老鼠怕不是太簡單的事情?
一念及此,張晟就想下去走走。
想要快速的收攬人心,掌握群眾,讓自己融入百姓才是捷徑。
“走吧,老闖,左右今日無事,我們四處逛逛。”
想到就行動,張晟招呼一句周闖轉身走下城頭……
秋高氣爽,景色宜人!
張晟帶著周闖等人踏出廣昌城,開始在自己的地盤上晃悠。
難民營內,墾荒地頭,處處留下了他親和的身影。
“大帥……”
“郎君……”
“軍侯……”
一路走來,收穫了一路的招呼、鞠躬和笑臉,甚至還有跪禮。
只是,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人心也最是複雜,隨著身份、地位的變化,人心也在跟著變化。
此時的張晟,感覺尤其明顯。
難民營中的流民,田間地頭的百姓,他們對自己會發自內心的在臉上堆起最真誠的笑容,向自己這個頭領鞠躬或招呼一聲,以感激自己對他們的活命之恩。
但是,他們的行為是謙卑的,眼底的那一絲嚮往、羨慕、又夾帶些恐懼的神色,不自覺的,又把自己和他們拉開成兩個世界的人。
張晟以示熱情,拍拍他們的身體,他們會受寵若驚過後匆忙躲開。
張晟想摸摸小孩子的腦袋,以示親切,往往會落空,收到的總是大人呵叱小孩子的聲音,以及小孩子讓大人按倒在塵埃中,磕下去的一個響頭。
言語中夾雜著絲絲驚慌,表情中連帶著縷縷的怯意。
“郎君,不敢不敢!”
“軍侯,莫得髒了您的手!”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張晟每每有些親熱的舉動,收穫最多的,就是這些。
話很熱情,人也在身邊,但是,張晟似覺得自己和他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把自己與這些百姓以及流民隱隱的隔離開來。
略一思索,張晟便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
該死的酸儒!
本來是多好好的一門學問啊,可以教人修身養性,可以教人明理辯非。但是,僅僅是這些,酸儒並不滿意啊,他們生生在這門學問中加入一些束縛人心的東西,歪曲一些事實,把它生生的弄成一套控制人心的玩意兒;弄成了他們謀取進身的工具,強化什麼三綱五常,上下尊卑,就是這些本該見鬼的玩意兒在人心中逐漸的築起了一套樊籠,把人與人之間本該融洽的關係生生的弄得疏遠起來。
該殺,真的該殺!
想明白此理,張晟忽然間興趣缺缺,臉上努力堆起的笑容再難繼續……
每每想到小弟,吳江的心便會越來越煩躁,也越來越不安。
對方讓自己散播流言蜚語,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自己散播了;
對方要自己神不知鬼不覺的生點事情搗點亂子,自己卻沒有照辦。
吳江不傻,那點錢財只夠辦事,不夠買命!
難民營中高杆上掛著的百多顆人頭還血跡未乾呢,自己現在搗亂,那不是嫌命長嗎?萬一出一點岔子,自己的小弟怎麼辦?等待小弟的又會是什麼結局。
搗亂?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搗亂。
“組長,那邊有騎卒過來。”
胡思亂想的吳江讓同組的新民小六拉回現實,抬頭一看,目力窮盡處,塵土飛揚,蹄聲陣陣,果然,有一隊騎卒直奔自己這夥人的方向而來。
看著遠處的情形,吳江的心咚咚的跳個不停,騎卒,難道是奔自己來的?事發了?
自己暴露了不要緊,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小弟該怎麼辦?
馬蹄咚咚猶如踩上吳江的心頭,一時之間,他心亂如麻。
蹄聲越來越近,吳江的心越來越慌。
“組長,似乎是軍侯他們,走,迎一迎去。”
前方的人影依稀可辨之時,小六的話語又一次響起,生生把吳江那一顆快要跳出胸脯的心拽了回來。
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此時,吳江的心中一片悲苦。
人,既然已經到了,剩下的只能能見機行事。
“軍侯來了,走走走,大夥迎一迎。”
吳江強自鎮定心神,衝著樹蔭下休息的眾人招呼一嗓子,拎起剛剛勞作的鋤頭,硬起頭皮迎向了前方的騎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