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聲之箭（1 / 1）
訓練場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在夜羽轉身的剎那便被竊竊私語與難以抑制的驚呼所取代。
擊敗焱，這訊息本身便足以在武魂殿學院掀起軒然大波。
而過程如此乾脆利落，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焱僵立在冰霜場地上，右臂的薄冰在自身火焰魂力的衝擊下緩緩融化，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與更深的屈辱。
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夜羽離去的背影，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輕敵？
或許有，但他清楚，即便自己全力以赴，面對那詭異的範圍冰控與迅疾如電的穿透一箭，也絕難輕鬆應對。
那小子對戰鬥節奏的掌控，冷靜得不像個活人。
邪月緩步走到焱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夜羽，直到那墨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訓練場入口。
“他的箭，很快。而且，很聰明。”
邪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自問，若剛才站在場上的是自己，能否在對方那幾乎瞬發的範圍冰控下完全避開？
那支破甲寒矢，又該如何抵擋？
胡列娜輕嘆一聲，異色瞳中光芒複雜：
“他的武魂，品質極高。那種寒意，似乎能直接凍結魂力。”
她感受最清晰，自己的精神力在靠近那片冰封區域時，都感到了一絲滯澀。
夜羽並未走遠，只是在訓練場外的迴廊邊停下，等待著那名引路的執事。
周遭投來的目光，驚疑、敬畏、探究，混雜在一起，他恍若未覺。
前世的閱歷讓他明白，名聲與矚目是雙刃劍，唯有實力才是根本。
“你的第一魂技，運用得還算精準。”
清冷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不知何時，邪月已走了過來，他身材修長，比夜羽高出許多，面容冷峻，眼神卻如出鞘的利刃，緊緊鎖定夜羽。
“但僅憑一擊取勝，未免太過取巧。可敢與我切磋一番？不動用第二魂技，只論第一魂技與基礎。”
這是屬於邪月的驕傲。
他不認為自己在魂力等級和戰鬥經驗上會輸給一個六歲的孩子，即便對方武魂詭異。
他要堂堂正正地試試，這光翎神弓的鋒芒，究竟有多利。
同時，他也想看看，不用那麻煩的範圍控制，夜羽還能有何手段。
胡列娜和剛剛驅散手臂寒氣的焱也跟了過來，站在稍遠處。
焱眼神陰鬱，卻並未阻止，他也想看看邪月如何應對那詭異的箭。
夜羽抬眼，看向邪月。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銳利無匹的氣息，如同他未來的武魂月刃一般。
這是一個勁敵，遠非剛才心浮氣躁的焱可比。
不動用第二魂技“冰翎箭雨”，意味著他失去了最有效的範圍控制與反制手段。
只能依靠“破甲寒矢”與基礎箭術。
“可以。”
夜羽的回答依舊簡潔。
他同樣需要壓力，需要與不同型別的強者交手，來磨礪自己的箭。
與邪月這樣的對手切磋，機會難得。
兩人重新回到訓練場中央。
這一次，圍觀的人群更加安靜，落針可聞。
黃金一代的領袖，對陣新晉的供奉殿傳奇弟子，即便限制了魂技，也足以引人注目。
“邪月，二十七級強攻系大魂師，武魂月刃。”
邪月聲音平靜，兩柄通體銀白，弧形如月的利刃出現在他手中，寒光流轉。
黃黃魂環升起，氣息凝練，與焱的狂躁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柄收斂在鞘中的絕世兇器。
“夜羽，二十三級，光翎神弓。”
沒有多餘廢話，在執事示意開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邪月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疾衝而來，速度極快，路線飄忽，手中月刃劃出冰冷的弧線，封堵夜羽可能的移動方向。
他深知對付弓箭手，拉近距離是關鍵。
夜羽腳下步伐變幻，身形疾退，始終保持距離。
光翎神弓抬起，魂力凝聚，卻不是立刻射擊，而是隨著邪月的移動微微調整著角度。
他在預判，在尋找那稍縱即逝的軌跡。
“咻！”第一支“破甲寒矢”射出，直取邪月前衝的必經之路。
速度依舊極快，冰藍流光一閃即逝。
邪月眼中精光一閃，前衝之勢不減，卻在箭矢及體的剎那，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月刃精準地格擋在箭桿側面！
“叮！”
清脆的交擊聲響起。
冰箭被月刃磕飛，但附帶的極致寒意依舊讓邪月的手腕微微一麻，動作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凝滯。
他心中微凜，這寒意果然能影響魂力運轉。
夜羽面色不變，第一箭雖未建功，卻驗證了對方的反應速度與應對方式。
他再次開弓，這一次，不再是單箭，而是連續兩次速射！
兩支“破甲寒矢”首尾相連，分取邪月雙肩，封堵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邪月低喝一聲，身上第一魂環亮起，月刃揮舞速度暴漲，化作一團銀色光輪！
“第一魂技，斬！”
“叮！叮！”
兩支冰箭幾乎同時被斬碎，冰屑四濺。
但邪月前衝的速度也被這兩箭硬生生阻住。
那附帶的寒意疊加，讓他雙臂都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動作明顯遲緩了一分。
就是現在！
夜羽眼中寒芒大盛，第三支箭已然在弦！
這一箭，他注入了更多的魂力，箭身藍光深邃，周圍的空氣發出被凍結的細微“咔咔”聲。
他沒有立刻射出，而是屏息凝神，將精神力高度集中，彷彿與手中的弓，弦上的箭融為一體。
邪月也感受到了這一箭的不同，那鎖定他的寒意幾乎化為實質。
他強行催動魂力，震碎手臂冰霜，雙刃交叉，準備硬接這蓄勢一擊。
然而，夜羽松弦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支凝聚了強橫魂力的“破甲寒矢”離弦後，竟沒有發出絲毫破空之聲！
彷彿融入了空氣，只有一道淡淡的冰藍虛影，以遠超之前的速度，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刺邪月胸前空門！
無聲箭！
並非魂技，而是夜羽在高度集中狀態下，結合《光翎心法》對魂力的極致操控，以及對氣流、角度的巧妙運用，偶然觸發的一種技巧！
邪月瞳孔驟縮！
沒有聲音，意味著無法透過聽覺判斷軌跡和時機！
全靠視覺與戰鬥本能！
他爆喝一聲，交叉的月刃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向前格擋！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火星與冰屑同時迸射！
邪月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夾雜著透骨奇寒從月刃上傳來。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
方才穩住身形，持刃的雙臂微微顫抖，覆蓋的冰層比之前更厚。
他低頭看向月刃交擊處，那裡竟然留下了一個細微的白色凍痕！
而夜羽，在射出這近乎無聲的一箭後，臉色也微微發白，顯然魂力消耗巨大。
他持弓而立，微微喘息，看著退後的邪月。
場邊，胡列娜掩住了嘴，焱瞪大了眼睛，所有學員都屏住了呼吸。
邪月，竟然被擊退了？！
在正面碰撞中，被一個魂力低他四級，且只動用第一魂技的六歲孩子，逼退了！
邪月緩緩抬起頭，看著夜羽，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銳利的光芒，彷彿終於遇到了值得出鞘的對手。
他散去手臂上的冰層，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無聲之箭……好手段。”
夜羽平復著氣息，並未因對方的稱讚而放鬆。
他知道，剛才那一箭帶著偶然性，若非邪月被前兩箭的寒意影響，未必能取得如此效果。
而且，邪月顯然還未動用真正的實力，他的第二魂技，乃至自創魂技“圓月”，都未曾施展。
這場切磋，看似平手，實則他已盡了全力，而邪月，遠未到極限。
“承讓。”
夜羽依舊吐出這兩個字，但含義已與對焱時不同。
邪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了月刃。
“期待你魂力再進一步時，與你全力一戰。”
說完，他轉身，示意胡列娜和焱離開。
訓練場周圍，寂靜無聲。
所有人目送著黃金一代離去，又看向場中那個雖然喘息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墨髮男孩。
光翎神弓夜羽，今日之後，其名將不再僅僅依附於供奉弟子的光環。
那一記無聲的寒矢，已初顯其未來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