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潯陽之戰(十)(1 / 1)
你手裡的那個東西,它不會是……
在羅玉年的盛情邀請下,當然蕭一風也從不會拒絕他的邀請,兩人來到了羅玉年的住處。
這是羅公子單獨包下的一處酒樓,不過樓裡樓外有很多人。
很多虎鯊衛。
走到一處靜謐、繚繞清香的房間,四人落座。
羅玉年笑看著黑裙小姑娘道,“哎呦,小白姑娘從見面到現在都沒和我打聲招呼,莫不是還在討厭我?”
“有錢公子哥還是這麼有排場,看來你家還沒被你敗光呢?”小白哼了一聲道。
“唉,你說,你這麼一個肚子大,能撐船的女中豪傑,又何必和我這麼個笨蛋多生氣呢?你說是不是?”羅玉年壞笑著道。
“你在嘲諷我吃得多?”小白眉橫目冷地看著羅玉年怒聲問道,只不過仍像是個可可愛愛的小姑娘。
“嘶~~”羅玉年倒吸一口涼氣,他本來就算是讀書少的人了,可他壓根沒想到,能聽到這麼一句回答。他更不知道,我們這位小白姑娘,從她出生之時到現在,就沒有看過一本書,至少這一世是如此。
雖然她確實認些字,但那都是幾輩子之前的事了。
羅玉年又和她鬥了幾句嘴,便笑著轉向了蕭一風,畢竟還得是蕭兄和他情分更大一些。
就在他剛要開口說話時,砰砰砰,一陣急促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羅玉年緊皺起眉頭,不是因為他想和朋友談話,被打擾之後感到惱怒,而是那陣敲門聲很特殊,其節奏是虎鯊衛特有的用來傳遞緊急情況的訊號。
“嘖。”羅玉年發出了一聲不滿,同時對蕭一風笑笑表示自己的歉意。
蕭一風輕搖頭示意無妨。
小鶯看了羅玉年一眼,便默默去開門,從門外一個人的手中拿到了一個細長的小竹筒。
敲門人做完自己的事情便默默退去。
羅玉年接住小鶯姐遞過來的竹筒,看著那嶄新的製作痕跡,沒來由地,他心裡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看了蕭一風一眼,兩者目光對視,均是平靜無波,看不出對方的情緒想法。
他嘆了口氣,緩緩地用拇指將竹筒開啟,從中取出一張小紙條。
隨著紙條的緩慢展開,羅玉年的眉毛不停地挑高,像是蹺蹺板一般,一端高一端低,直到再無法進一步挑起。
將內容看完後,他將目光從紙面上挪開,挪到了桌面某處。他的眼神也陷入了某種思索過程,心思沉重,想到了某些事情的他,似乎心情變得格外煩躁。
他看了小鶯一眼,雙指夾著便將紙條遞了過去,同時看著她的反應。
今日臉上未抹一絲妝容的小鶯顯得很柔美,她快速地掃完紙條上的內容,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抬頭看自家公子,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漸漸看到了他眼中的某種擔憂,她剛剛感到困惑便又猛然驚醒。
她再次調轉目光,看向了蕭一風,以及他旁邊的那被布帶包裹住的東西,心中一沉。
雖然蕭一風不知道那張紙條上具體寫的是什麼,但羅家十皇子在清風的邊關,總不能是湊巧遊山玩水吧?
雖然這人玩心確實大。
他當然不會先開口,所以同樣的時刻,他也看著另外兩個人。
目光平淡。
三人就這般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說話,不過卻是誰也沒少看。
因為事情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問,更因為他們並不想面對一個不太好的局面。
就這般看著看著,三人的表情似乎走了樣子,竟慢慢地笑了起來,也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不過那不重要,因為三人已是先後地笑了起來,歡快的笑聲迴盪在房間裡。
似乎很有默契,三人同時止了笑聲,但眼角仍有殘留的笑意。
“這般看來,蕭兄從未因我在罪城對蕭兄的所作所為而記恨我啊。”羅玉年嘆了口氣,笑著道。
“你為我好嘛,雖然方式方法我很不喜歡,但沒什麼好怪你的。”蕭一風坦然道。
“你的’走火入魔’的問題解決了沒?”羅玉年關心道,眼神懇切。
“嗯。”蕭一風想起了那對兄妹,不知他們今在何方,淡淡道,“我到了一處叫做歸家城的地方,那裡有隻惡鬼,被我殺了。”
聽著這話的羅玉年,略微琢磨了下道,“能用來抵消掉你身上那種可怕的魔意的鬼,看來足夠罪大惡極了,其間定然很兇險。”
“是,那算是我第二次真正地生死危機。”蕭一風如實說道。
“那之後呢?”羅玉年似乎有意將談話的氣氛弄得輕鬆些,語氣稍稍輕快,“蕭兄怎麼沒到長安來找我?”
“我若去了長安,怕不是要被你盛情款待一個月,到處跑到處逛,我目前可沒那麼多享樂的時間。”蕭一風仍舊實話實講,不怕羅玉年聽到他的話會多想什麼,他繼續道,“我打算等去北邊做完事,回家前一定去找你的。沒想到,在這裡能碰到你。”
“也罷也罷,我是敗家的頹廢公子哥,你怕被我影響很正常。可是……”羅玉年用手指敲著桌子思考道,“蕭兄既沒有經過長安,又要求快,莫不是穿過了萬仞山脈?”
“是。”聲音簡短有力。
羅玉年聽著這聲回答,看著眼前的少年郎,他坐直身體,眼神也清澈認真了許多,慢慢問道,“那如此這般的行進方向,蕭兄是不是也經過了一處叫作潯陽城的地方?”
“是。”蕭一風未有半分猶豫,平靜回道。
這之後,房間又陷入短暫的平靜之中,沒人再說話。
“呼……”羅玉年伸手抓著頭髮,皺著眉頭一臉為難地說道,“蕭兄就不能編個假話嗎?你這麼真誠,那讓兄弟我怎麼做啊?我很難的呀。”
“我覺得……沒必要如此,你我之間。”蕭一風低頭想了想回道。
羅玉年似乎認命般地點點頭,他捻起桌面旁的那張小紙條,在兩人面前晃了晃,眉眼曖昧問道,“蕭兄知不知道這裡面寫了什麼訊息?”
蕭一風搖搖頭,只道,“有些猜測。”
羅玉年挑了挑眉,見蕭兄沒了下文,他索性直接道,“蕭兄既然過了潯陽城,那想必一定知道,劍仙易白的弟子就在那裡,而紙條裡給我的訊息是,易然連斬十一名大劍客,殺得沒有人再敢進那座迎客樓,威震潯陽,劍亮天下。”
“不過……”羅玉年繼續道,他看著蕭一風的眼睛,隱有試探意味,“聽說那個將易然打成重傷的人到潯陽了。”
“應是如此。”蕭一風點頭道。
看著蕭一風沉著冷靜的樣子,羅玉年可是有些坐不住了,他快速地嘖嘖兩聲問道,“蕭兄能不能再實誠點,一五一十的將事情都講出來?如你所說,我們之間不必試探。”
“不成。”蕭一風看著被自己拒絕後有些“氣急敗壞”的羅玉年,忍不住發笑道,“羅公子問一句,我答一句。”
“行行行!”眼看著就要站起來折騰的羅玉年又坐了回去,他深吸兩口氣,緩了緩神後將目光放到了蕭一風身邊,那露出桌面高度的被黑色布帶包住的武器,問道,“這不是月光吧?”
“不是。”蕭一風誠實道。
羅玉年笑了笑,“最開始,我以為那是因為你身上的魔念惡意已經很難控制,刀上的氣息更是濃郁四散,所以才用布帶裹住遮掩一下,可你已沒了這個問題,我也本該為你高興的,可現在……”
羅玉年的表情似乎很遺憾,他再次發問,語氣卻是不急不緩,“我再問你,你手裡的這把武器,它是不是一把劍?”
“是。人皇璽。”蕭一風依舊回答地簡短有力,似乎他的話語內容是絕對真實的,讓人無法反駁。
在聽到蕭一風的回答後,只過了那麼幾息,羅玉年的臉色便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他微偏過頭,斜睨著某處桌角,一字一頓道,“人、皇、璽?”
“蕭兄就一定要這樣?!”羅玉年不理解地問道,他的眼神愈發冷漠,“你若是編個謊話,哪怕我知道是假的,可我也可以裝作那是真的?你何必非要與我說這個名字?你又可知我在這裡是為何?”
蕭一風笑了笑,平淡地看著羅玉年略顯激動的情緒,他看了眼身側的人皇璽,且道,“你是羅家十皇子,這把劍,羅家肯定想要。近日邊關大閉,想必也是你在此主持的這件事。”
“你明知這些,卻還要說出人皇璽的名字,你想要主動與我為敵?”羅玉年站起來,似乎語帶威脅地說道,“那你又知不知道這座樓裡有多少虎鯊衛?你以為你走的了?”
“不用虎鯊衛。”蕭一風好似古井無波地說道,“你若想留我,鶯姑娘一人應該也足夠了。”說著,他偏頭對著英氣靈秀的小鶯點頭微笑致意。
小鶯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二人的對話,猜測著二人會將話題聊到哪個地步。她卻是沒想到蕭一風突然點到了她,讓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地甜甜一笑,以示友好。
笑容還未斂去,她卻是想到了什麼,不禁轉頭看向自家公子。她看著羅玉年一眨不眨、悲傷莫名的表情,心裡明白自己好像犯了個“錯”,儘管在她看來,這“錯”她很無所謂。
不過她還是站了起來,向著自家公子微微欠身,且道,“公子,都怪小鶯。”
畢竟,羅玉年好似處於將要崩潰的邊緣,他的眉毛都快要抖動起來。
蕭一風輕輕笑了笑,道,“羅公子演技一向厲害得很,說實話,很多時候我也不知你的話哪句真哪句假,我分不出。”蕭一風搖搖頭,似乎在讚歎羅玉年的表演功夫,不過他又接著道,“但是,從你故意要和我建立敵對關係的那一刻到現在,我沒有從鶯姑娘身上感受到一點防備的氣機。”
“要知道,我雖然境界確實不高,但我的刀你們都見過,還算是快的,若羅公子真打算與我動手,鶯姑娘作為你最親密的貼身護衛,不可能沒一點反應的。”
羅玉年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麼,不過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身體微軟。
鶯姑娘仍舊站在一旁,作低頭認“錯”狀,羅玉年默默盯著桌面,一言不發,似乎有些挫敗感。
蕭一風靜等片刻,對面幽幽傳來一句話。
“我送你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