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潯陽之戰(二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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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劍道(章節名)

黑霧持續飄散,卻不會再往前,只是忽凝聚忽離散地飄蕩在三人身後的某段範圍,這霧似乎也具有某種詭異的活性。

沒有任何徵兆,位於三個斗笠人中中的最左側身影,突然原地暴起,挾狂暴之勢拔劍攻來。身形速度如鷹擊長空,一劍之威又像是山石衝擊。

千雪劍迎風而上,細長的劍身在這黑色的夜中依舊恍若流星。

黑劍、白劍相碰,氣機四衝,靈力亂流,草葉隨著激盪的風四處飄舞,倒飛向天。

不過眨眼一瞬,易然原先站立的生火之地便已被黑色斗笠人代替,而他本人則是退出去六丈遠,身形有些飄忽,白色衣袖之下隱隱抖動。

易然還未抬頭,卻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吐出的鮮血與黃土混在一起,瞬間融了進去。

他右手強力一握,穩住身體想要站起來。並非是他的傷勢再次爆發,讓他又一次口吐鮮血。

事實上,在林舞笛將留在他身體裡的那股霸烈氣機完全牽引而出之後,因著青蓮訣功法的強大,易然身體的傷勢就開始快速恢復。

而上次“傅老”傷藥中的蒙汗藥成分,也在那次甦醒時就被大光明訣除得七七八八,對於後續行動無甚影響。

這次易然吐血,顯然是因為他又受了新的傷,而新的傷勢不是旁人造成的,就是方才交手的這名斗笠人。

能讓易然這位“無論是天賦修為還是才情風姿都可排進人族年輕天才前三的”人物,頃刻間便受傷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眼前的斗笠人同林舞笛一樣,是八境之人!

率先向易然發起進攻的斗笠人背對著火堆站立,由於背光的緣故,正面的身容愈發暗沉。

在他身後側方有因為迅捷身法帶過來的些許黑霧,那霧氣慢慢下沉,落到了火堆之上。本是熊熊燃燒的火光,在幾息之間便像被一桶水澆透了一般,再無半點火星。

這霧,似乎可以掠奪它想掠奪的任何東西。

易然微微喘息,他的束髮凌亂了很多,眉眼隱隱被遮擋,不過仍不影響他視物。

他再次調息,側著身子平舉起千雪劍,低聲道,“不知道我說話你們聽不聽得懂,不過看你們的樣子,應是……聽不懂的。”

“那,便不廢話了。”

四道身影同時從站立的原地飆射而出,無邊的狂風從整片草地上空吹過,黑色的霧氣似乎順風而動,死寂的氣息瀰漫了整個戰場。

一道青綠色劍光殺入其中,道道劍氣不斷飛出,綠色光芒時隱時現,妄圖攪亂殺穿這黑寂的霧。

不知劍光亮了幾許時間,砰的一聲,一道白色身影從黑霧中飛出。

那身影在草地上不斷翻滾碰撞,幾個起落後,白衣便落在了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中。

三個斗笠人再次從霧中踏霧而出,周身威勢無一不顯露著他們都是八境的修為——初期境界兩人,中期境界一人。

可偏偏他們又似沒有情緒一樣,對於獵物一動不動的狀態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態度或者交流。他們只是不約而同地邁步走向了易然,步履沉穩,莫名嚴肅。

氣氛愈發可怖,斗笠人身上的黑色衣甲像是冷鐵鑄成一般,更凸顯其身形的勇猛強壯。

黑色的劍也再次被舉了起來。

“咳!”

白色身影猛地抽搐了一下,接著劇烈咳嗽起來。易然握住千雪劍,拄著它想要站起來,幾次竟未能成功。

猛烈的咳嗽之後,又是一大口鮮血從嘴中噴出。由著這一口的血量過多,早已殘破不堪、塵土滿身的白衣之上也濺射了無數紅點。

血色慢慢暈開,卻像是經過風吹雨打的樹枝枝頭綴上了點點紅花。

脆弱又堅強。

易然臉上仍舊有著笑意,他此刻已經站起,千雪劍也從未離手,哪怕是他方才昏過去的時候。

他說道,“我…很久很久…沒能打得這般痛快了,很久沒能這般肆意地放開手腳…耍我的劍了。”

“你們……很好!”易然哈哈笑了起來,笑是開懷的笑,眼神中卻有著之前從沒有過的瘋狂。

早先的潯陽城裡,面對著挑穿三州的劍修高手,易然很無謂,面對著來自人族大陸的上百位七境修行者的圍困,易然平靜視之。

可此刻,他的情態中竟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暢快和癲狂。

想必與之相處過的燕霞語也是料想不到易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可真正的劍修,從來都是如此。

他的嘴角仍有血,他卻不屑去抹。

他早已披頭散髮,卻只是輕輕用劍削去了妨礙他施展劍術的部分。

他衣褸殘破,卻是昂首挺胸。

對於易然的種種氣度表現,三個斗笠人自然是無動於衷,也不會鼓掌稱讚,更不會大發慈悲讓其休息一下。

他們只知道,要獵殺的目標依舊還活著,那麼只需要繼續揮劍就好。

所以他們調整了下握劍的手勢,毫無意外地再次攻來。

他們並不會因為方才已打算斬殺獵物,此刻卻又不得不繼續戰鬥而心生煩悶。

他們只知道執行命令,直到完成。他們也只會說一個字,那就是……“殺”。

不過似乎他們的發音並不標準,聽來甚至會像是野獸的低沉嘶吼。不過三人同時出聲,再配合不斷前湧的黑霧,卻別有一番詭異莫名的氣質。

漆黑的劍再次刺來。

斗笠人不僅境界很高,他們的劍術修為也屬上乘。

易然深吸口氣,他並起中食二指,一朵小小青蓮旋轉著漂浮在上面。他將手指放在千雪劍上微微一抹,蓮花便化作一道流光附在了上面,整把劍身再次泛起青光。

易然提劍再上。

飄逸的身影掠過重重黑霧,當世劍仙獨步天下的劍法——青蓮訣在這方天地大放異彩。

水月無痕

十步一殺

笑盡杯酒

紅塵白刃

蓮生五嶽

吳鉤霜雪

西施採荷

花間邀月

孤帆遠影

唯見碧海

青帝萬古

……

青蓮訣的所有招式被易然通通使了出來,劍光繚亂,劍影無窮。這套劍法清俊飄逸、出塵脫俗的風格也顯露無遺。

灑脫、輕盈、翩翩若仙,易然無疑把這劍法使到了完美無缺的地步,也無愧於他十餘年閉關的苦修。

易然體內的靈力瘋狂激盪,支撐著他變化莫測的劍式變換,使得一招一式順暢無比。

只是,易然每一劍都用了他的全力,每一劍都是殺招狠招,可那只是讓斗笠人前進的腳步暫時停了下來。

劍劍與黑劍相碰,卻似乎未能讓對方遭受更大的傷害。

相反易然卻是每次都會吐出一口血,一劍一傷,顯然是極其自損的打法。他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蒼白若雪,肌唇也無一點紅潤。

但他眼中的光彩卻是越來越盛,握劍的手愈來愈穩,心裡暢快萬分。

再一擊之後

易然脫離了斗笠人的攻擊範圍,他看著對方似乎不痛亦是不累的樣子,心裡並無他想,只是低聲叨咕道,“寶劍鋒從磨礪出……還…真疼啊!”

他的臉上露出了極為痛苦的表情,眉頭卷作一團,顯然承受著常人所不會遇到的苦痛。

千雪劍上依舊泛著青光,只是本該如白鏡一般光滑平整的青色劍勢,此刻裂紋滿身。

易然如先前一般,再次中食二指並起,喚出一朵小小青蓮,輕輕覆於劍身之上。

青光的裂紋修復不少,但殘存下來的同樣很多。

易然的身體開始不住發抖,白色袖袍不斷顫抖,顯然此刻有更大的痛苦從他身體內裡席捲而出。

不過,這並不是易然太弱。

相反,他很強。

試問,整座天下,有哪個七境的修行者可以與三位八境人物戰到此時此刻呢?

易然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與當初蕭一風在護身項鍊裡躲避黑麒麟的追殺時,硬捱了對方一掌後粉身碎骨的結果相差不多。

白色身影已搖搖欲墜。

黑霧再次向前湧動,好似收割生命的神袛邁著輕緩的腳步自冥府而來,靜寂,陰邪。

滾滾而來,大霧四起。

易然的身上愈來愈痛,先前為了出劍對敵所不斷壓抑的傷勢此刻不停地爆發出來,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經脈糟糕的情況,如果可以內視自身的話,想必那一定是“滿目瘡痍”的景象了。

就在易然視線不清的某刻,微微的光亮自易然身上亮起。

初時不太顯眼,但那光亮確實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慢慢變亮。

黑霧停了下來,似乎在畏懼。

三個斗笠人也停下了步伐,他們並沒有明顯的害怕情緒,紅色眼眸中透露出的更像是一絲迷茫,似乎他們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本能地就不想靠近自己的獵物了。

那光…是什麼……

易然當然知道這光是什麼。

在大光明訣在他體內運轉起來後,一切都被緩解了不少,無論是疼痛還是體內的傷勢,只是治標不治本。

不過,顯然大光明訣讓敵人停下了進攻的腳步。

本來痛得發昏的腦子此時也清醒了一點,可正因為易然清醒了,他便出口說道,“停!”

大光明訣依舊在運轉,甚至想要佔據易然意識的主導,以便幫助他更好地修復這具身體。

因為易然從靈魂到身體都在隱隱抗拒大光明訣的作用。

易然左手緊緊握住了千雪劍鋒利無匹的劍身,右手狠狠一拽。他的左手頓時血流如注,瞬間刺骨的疼痛讓他的意識清醒了許多,也抗拒了大光明訣的掌控。

他嘿嘿笑道,“哈…我知道,你想救我…”

易然喘著粗氣慢慢說道,“我很感謝你。”

“但是……這是…哈……我的…劍道。”

“我選的道,我自己能走。”

“我自己的劍道,必須自己走!”

易然狠狠攥住自己的左手,透過擠壓骨肉的疼痛來保持清醒。

“再說,就三個八境而已,憑什麼殺我?!”

“我輸不了,更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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