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承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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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見了白初立刻樂開了花,眉毛舒展,兩眼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活像是揉成了一團的宣紙再展開,全是摺痕。

“初兒,快來,到師父跟前來!”老道連連招手道。

白初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老道跟前,挨著老道坐在了青石上。

老道摸著白初的頭道:“近來師父閉關,你有沒有聽師兄師姐的話呀。”

白初搖搖頭真誠道:

“沒有!

“這段時間我經常偷看師姐洗澡,但是每次都會被她抓到,逮住我就是一頓胖打,好幾次差點給我打沒了,不過好在師兄每次出手都及時,沒讓我被打死。”

“有幾次我還想讓師兄跟我一塊偷看,這樣就不怕被師姐揍了,因為她打不過師兄。”白初突然痛心疾首道,“可惜師兄壓根就不理我。”

“哈哈哈!”老道失聲大笑,“你還幹過什麼壞事啊?”

“其它的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沒什麼刺激的。”白初搖搖頭道,“不過今天早上倒是挺刺激的。”

“我今天早上被師姐追的時候一不小心一隻腳踩在了黃線外,我當時以為我腿肯定要斷了,可是我的腿竟然好好的,沒事!”

老道突然收斂了笑容深深地嘆了口氣,摸了摸白初的腦袋沉默良久然後溫和道:“你是哪隻腳踩在了黃線外呀。”

“這隻!”白初將左腿一抬,放在了老道的大腿上。

老道將白初的鞋和襪子脫掉,又將褲管朝上捲了卷,開始打量著白初白淨的小腿和腳。

過了片刻,老道無奈的嘆道:

“天道於此,規則於此,為師也無能為力啊!為師逆不了天道,只能為你拖延些時日,至於最終會如何,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老道便並指成劍,鬼畫符似的在繞著白初的腳腕神秘詭異的畫了一圈。

與此同時,趴在山門外一動不動的那條老黑狗,在它的左後腿的腳踝處憑空出現一個金色光圈。

若是仔細觀瞧便會發現,那金色光圈竟是由無數個螞蟻足那般微小的神秘符文重疊排列組成。

金色光圈緊緊箍住老黑狗的腳踝,而老黑狗左後腿腳踝以下,已經不知何時不知所蹤了。

實際上,在早上金十三郎看到老黑狗左後爪抽搐一下開始,老黑狗的左後爪就在從腳掌開始,以極其緩慢,但卻肉眼可見的速度,如煙一般緩緩消散,並一點一點向上蔓延,經過一上午的時間,已經消散到了腳踝處。

直到金色光圈出現,緊緊地箍在了它的腳踝處的時候,才停止消散。

“師父,我的腿怎麼了,出什麼問題了嗎?會不會斷呀!”

小茅草屋內,白初雖然聽不懂師父說的是什麼,也看不懂師父在他的腳腕劃拉兩下是什麼意思,但是他能感覺出來自己的腳一定是有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自然不會斷!”老道和聲道。

“那我的腿怎麼回事?”白初皺眉問道。

老道沒有回答白初的問題,而是指著門口被白初抱上來的黑不溜秋的大黑傢伙道: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那是什麼?”白初瞬間轉移了注意力,興致勃勃的問道。

“那是劍格!”老道道。

“劍格?什麼是劍格?”白初滿臉疑惑。

“劍格就是為某把或某些劍量身打造的機關容器,只要一碰機關,裡面的劍就會自動彈出來。”老道微笑道。

“可是這黑不溜秋的,我也沒看到有什麼機關呀?”白初疑惑道。

“這個劍格不需要機關!”老道神秘道。

“為什麼呢?”白初更疑惑了。

老道沒有直接回答白初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還記得我跟你講洗劍臺上鑄造七把神劍的故事嗎?”

“知道,你都講過好多遍了!”白初有些無奈道,一個牛要吹無數遍,現在還要再吹,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

然而老道並沒有白初預料的那般,再吹一遍洗劍臺上的鍛造七柄神劍的故事,而是指著黑色的劍格道:

“那七把神劍鍛造完成便神威滔天,道蘊通神,靈性純正。

“而在鍛造過程中,這七把神劍都各有一縷靈蘊氣息被焠入了洗劍臺中,之後無數年間這七種靈蘊在洗劍臺中彼此融合,並被淬鍊之氣不斷滋養,最後孕育成了這個天地神物,七把神劍的劍格!”

老道這麼頭頭是道一說,聽得白初還真有點愣神。

“這……這是真的?”白初滿臉的狐疑。

老道笑而不語。

白初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兩眼盯著老道道:“那也就是說,之前向我飛來的那把發光的劍就是傳說中的七把神劍之一!”

老道依舊笑而不語,但卻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把神劍就在這劍格里?”白初又道。

老道又點了點頭。

白初也笑著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老道眼神微動,笑道:

“你笑什麼?”

“你猜?”白初故作神秘微笑道。

“我知道你在笑什麼!”老道又笑道。

“那我在笑什麼!”白初變得有點不自然,任何人被被人猜中心理都會不舒服,更何況白初還故作神秘,自以為很聰明。

“哈哈哈哈……”老道突然哈哈大笑彈了白初腦門一下道:“小鬼頭,你一撅屁股,為師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接著又笑眯眯道:

“是不是不相信我跟你講的鍛造七把神劍的故事?

你問飛進劍格的那柄劍是不是神劍,又問那柄劍在不在劍格里,就是要確定劍格里面有沒有神劍對不對?

神劍既然在劍格里,只要能取的出來真真切切的看到神劍,那我講的故事就真的,反之就是假的,這是不是就是你的小算盤?

確定了劍格里面有神劍你就感覺揭穿我的謊言已經勝券在握了,所以你才笑對不對?”

被老道拆穿了心思,白初有些羞惱,他紅著臉道:

“那你就說你能不能把劍給取出來吧。”

“我不能,你能!”這次換到老道神秘的微笑了。

“我能?”不過很顯然,白初猜不出老道的心思。

老道拿起白初的右手,指著無名指上之前被洗劍臺的裂縫割破的傷口道:

“它吃了你的血,便是你的了,所以只有你能把裡面的劍取出來。”

“那我該怎麼把它取出來?”白初問道。

“你現在還沒有修習駕馭它的方法,所以你現在取不出劍。”老道道。

“那你知道駕馭它的方法嗎,快教我吧。”白初想努力裝出平靜,但是眼中的渴望與期待卻已經暴露出了他急切的內心。

那可是絕世神劍,擁有滔天威能,只要自己擁有了那柄神劍,再偷看師姐洗澡,就不用怕被師姐打了!

這簡直是太美妙了!

“當然知道。”老道老神在在道:“我有一套功法,名曰《七星道源決》,此法……”

誰知聽到這裡,白初突然氣急敗壞的站起身,臉漲得通紅,憤怒地大聲喊道:

“大騙子!就知道你是在騙我,明知道我無法修煉功法,還拿功法來說是取出神劍的方法!”

白初一通吼完,豆大的淚珠已經緊隨其後滑出了眼眶。

對一個人影響最大的永遠都是環境,尤其是學習能力最強的孩子!

白初生活的環境裡,身邊所有的人都無時無刻不在修煉,而他卻頑劣得有些嚇人,這很不正常。

其實自白初記事起,他就一直在模仿師姐,模仿師兄,模仿師父。

他總感覺師父、師兄、師姐做的事是那麼的神秘,那麼的有趣。

認為自己和他們做一樣的事,就能和他們一樣。

像師兄那樣,並指一挑,飛劍嗖的一聲從這個山頭飛到那個山頭,像師姐那樣隨便出入黃線。

可是無論他如何學習,即便被師父師姐誇讚“先其形而得其韻”,依舊不能像師姐那樣在十丈開外一揮刀,就把竹林裡的竹子砍到一片。

後來才從師姐那裡知道,修煉需要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叫做功法,例如她修的功法叫《開山十八路》,師父和師兄修的功法叫做《劍心》,只有修了功法才能修煉,否則永遠踏入不了修煉的門檻。

於是他去找師父要功法,結果向來對他有求必應的師父竟然一口回絕,說他體質不行修不了功法。

他不信邪,從師姐那裡要來了《開山十八路》,但是他無論怎麼修習,就是入不了門。

後來師姐不忍看他難過,又從黃線外帶來了很多功法,比如現在墊在他床腳底下的《鬼影逐月》和《天籙圖》,再比如已經變成了他的兩隻鞋的鞋底的《梨花瑤》《梵海泰嶽經》和半本《阿字觀念法》,都是師姐從外面給他帶回來的,但無一例外,都修不成。

他仍然沒有放棄,他將師姐帶來的這些功法一遍又一遍的修習,不斷地修習,直到師父和師姐又說出了那句“先其形而得其韻”的時候,他依然是未能入門。

終於,那一天因為沒聽師父的話,在斷劍崖上拉屎,差點丟了小命被師兄救了下來之後,他幼小的心靈徹底崩潰了。

他就那麼癱坐在斷劍崖上的岩石上,沒擦屁股,也沒提褲子,在哪裡旁若無人的嚎啕大哭。

從記事起,就在嚮往,就在憧憬,就在渴望,就在努力,渴望著有一天能像師兄師姐一樣不被這該死的黃線束縛,不需要師父時不時莫名其妙下一道禁令,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

努力了這麼多年,拉個屎差點能把命給拉沒了,還要師兄來救自己。

這太諷刺了!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摸過功法,再也沒學過修煉,甚至連最固定的鍛劍,都懈怠了下來,師兄不讓他鍛他就不鍛。

他變得越來越喜歡搞破壞,最後更是像感覺搞破壞和修煉一樣有趣似的,變得完全熱衷於搞破壞,每天窮盡心思給師兄師姐製造麻煩。

只要師父不下禁令,什麼不能幹,他就幹什麼。

老道見白初突然變的情緒激動,雙目含淚,並沒有表現出意外,他沒有出言安慰,更沒有出言呵斥。

他平靜道:“這本功法你可以修煉!”

白初沒有理會老道,抹了把眼淚轉身氣沖沖的打算離開。

老道卻又不緊不慢的接著道:“還記得你為什麼要鍛劍嗎?”

“不知道!”白初沒好氣的應了一聲,人已經跨出了門檻。

“那你還記得是誰讓你去鍛劍的嗎?”老道又問。

白初像是沒聽見一樣,腳步不停,繞過門口的黑色劍格,一拐彎,就要離開老道的視野了,突然,白初像是被施了定身符似的,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屋內的老道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揚了一絲,道:

“我當初讓你鍛劍時跟你說‘你雖不能修煉,但切記不可放棄,只要你每天堅持去洗劍臺上鍛劍,終有一天,你會可以修煉。’,這是我的原話。”

白初猛地回頭,兩眼放光的看著茅草屋內的老道,聲音顫抖道:“你……你是說……,你是說……”

“你每日在洗劍臺上鍛劍,如今已經可以修煉了,但只能修煉《七星道源決》。”老道接過白初的話道。

白初本欲上前向師父尋求功法,卻突然想到自己剛剛才被這老頭氣的掉金豆子,這轉頭就屁顛屁顛的去跟人家學習功法,那自己也太沒面子了!

得讓他求我才能學!

心裡想著,白初便抱著膀子昂著頭,裝作滿不在乎的道:“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想修煉了,我現在感覺,每天跟你和師兄師姐待在這小小的黃線內挺好的。”

“如今天下大亂,我馬上就要走了,你師兄師姐在不久的將來也要下山去救世。”老道道。

“那……那我就自己在黃線裡待著!”白初大聲道。

“我們離開這裡,黃線將會被外界快速侵蝕,黃線圈住的距離將會快速縮小,直至消失,屆時你也會被外界的危險迅速抹殺。”老道似笑非笑道。

“什麼?”白初兩眼瞪圓,瞳孔放大,心中充滿了恐懼。

師父走了,師兄師姐也走了,就留自己在這?

這還不算,他們走後黃線圈住的範圍還會縮小,直到消失!

師父師兄師姐全都走了,我肯定會被黃線外的危險撕成碎片!

“此法可通連萬法,你修得此法,你之前所修習的功法也可以透過此法施展出來,屆時黃線一破,你憑藉此法也可在這山上橫行無忌。”

老道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若是修習得快,在你師兄師姐突破前有所成就,那你就可以直接和你師兄師姐一起下山,不用自己一個人待在山上。”

白初還沒有答話,依然抱著膀子昂著頭,但他的心裡卻已經開啟了一場仙魔大戰。

能在山上橫行無忌?修的快還能和師兄師姐一起下山?

這也太棒了!

修!我修啊!

不!

不能說修,說修就徹底沒面子了,男人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以後修習有成,下了山我還有何顏面偷看美女洗澡!

我要等他求我!

其實他那點小心思老道早已心知肚明,只是老道怎可能去求他呢?

修煉完全是自己的事,如果是被他人求著而修煉,那白初就會有一種心理暗示,是因為你求我我才修煉的。

這種心理暗示會讓他覺得他在為別人修煉,此乃大忌,以這種思想修煉必然走不長遠。

不過老道更加心知肚明的是,白初對外面的世界的嚮往、好奇早已深入靈魂,形成了一種執念,自己方才已經將修了《七星道源決》就能出黃線,就能下山的重磅籌碼壓了出去,小兔崽子,跑不掉!

老道見白初一直不說話,便裝作不耐煩道:

“天下大亂,我馬上就要下山了,還有很多事要和你師兄師姐交代,修與不修你自己斟酌,但是我等不了很長時間。”

白初一聽,立刻就慫了。

我在裝下去他這就是要走了呀,他走了誰將功法傳給我呀,沒人傳我功法那我豈不是死路一條了?!

“修!我修!”

白初連忙喜笑顏開道。

偷看美女洗澡哪需要要什麼面子,簡直是狗屁話,就得不要臉才能看到美女洗澡呢!

臉都不要了,還要什麼面子!

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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